碧血江南 - 第10章

作者: 云中岳10,500】字 目 录

凉地,尽管室内曙暖如春。

“凌霄客逼独行交出乾罡坤极大真力绝学,同时要我帮他训练许多绝色美女,利用她们施展美人计,敛财和裹肋武林高手名宿与达官贵人。但他只是一个利令智昏的爪牙,指挥他的主子是谁,我无法查出。”

九真仙姬用沉静的嗓音继续说:“但多少我也听到一些风声。那个主子积极网罗高手名宿,培植实力组成一个神秘的集团,专做些残害异己从中取利的歹毒勾当。施主,日后务必留神这个可怕的人。”

“可能是飞龙天魔。”他肯定地说。

“不可能!”九真仙姬也肯定地说。

“这”

“天地双魔根本还算不上人物,论身份名望,他远不配号召。”

“会不会是乾清帮的人?”

“也无此可能,乾清帮与凌霄客父子之间,只订有利害相关的协议,彼此之间合作并不愉快,凌霄客父子如非必要,决不肯沾惹乾清帮,以免引人注意。

白龙之所以未能获得凌霄客的绝对信任,问题就出在白龙与乾清帮走得太近。贫道所知有限,一切全在施主小心留神了。”

“晚辈感激不尽。”

“你们出去之后,最好找地方住宿一宵,载不可乱走。”九真仙姬转变话锋。

“为何?”他惑然。

“城门关闭的前片刻,府城内外戒严,满城的八旗兵出城之后,府县的丁勇立即封锁城内外,擒捉犯夜禁的人,箭手埋伏在要道,抗命者射杀匆论。目下已是三更初,城内城外处处杀机。”

“咦!戒严?为何?”

“听说是兵发三汉河,那儿有叛逆聚从造反。”

“不可能的,三汉河莱莫湾的高文寺,建有皇帝的行宫、派有一个位领,带了三百名八旗军驻守,附近严禁闲人走动,怎会有人聚众造反?皇帝上次下江南,迄今快十年了。皇帝没来,造什么反?”

“我也不知道,反正诸位千万不可走动,以免大祸临头。施主,出去之后,请击毁闸门的机关。”

“前辈自己击毁……”

“贫道不出去。这里,就是贫道羽化的地方。”

“前辈……”

“走吧!祝福你。”九真仙姬稽首行体,缓缓坐下。

“不要……”他大叫,急向前伸手便抓。

九真仙姬突然躺倒在接引使者的尸体旁,天灵盖突然波一声进裂开来,红白一齐溢出。

“前辈安眠……”他心酸地叫,深深稽首,找来一幅缎裳,覆盖住两尸再稽首,心情沉重地出室。

扬州像一艘快要沉的船,江湖的牛鬼蛇神像是船上的老鼠,船还没沉,老鼠已跑了个精光大吉。

来不及跑的,当然遭了殃。

大逮捕继续进行了三天,好几百人进了监牢。

官府用大刀阔斧治理,凡是有底案的歹徒,一律罪加一等,雷厉风行,蛇鼠地根也就随之遭殃,城内城外人人称快。

以后三个月内,罪案减少了十分之九。

外籍的可疑徒,一律送上囚车处解回籍处刑,远道的则上枷加链,由如[狼]似[*]的解差拖着走长途。

海捕公文有案的已决逃犯。就地执行再行文本籍,一府两县的父母官铁腕处理,太快人心。

知道内情的人,事后方知道这一府两县三位大人,职权如此惊人的背景,原来出于扬州卫守备府,与及扬州营参将衙门。

更强硬的支撑,赫然是高高在上的江宁将军府,公文往来皆用羽书(雞毛报)飞传,由一位协领親司其事。

甚至,驻江宁的两江总督,与驻苏州的江苏巡抚,全都介入此事。

至于文官方面,江宁布政使(江宁)与江苏布政使(苏州),当然牵涉在内。但他们自动放弃管辖权,而由军方暗中主持其事。军方,全是满人。

江宁布政使也是满人,叫额沁纳尔。通常,不论文官武官,满人不任五品以下的奴才小官吏。

扬州卫守备大人发兵三汉河的结果,官方不但没公布,甚且禁止耳语,杜绝传播之口,只有参予其事的人知道。

这些人都是八旗兵,八旗兵说话也没有人懂。

除了谣传,这件事故无人知道真正的结果。

五日后,镇江。

镇江,也算是江南的大城。

在天下各地,提起江南两字,都认为是泛指苏、松、扬。常、与杭州、江宁等地方。

但在大江南北,所说的江南江北,江南则指镇江江宁苏州等少数江南岸地带;江北,则指扬州徐通州诸北岸大埠。

两地的风俗、民情、贫富,都有很大的差别,甚至江北人说话,江南人听不懂。

打起架来,通常江北人要表现得勇猛骤悍些。

江南人碰上江北汉子,宁可采取吵架而不想打架,吵起来你我都听不懂,哩吸啦各骂各的,不伤感情。

有一现象颇为有趣,那就是江北婦女裹小脚的很多很多,而江南的婦女天足数量真不少。

这表示江南的婦女,要比江北的女人强些,至少上了年纪不要人扶着走路,也就显得活泼健康些。

另一现象也有趣,扬州是江北,却具有浓厚的江南风味;镇江是江南,却具有江北的面貌。

所以说,扬州是江北的江南,镇江是江南的江北。这也就明白地表示,镇江有许多江北人在此落脚。

这均表示镇江是一座最复杂的大城,海运酒运的中心,商业鼎盛,比两座首府(江宁、苏州一江苏设两市政使司)更繁荣,更富裕。

毫无疑问地,这里也是牛鬼蛇神的最佳猎食场。

人口急剧膨胀的结果,是贫户愈来愈多,挺而走险的人,也日渐增加。当然,为非作歹噬人自肥的人,并非完全是贫穷的人。

有人的地方,就有垃圾;有城镇村落,就有城狐社鼠;决无例外。

京口释在西门外运河旁,通常把这里称作清河码头,相当热商店,市肆林立,墙桅如林。由于位于城外,所以没有夜禁,旅客不受拘束,因此有此地方澈夜营业,什么古怪事都可能发生。

京口客栈是一座口碑不怎么好的二流客店,落脚的旅客品流复杂,藏龙卧虎,蛇鼠同穴女。

张秋山落店已有两天,住房在三进院,是一间有外间的上房,他的身分付得起食宿费。

近午时分,他一身亮丽蹬人释站北面的鸿宾酒楼。

鸿宾酒楼算是颇具声誉的老字号,酒荣很不错,食客以船上的货主或有钱的誘客为主。

楼上已有六成食客,大半是前来午膳的,酒菜也简单,箍席通常要在天黑后才有人叫。

在座的食客中,他穿得不算很体面,乌云豹袭其实不是豹皮,而是次等的狐皮所摄制。

他邻座那位租眉大眼的大汉,身上就穿了天马庆外袄(狐腋摄制,或称白狐袭),价值就比他的乌云豹高甘倍以上,甚至三十倍。

他刚坐下,还来不及向跟来的店伙吩咐,穿天马皮外袄的大汉,一双巨眼紧盯着他,突然举手喂了一声。

“小子,你不是张秋山吗?”大汉瞪着巨眼叫,穿得像个绅士,说起话来却粗野得很,江湖味好浓好浓。“他娘的,招示长在头顶中,不认识铁金刚霍大魁了?”

“晦!原来是你这浑球!”他也欣然叫“三年不见,你他娘的发了横财,抖起来了,穿得像个人样,我那敢认你呀?他娘的!你这件天马皮袭,到底是从那一具尸体上剥来的?神气极了。”

一个粗野的绅士,一个毫无文昧的文人,在大庭广众间旁若无人胡说八道,却没引起食客们的注意,似乎见怪不怪,平常得很不是新鲜事。

“过来喝两杯,我作东。”铁金刚霍大魁敲敲酒壶:“徐沛的高粱,一锅头最有劲,大概你小子能喝半壶,他娘的,财嘛!多少发了一些,倒眉运也走了不少,现在马马虎虎像个人样而已。”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你发财了,作个小东道也是应该的。”张秋山过来坐,店小二赶忙过来加餐具:“但愿我也有发财的命。”

“要发财并不难,俗语说若要发,须在穷人头上括;你小子专向那些大官富豪打抽体,怎能发得起来?”铁金刚嘲弄地说,替他斟酒:“看样子,你山东东平府的师爷差事丢掉了。”f

“去他娘的!你走的第二年我就卷铺盖啦!东平府那位张青天大老爷,是我的同宗,对我这个宗侄小气得离了谱,我一气,扔饭碗道遥去也。”

“气色不错嘛!另有高就了,在那一角落?”

“还没有着落,打算到苏州看看风色。昨天到,准备住几天压压惊。”

“压惊?我明白了,从江北来?”铁金刚怪腔怪调问。

“对”

“怎么一回事?谣言满天飞,不会是扬州闹瘟疫吧?”

“差不多,比瘟疫更可怕。”

“难怪,所有的牛鬼蛇神雞飞狗走,你……”

“差点儿进了书房(坐牢)。”张秋山摇头苦笑:“幸好见机得早,半夜溜回客店,偷取了行囊,跳城掉入城壕成了落汤雞几乎冻死,一口气跑到乡下龟都不生蛋的地方避了两天,溜上一条船直放江南,所以我才在此地逍遥。”

“到底……”

“反正扬州城的牛鬼蛇神,目下是清洁溜溜,连头狐鼠也躲不住,甚至连常替官府做鹰犬的乾清帮,也换了头洩了底,连一个鬼也不见了。”

“我是问三汉河的事。”

“无知道。反正官兵会同行宫的什么御林军,铲平了一座什么塔湾村,雞犬全不见了。据说有十几个受了重伤的人,其中有婦孺,全都秘密解往江宁去了。霍老兄,你的消息比任何人都灵通,有名的天知一半,你他娘的是有意考我吗?混球!”

“哈哈!不是考你,是探你的口风。小子,你幸好跑得快,要是慢了那么一点点,就算你不上法场,也会被人剥皮抽筋。”

“乾清帮?”

“有他们一份,白龙是不是你抽了他的筋?”

“对”

“张三是不是你?”

“不是。”张秋山说谎神色丝毫不变。

“他们咬定是你,指你唆使神愉调查拨州十大富豪。”

“我也打算找他们。”张秋山眼中涌起肉食兽的光芒。

“有一群侠义道混蛋也要找你。”铁金刚不住摇头。

“谁主使的?”张秋山颇感意外。

“长春公子,他说你刮了扬州仕绅不少金银,扬州几个化名豪绅被抄家,是你弄的鬼,他证实神愉是你的人。”

“有人肯信?”

“长春公子的话,比你的份量重一百倍。”

“好,小意思,我要不杀他个血流成河,就是狗娘养的。可知道江南一枝春的下落?”

“你不知道?”

“知道还问你?我昨天傍晚才到。”

“她就在长春公子身边。”

“哦!怎么可能?”张秋山吃了一惊。

“哈哈!小子,天下没有不可能的事,你别少见多怪。一个武林名门公子,一个美艳的江湖女英雄,走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江湖侠侣不是很响亮吗?”

“我不指这意思……哦!他们过了江?”

“比你早过三天。”

“目下……”

“老朋友嘛!消息不讲价码,无条件奉送。出朱方门,经过秀公亭,岔人左面的小径,前行里余,径右的雅致别野叫三山园。

那就是长春庄主天风居上的好友一三山园主人呼风唤雨凌有光的纳福别墅,算是镇江无数名园之一。小子,你可别冒失地乱间。”

“我知道,乱闯会头破血流。来,三年不见,看我的酒量有否长进?乾三大杯。”

“小子,酒量不够,少喝些,免误生死大事,一杯够意思了,乾!”

茶楼酒馆,是传播风声的最好地方。

张秋山与铁金刚,在酒楼公然用大嗓门嚷嚷,决不会是少见识的冒失鬼犯下的错误。

他当然不会是昨晚过江来的。

上次在扬州,章春姑娘親眼看到他同船抵埠,事实上他早已在扬州暗中活动多日,以各种不同的面目明查暗访,由神愉分散有心人的注意,他得其所栽。

这次,他要主动吸引对方的注意。

要引来大群蚂蚁,你必须先有一块糖,或者一块肉钓鱼,也必须先有饵。

返店之后,他立即结账,提了大包裹走路。

城南郊有不少小山,春日遍山锦绣,目下冰封磊地,满目全是凋林与衰草,间或点缀着青松与毫无生气的业竹,村落屋罗棋布。

在这一带只要肯花钱,找地方借宿租屋都十分方便。

官道直通丹阳、金坛,是旅客众多的要道,严冬季节,道上不时有三五旅客赶路。

大雪已止,道上积雪已无影踪,成了烂泥路。天宇中彤云密布,北风一阵紧似一阵,呵气成冰,正盛酿着第二场大风雪。

他并不急于赶路,提着大包裹悠哉游哉信步南行,像在游山玩水。

两三里,菊花山在望。

路右一丛竹林内,蹬出三个戴盆帽的皂衣公人,红带上有铁尺、铸链、捆绳。

为首那人,则不佩尺而佩刀,一看便知是捕快,佩刀的是捕头,身材特别高大,相貌狰狞,小毛贼一见便会发抖。

路左,也渡出三名捕快。

他泰然前行,嘻皮笑脸往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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