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江南 - 第1章

作者: 云中岳11,505】字 目 录

神秘,只有当他们认为需要以真面目现身时,他们才露出庐山真面目。

现在,他的身分是游幕的无聊读书人。

游幕,也就是向做官的人混口食,或者向大户人家串门子做食客。替做官的人做幕客狗头军师,是那时的读书人科场失意者的最好出路之一。

这位自以为有男子气概的美嬌娃,武功的根底必定不错。哪看得起一个游幕糊口的无聊文土?

其实,有些游幕文士并不真穷,而是另有抱负,不想做奴才官,暗中进行反清复明的工作。

但自从明末遗老相继者死之后,后继无人,后生晚辈慾籍游幕发展抱负的志士,几如凤毛群角了,游幕反而成了谋取富贵的进身之阶。

总之,有不少人对这些软骨头游幕文土深痛恶绝,那些志在反清复明的江湖志士,尤其对那些软骨头文人,抱有强烈的敌意。

尤其是势如风起云涌的秘密帮会组织,几乎把知识份子看成仇人,认为这些文人极不可靠,任何时候都可能转变成满人的奴才狗腿子。即使不至于变成汉姦奴才,也起不了多少作用,秀才造反,三年不成。

人与人之间,见面的第一印象十分重要,第一眼看对方不顺眼,尔后便很难产生好感。

他心中明白,这位美桥娘,对他的第一印象恶劣得很,他最好离开得愈远愈好。

进入城门,街上行人并不多,风雪交加,街广人稀,但美嬌娘主姆三人,早已失去踪影。

挤入第二条横街的名旅舍淮扬老店,已是薄暮时分,酒店的忙碌景况,驱走了他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三更初,一个鬼脸似的黑影,悄然登上南城的镇淮楼。飞升三丈高的楼檐,从楼牌后探索片刻,取出一节小竹管。轻灵地飘落,消失在城根的一条小巷内。

是一个穿了发白夜行衣的夜行人,戴了发白色绘有鬼面孔图案的头罩只露出五官,走动时脚下无声。似乎像个有形无质的妖魔鬼怪,来去匆匆出没如鬼影幻形。

他在一盏幽暗的门灯下,取出管中的纸卷打开,上面写了两行字:“戊辰迄康午四更正,要事须面告。乙丑,百禄。”

他丢掉竹管,将纸折妥纳入百宝囊。

城中心的钟鼓楼,正传出三更三点的钟鼓声。

他眼中,出现猎食猛兽般的光芒,轻哼一声。

“就是明天。”他自言自语:“但愿还未得及。可是,这希望十分渺茫,他落在可怕的仇敌手中了。”

黑影一晃,像是乎空消失了,好快的身法。

破晓时分,南关一家葯室的后院秘室内,聚集了十余位精壮大汉。

这是一间葯室,空间里流动着浓浓的葯味,也散发出令人寒栗的杀气。

一个遍体鳞伤的中年人,倚坐在壁根下。老羊皮袄沾满紫黑色的血迹,虚弱的躯体因寒冷不住颤抖,红紫的肿脸有不少伤疯,但一双红肿的双目依然放射出坚定的冷芒。

十余名大汉佩了刀剑,或坐或立神情相当愉快。

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分左右蹲在伤者两侧,一个大双手中有一把作飞刀用的八寸尖刃刀,锋利的刀尖不时在伤者颈部和耳根游动,脸上有饿狼似的狞关。

“留在镇推楼园后的竹筒留书,昨晚被人取走了。”大汉隂笑着说:“鱼已吞下了饵,马上……不,明晚,就可以起钩了。因此,也就是送你上西天的时候了,已经用不着你啦!”

“嘿嘿嘿……”伤者反常的、神经质的怪笑充塞在室里,令人闻之大感不是滋味,也有毛骨换然的感觉,这种反常的怪笑委实令人听了感到不舒服。

“你还笑得出来?”大汉的刀尖停留在伤者的咽喉下,要发怒了:“你笑什么?”

“如果阁下认为我神偷李百禄是笨驴,那你阁下一定是比笨驴更笨的笨驴。”伤者居然能清晰地说话,对死亡毫不介意,更不在意刀尖人喉的威胁:“即使要送我上西天下地狱,也轮不到你阁下出手送。”

“哼!你……”

“我神愉李百禄鬼混了大半生,什么鬼门道没见过?就算我是白痴,看多了也就不怎么白痴了。

你们还没抓住我的那位朋友,抓住了还得对证,对不对?何况你根本不是作得了主的人,你的主人再脓包,也不至于自己不出面问清口供,就下令让你们灭口,没错吧?”

另一名大汉急急伸手,阻止同伴冒火。

“孙兄,你奈何不了这老鬼。”大汉推开同伴的刀,脸上有隂森的怪笑:“神偷李老兄,你是偷遍大江南北的名人,专偷大户的好汉,但并不是真的亡命,我相信你不是不明利害的浑人。”

“别抬举在下了,老兄。”神偷无所谓地笑笑,笑容怪怪的:“谁都知道我神偷李百禄不是什么好东西,更不是什么好汉,所以一落在你们手上,就一切听你们摆布,这是比青天白日更明白的事。”

“但你一直不透露你那位朋友的底细。”

“我再三告诉你们,我的确不知道他的底细,想透露也力不从心,除了你们把他捉住盘问之外,我不可能告诉你们更多的消息,逼死我也没有用。”

“你替他调查扬州十位名人富豪的根底,居然不知道他的底细,你要我相信吗?”

“你不信,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这种人朋友品流复杂,那能有闲工夫去一个个查根底?

老实说,这位朋友的姓名是不是真的,恐怕大有问题,天下间叫张三的人,没有十万也八万。

他给我三百两银子酬劳,我犯得着去查他的根底?这种事平常得很,三两银子就有人去干,我又没发疯,岂肯多问根底自断财路?”

“你不是肯为三百两银子发疯的人……”

“你错了,老兄。”神偷苦笑:“我神偷虽说呈偷遍大江南北,其实真能偷到大批财物的日子有限得很。

大户人家保镖护院一大堆,中等人家那有人将三百两银子摆在床头等人来偷?别说三百两银子,三两银子也不易弄到手呢!你以为做小偷很容易是不是?你去偷偷看?”

“哼!你不要逞能耍光棍……”

“你们就是听不进老实话。”神偷感慨地说:“该怎办,你们瞧着办好了,反正我神偷走定了亥时运,被你们这群来路不明意图莫测的高手们弄来,早晚会下地狱做冤鬼,只能怨我李百禄命该如此。你就把我剁了算啦!”

“只要你把张三的图谋说出,咱们绝不食言放你一马,你……”

“难在我不知道,总不能胡说人道乱招。等你们把张三捉住问他真正的图谋、你们不把我剁了喂狗才怪。”

“哼!你不会乱招的,是吗?”

“所以我才会被你们整治得只剩下半条命呀!老兄,你们到底是何来路?”神愉反而探口风。

“哼……!”

“反正我是死定了,做糊徐鬼我的确不甘心。你们不怕我这即将被你们宰割的人向外透露口风吧?”

“等时候到了,敝长上自会让你死得明白的。”

“贵长上是扬州保镖护院头头吧?”

“你说是吗?”

“不像。”神愉肯定地表示。

“为何?”

“扬州的所谓保护神,是尚武门的门生神拳快刀贾七爷贾永兴,是个威震江北的火爆泽球,他不会玩弄隂谋诡计,做事唯恐人不知,嗓门大得很,而且……”

“而且什么?——

“你们这几位仁兄,任何一个人的武功,都比贾门主高明,贾门主恐怕还不配替贵长上提鞋,所以……”

“你不傀称成了精的老江湖。”

“夸奖夸奖!阁下是……”

“咱们是地底下冒出来的。”大汉狞笑:“你认为贵友张三,会在这三天之内,应你留字的要求,到镇淮楼与你见面吗?”

“老实告诉你,我不知道。”神偷不住摇头:“事先双方已经约定好了,我将调查结果写好放在竹简内,他何时去取与我无关,彼此今后不再见面碰头。

其实,我只看过他化装易容后的面貌,日后即使见面碰头,也不可能认出他是张三,他不可能仍然以我所见过的张三面目亮像。不必多问了,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么多。”

“你什么都不知道。”大没变了脸,凶狠地说:“这么说来,你对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恐怕是的。”神愉镇定地,以充满英雄气概的口吻说。

“你知道结果的。”

“当然,在江湖混了几天的人,都会知道结果,阁下的口气已经够明白了。”

“你阁下倒是看得开。”

“看不开又能怎样?我即使能胡招一些你们希望听的情节和理由,来苟延一些时辰,到头来结果仍是一样,反而多吃些不必要的苦头,因为张三一定会被你们众多的人手捕获的,我的谎言胡招将换来惨酷的折辱,对不对?”

“很对,幸而你没用谎言招供。”大双向持刀在一旁虎视眈眈的同伴举手一挥:“孙兄,你可以送他上路了。念在他是条好汉,给他个痛快。”

“好。”孙兄狞笑着扬小刀走近:“他将痛快得一无痛苦,保证干净俐落。”

锋利的刀刃,划向神偷的咽喉。

神愉冷冷一笑,闭上了双目。

冰冷的刀气掠喉而过,奇寒澈骨。

神愉的笑容但住了,睁开了双目。

“阁下不是手软吧?”神份的语音僵硬。

“还没到时候。”大汉孙兄将小刀放入飞刀揷,退至一旁:“你目前死不了,还得留下你和张三对证,等该送你上路时,我保证我的丧门飞刀准得你死也瞑目。”

神愉眼神一动,但立即哼了一声闭目假寐。

恰好冷风乍起,有人匆匆入室。

“怎么了?”先前盘问的大汉,向脸色不正常闯人的另一名大汉沉声问,没留意孙兄说了些什么话,更没留意神愉的眼神变化。

“属下无能。”人室的大汉惶然说:“没找到任何踪迹或脚印。属下在人影消失的方向,仔细地察看了所有的每一条街巷……”

“你们这些混蛋!饭桶!大汉愤怒地大骂:“四个只会吹牛的所谓的江湖高手,分别在镇淮楼四周不足百步处埋伏守候,眼睁睁让一个人取走了看守物来去自如,居然有脸说来人没留下任何踪迹脚印,你要我相信吗?混蛋加三级。”

“属下……”

“你不是说是被鬼取走的吧?哼!”

“那人来去的确快得像鬼影幻形,刚看到模糊的形影,眨眼间就不见了,谁也没料到他片刻也不停留。长上又再三交代,只许跟踪不许当场捕拿……”

“跟不上就该动手呀!你们是死人?”

“连形影都难以分辨,如何跟踪?属下……”

“算了,罗管事。”坐在窗下的一名中年大汉打圆标,地位似乎比骂人的大仅要高些:“第一步棋咱们并不指望必可成功,第二步才是重点。顾自忠。”

“小的在。”被骂的大汉恭敬地欠身答。

“瓦面上雪薄,踪迹难隐,难道真没留下丝毫痕迹?踏雪无痕决不可能支持百步,对不对?”

“回五爷的话。”大汉哭丧着脸说:“那人影真的来去如风,是不是用踏雪无痕绝顶轻功无法估计,附近瓦面与街巷,的确找不到踪迹脚印。”

“晤!这个叫张三的人,似乎相当难缠,咱们第二步围捕的棋,恐怕得出动两倍人手才能成功。你们去休息吧!我得去向长上请示,走!”五爷向左右的大汉挥手示意,领了两名大汉匆匆出室走了。

神愉在闭目假寐,但室中的动静他一清二楚。

淮扬老店是金字招牌老字号,设备齐全格调高尚,但落脚的旅客并不那么整齐,固然有达官贵人投宿,也有品流复杂的牛鬼蛇神。

反正只要有钱付得起昂贵的食宿费,穿是体面些,就可能像大爷般住进来,骨子里到底是何身分,是那一方的神圣龙蛇,并不重要。

张秋山当然体面大方,连雇来的随从也另辟上房住宿,真有大爷的排场,店伙们对他极有好感,他出手赐赏一给就是一两银子,所以店伙把他看成财神爷。

那年头,一斗米只要两百文钱。一两银子,市值足有千二百文左右,物价非常平稳便宜,真有太平盛世的富裕景象,每一文康熙通宝都可派用场,身上有百十文制钱,便已算相当油水足了。

所以,神愉说三百两银子不易偷得到,三百两银子可是一大财富呢!真可以买几十亩良田,所以愿意为三百两银子卖命的人多的是。—。

次日一早,风雪未止,他把雇请的长随打发返回淮安,打算在这里雇请南游的随从,在扬州还有一些时日逗留,身边不宜有人跟随。

返回三进院上房,突然在通向东院至二进院的廊口,被一个从东院走廊冲出来的店伙,迎面快速的撞上了,力道相当凶猛。

真糟!他本能地立地生根硬撞。

既然扮无聊文士,岂能与莽夫对撞而不吃亏?

砰然一声大震,双肩接触,店伙也本能地出手猛拨,力道奇猛,右小臂毫不留情地反拨在他的右肋上。

他这才猛然醒悟,这店伙不是普通的莽夫,而是练了内家真力的武朋友。

“哎呀!”他惊叫,向左飞撞而出,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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