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在腰间的盛袋内,一双手十指如钩,扣入承尘扣得牢牢地。
“你们真像一群大傻瓜,一群少见多怪的呆鸟,嗷嗷嗷嗷……”
随着刺耳的怪笑声,突然向下一飞坠,手脚箕张真像一只巨大的蝎子,也像一头下扑的怒豹,向下面持剑的长春公子扑落,雷锤已经在手中。
高度仅有一丈六尺,这是一座颇为气象恢宏的花厅。
一声怒吼,长春公子剑发万笏朝天,百忙中发招自保,万笏朝天正是应付下扑劲敌的最佳招术。
攻击是最佳的防御,半点不假。
“铮!”雷锤击中剑尖,爆出一串火花,剑尖前三寸碎成细屑飞散。
长春公子身形挫至最低点,人如流光向厅门急射,瞬即消失在外面的风雪中,快极。
如果不攻击而封架,难逃雷锤狂猛的一击。
人群急散,神爪冷镖最先从后堂溜走了。
“这家伙是个老狐狸。”张秋山发觉上当,对长春公子的以进为退机智暗暗佩服。
等他追出院子,长春公子已经不见了。被他击倒的两名守卫,躺在廊下像是冻僵了。
同一期间,关河近千秋桥地段的西岸,一座有十余栋房屋的别墅型庄院,传出激烈的犬吠声。
这里是城外西南郊野,关河绕城而北流,千秋桥连贯两岸交通。
城西南角那座高耸人云的城楼,就是有名的万岁楼。桥与楼遥遥相望,所以桥名千秋桥,千秒万岁,都是西南城郊的胜景之一。
江南一枝春原来约定在千秋桥取四千两银子,岂知,她一离开京口港,联络站便被挑了,四千两银子便没有着落。
因此而引出长春居士袭击断魂庄,要从断魂鸳鸯手中强夺张秋山的事故方,掀起轩然大波。
庄院养有千余头黑犬,经过行家的严格训练,发现有人接近,仅向领犬人示警,只有与陌生人格斗时,方发出疯狂的咆哮声。
每一头猛犬,皆可单独对付三五名壮汉,用作警卫,比人还管用。
一般江湖大豪,不喜欢养狗。
一是江湖朋友喜欢夜间出入往来,有狗就有麻烦,来来去去狗不住吠叫,不咎告诉有心人这里有入夜间出人。
二是风吹草动,一猫一狐,皆可引起激烈的犬吠,担任巡风守哨的人,反而受到干扰而至耳目不闻,让人侵的人有机会接近。
有时候,犬并不可靠,对付不了江湖行家。
有些人所出售辟犬的葯物,犬一嗅到就噤若寒蝉,走避促恐个及,躲起就不再出来。
虎、豹、熊等猛兽的皮骨,甚至排泄物,都可以用作提炼辟犬葯的原料。
有些强烈气味的木石,或者食用的香料,也可以用来提炼使猛犬嗅觉失灵的葯物。
小动物的躯体或排泄物,加狐、黄鼠狼、豺等等,皆可提炼使猛犬暴乱发性的葯物,犬一嗅到便无法加以控制,不咎替入侵者提供入浸的机会。
这座庄院养了猛犬,从咆哮狂吠的激烈程度估计,人侵者已经深入中枢,与犬发生严重的冲突了。
章春没备有辟犬葯物,把心一横,冒火地飘落在中院,立即引来不少警卫与群犬争道,紧跟着她冲向巍峨的大厅,犬吠声与人的呐喊声四起。
接近大厅,廊下暗影中,冲出两名警卫,飞跃下阶急迎,两头猛犬则飞扑而上。
“什么人?亮万!朋友。”一名警卫挥刀怒吼。
姑娘用行动作为答复,左一剑一头猛犬头裂,右一剑另一头猛犬断腰,摧枯拉朽毫不费劲。
后面,追踪而来的警卫和猛犬,落后廿步以上,她的身法太快了,最快速的猛犬也望尘莫及。
中院宽阔,有如一家四面栽有花木的花园。中间是大青石铺设的广场,设了些石凳、盆栽,四周是修剪得整齐的青葱古柏。
这就是镇江小有名气的柏园,主人是姓柏的退休河泊所柏鹤龄,地方人士尊称他为柏大使。
使,是吏属中地位最高的,河泊所的主事人,称为主事,下面最高的属员就是使,如仓大使、场大使、舶大使……主事人不是官,大使也不是官,是谓吏一类世职小人物,几乎全是贪污舞弊的世家,官场风气之败坏,大半由这种人所誘发垄断的。
到任的知府知县是贪官,大家贪有财大家发,彼此相安无事心照不宣。
到任的是清官,好,有你好看,场少货,仓短粮,船失踪、库银亏空……总之,保证钱粮税赋都有问题。
清官唯一可做的事,是等候坐参丢官,甚至赔偿,赔不起还得坐牢抄家追缴。
柏鹤龄做了廿年仓大使,他的儿子也已经继任仓大使五年,获有这份家业,理所当然的。
养有十几头猛犬,请了十几名护院保镖,也是理所当然。
今晚,碰上了杀保镖屠看家狗的女煞星。
有剑在手,十余头猛犬算得了什么?
一个大姑娘,半夜三更岂能闯入屋子里到处找人?
章春虽自以为天不怕地不怕,但满屋子乱摸乱闯找人,她可没有这份能耐,怎知道要找的人在何处?
她另有找人的妙方,那就是把人引出来。
要把人引出来很简单,而且有效。
狗很讨厌,贴地窜来咬下盘,防不胜防,所以她第一步就是屠狗。
两头猛犬被杀,两名警卫也到了。
一声嬌喝,沾了斑斑狗血的剑,以排山倒海的声势,楔人两把钢刀组成的刀山中,贯山而出再倒空翻飞。
凛冽的剑气自天而降,飘落追来的人犬丛中,剑下绝情,所经处波开浪裂,惨叫声与犬号声惊心动魄,血腥刺鼻,但见剑虹急剧地闪烁,人与犬的尸体纷纷倒地,杀人屠狗真像砍瓜切菜。
追来的共有八头猛犬,六个护院,片刻间,只剩下一个活的人。
“不杀光你们,此很难消。”她厉声叫,挺剑向惊怖而退唯一的一个护院冲去。
大厅的中门打开,冲出不少人。
东西院的也有人飞越院墙而出,三面合困。
“住手!”有人发出震天大吼。
第一支火把燃起,然后是第二支,第三支,风一吹,废竹缆制的火把烧得更亮。
叫晚了,她的剑已贯入护院的背心。
转过身来,她凤目喷火。
一点不错,除了为首的主人柏鹤龄之外,另一为首的人是长春庄主南门存信。
主客两方的人,共有二十人以上,实力空前雄厚,全都是江湖风云人物。
“是……是你……”长春居士脱口惊呼,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大变。
其他的人,有些认识她,但不知道她的来历。不但不惊,反而一个个怒形于色。
地下,七零八落散布着八具尸体,十头狗尸,这些人愤怒自在意料之中。
主人柏鹤龄的半脑袋白发,由于就寝解开了发辫,这时披散在脑后,状极可笑,难看已极。
梳辫子是势所必然,因为半脑袋头发既不能束髻,又不能任由其被散像个鬼,只好编成小辫子啦!
满人颁旨剃发,并没规定编辫,剃掉脑袋的前部头发,辫子就自然而然地就应运而生,用不着特别规定。
“南门兄,她是什么人?”柏鹤龄快要爆炸了:“我要她生死两难,我要她……”
长春居士怎敢说?说也无从说起,他并不知道章春的真正身份,反正桂齐云已经警告他了。
“你什么都不要,柏兄。”长春居士悚然地说:“咱们唯一的办法,是结阵缠住她,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拖至天亮,她就会知难而退了。”
“什么?南门兄……”
“柏兄,恕兄弟无法解择。兄弟只能告诉你,假使伤了她,你这座柏园,可能不会有活人留下了。诸位,结阵,兄弟先与她打交道。”
二十个人,半弧形结阵,十二种兵刃齐伸,成为死亡之墙,冲近的人决难同时崩开挡路的数种兵刃。
即使有无坚不摧的宝刀宝剑也无能为力。
“我不要与你打交道,我要你的命。”章春咬牙切齿厉叫,真不敢拼命冲进:“你站出来,为保命与及保全你的威望而放手一拼,看你的天风绝剑,配不配称武林绝学。你出来,你出……来……”
长春居土不敢出来,尽管心中愤怒得像要爆发的火山,这就是做奴才的悲哀。
“章姑娘。”他不得不强忍怒火,低声下气采取低姿势:“这不关我的事,你找我是不公平的,你……”
“你这个老狗还敢说不关你的事?你派人向断魂鸳鸯谈买卖,你敢否认?你明知我和张秋山陷身在断魂庄,你竟然带人前注强索,等于提早促我和张秋山去见阎王,存心恶毒。张秋山死了,你必须偿命,你父子的命还不足偿付,我要親手把你的长春庄杀个雞犬不留。”
“章姑娘…”
“你出不出来?”章春厉叫。
泥菩萨也有土性,长春居士堂堂武林名家领袖性人物,位高辈尊号令江湖,怎能在一个女娃娃面前再三受辱?
终于忍无可忍,怒火爆发顿忘利害。
他的爪牙们,更是愤怒如狂。有人举步而出。
“诸位请忍耐。”他伸手示意,拦阻要上前的人:“这是兄弟和她的过节,兄弟要親自和她了断。”
他冷然举步,老脸上的肌肉因强忍愤怒而不住抽搐,显得隂森冷厉杀气腾腾,胆气不够的人,必定会被他这种可怕的威严神情吓软手脚。
章春的身份地位十分特殊,她的胆气更是无人可及。
长春居士这种恨极要吃人的神情,不但威吓不了她,反而引起她无穷憎恨。
一声怒叱,她狂野地冲上,气吞河狱,出手强攻,完全不像一个女人,倒像一位拼命三郎。
剑上风雷骤发,每一剑皆势如雷霹万钧。
“砰……”长春居士愤怒地挥剑封架。
他一口气接了十七剑狂攻,地上积雪纷飞,罡风剑气的激骨劲道远及两丈外,两人都用上了平生所学。
之后,主容易势,天风绝剑绝招有若长江大河滚滚而出,以更浑雄、更威猛的声势,展开空前猛烈的反击。
真有天风降临,大地撼摇的气势。
好一场罕见的龙争虎斗,四丈方圆内但见人影闪烁,剑虹漫天,两人谁也无法主宰全局。
双方的绝招也无法获得预期的决定性威力,旗鼓相当,虽则险招迭出,但都无法击中对方以造成伤害。
旁观高手名宿们,愈看愈心惊。
这位江湖上初次露面的年轻小姑娘;怎么可能力拼出身武林世家,威震武林名动江湖的长春居士。
功臻化境,剑术通玄的前辈名宿,竟然与一个年华双十不到的小姑娘,硬拼百十招而控制不了胜机。
这才是这些高手名宿惊骇的原因所在。
长春居士终于逐渐冷静下来了,姜是老的辣。
他曾经是一代英雄,曾经伏剑纵横天下,曾经领袖群伦,声誉之隆武林同钦。
可是,在这短短的月余时日里,竟然遭遇了一连串的失败,自尊心受到严重的打击,难免影响他的心态。
失败在桂齐云的剑下,再受挫于甘大娘,他的自信心失去一半。
然后,被张秋山杀得望影而逃,严重的挫折感,又削灭了他另一半残留的信心。
今天,如果他不设法稳定情绪,很可能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中,他这辈子算是完蛋了,以后还有脸在江湖鬼混,敢在武林称雄道霸?
他立即易守为攻,凭深厚的内功修为,作长期苦斗的打算,剑势一变。撤出绵密的重重剑网。
剑气构成无隙可入的铁壁铜墙。
只要消耗掉章春的锐气与精力三五成,他就可以稳操胜券了。
“铮铮铮铮……”剑鸣急剧爆发,章春的攻击依然猛烈惊人,但攻不破他布下的绵密剑网。
封架的空间缩小至最大限,逐渐稳住阵脚,不再作无谓的闪避移位,以静制动步步为营逐渐向前推进,即将取得优势了。
“好好缠死她!”已看出情势有利的柏鹤龄怪叫:“让我好好安排她的善后,我要她后悔这辈子不该托生到世间来,我要……”
右侧一株古柏后,突然踱出三个黑影。
“你要的只是一具盛你的臭皮的棺材。”威风凛凛的桂齐云一面走近一面说:“你这老混蛋才真的要后悔,不该托生到世间来。”
柏鹤龄怎知对方的来历?
激怒得快要发疯了,一声怒极沉叱,狂怒地急跃而出,长剑半途出鞘,一招飞星逐月身剑合一,以无僻的劲道发剑攻击。
桂齐云身后的两名親随,本来已经超越抢出,却被桂齐云伸手拦住,挥手令两人后退。
“柏兄不可……”恶斗中的长春居士急叫。
来不及了,接触太快。
含光剑脱鞘,反射火把的光芒,但见红芒一闪,铮一声震鸣,柏鹤龄的剑震出了偏门,中宫大开,想变招收势已经嫌晚了。
红芒乘势吐出,无坚不摧。
“砰……”柏鹤龄闷声叫,浑身发僵。
含光剑贯人心坎要害,心一破血崩胸腔,浑身立即发僵,当一声长剑脱手坠地。
桂齐云冷哼一声,一脚踢向柏鹤龄的身躯。
众人大吃一惊,有人怒吼着抢出。
“大家退!”长春居士摆脱章春的纠缠,一跃而至,及时挡住同伴妄动。
人影飞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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