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江南 - 第7章

作者: 云中岳11,295】字 目 录

张秋山的身影,消失在偏僻的竹林内。已经时近黄昏,积雪三尺,小径上不见人踪,谁会留意一个船躲到何处去了?

天终放黑了,广陵园黑沉沉鬼影俱无。

不远处的吉祥奄幕鼓已经敲过,偶或可以看到一两盏照明用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闪烁,凄清的郊外雪夜,冷寂得像是鬼域。

广陵园码头更死寂,更凄清。

二更过去了,府城钟鼓楼传来隐隐的三更起更钟鼓声,积雪的大地似乎也沉睡了。

码头突然火光一闪,再闪。

一艘中刑乌篷船,正顺流缓缓下放,船首没系桅灯,却点了一盆大香。

船突然加快,四枝大桨轻灵地划动,船以平稳的速度,轻灵地靠上了码头。

原本空茫死寂的码头,突然多了甘余名刀出鞘剑在手的人,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船舱内钻出十余名船夫打扮的人,但腰带上有刀有剑,身手矫捷,在船上起落脚下无声。

片刻,上面下来了六个灰衣人,有两人扛了一只大麻包,在森严的警戒下,登船将麻包交给船上的人接收,然后登岸走了。

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片刻使一切舀当,船立即下航,码头上空空如也,恢复先前的冷寂。

警戒森严,但注意力全放在陆上与水面,却没留意水下。

太冷天滴水成冰,河水其冷澈骨,浸在水中片刻便会冻僵,谁敢在水中活动?连鱼都不敢出游找洞窟藏身,人根本不可能在水中出没。

一个裹在水靠内的人影,像蚂蝗一样吸附在船躺近舵处,随船向下游急驶。

船抵达南门外的钞关浮桥,三名船夫飞跃登桥,抽开桥板让船通过,再放板恢复原状飞跃登船,举动干净利落,敏捷快速,是专干这种偷越勾当的行家。

下一站是三汊河,也就是运河分流的地方,右至仪真,左放瓜洲。

过了扬子桥,船驶入至仪真的河道。

这表示去向该是江宁,与瓜洲的任何人无关。

向上江走,而非渡江至镇江一带逃匿。上江的江宁是江南第一大埠,从前的南京都城有百万以上人口,正是藏匿的好地方。

舱面舱后各有两名船夫担任警戒,四名桨夫与舵工,都是兼看风色的行家,九双眼睛留意河面与河岸的动静,决不可能出差错。

可是,不时向后眺望的舵工,”突然发现右尾舷上坐着一个黑衣人,黑油绸水靠黑得发亮“唬!”舵工大惊失色。

还来不及出声示警黑影近身,脖子便被勒住了,有骨折声发出。

坐在后舱面向两侧监视的船夫,骇然一跃而起。

“什么人……”晚喝声像焦雷,一刀一剑随喝声同向穿水靠的人集中砍刺。

“张三!

乾清帮的死对头来了!

张三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名字,却有震慑人心的魔力,胆气不够的人真会被吓得浑身发软,失去反抗的力道。

随着通名声,抓起舵旁原属放舵工的分水刀,长身而起伸刀猛地一振,清鸣震耳,火星飞溅,攻来的一刀一刻向两侧飞腾而起,坠落河心去了。

溜烟刀光可怖地闪烁,无情地切割人体,刀过处血肉横飞。

两声惨号,两声水响,人体飞抛时,张三便堵住了后舱口,大喝一声,将两个闻警挺刀冲出的人劈翻。

五条人命接二连三被勾消了,快速的狂野攻击,一刀一个刀刀不落空。

蓬舱楼,里面漆黑,他不想冒险冲入,劈翻两个人立即旋身,截住了从右舷跃来的两个人。

他人化流光,身形消失、幻现,出现在蓬顶。

暗器如飞蝗,掠过他先前现身截击的地方,假使他晚一步离开,身上恐怕会出现五枚以上可破内家气功的歹毒暗器。

刀光再沉,宛若天雷下去,人刀浑如一体,楔人两个船夫之中,人影候然中分。

“啊……”惨号声惊心动魄,两个船夫丢掉刀摔倒在舱面滚了一匝,血流在船板上腥味刺鼻。

他一声长啸,飞越蓬顶,一脚踢断了桅杆,在没升帆的桅杆倒向前舱面的同时,冲入暴乱的能面人丛,利用桅杆轰然砸落的大乱情势,人刀一体迅速乘乱切人,有如虎人羊群。

风雷骤发,刀下绝情,没有怜悯,没有慈悲七名船夫打扮的高手与四名桨夫,一冲错之下便倒了四名,再一回旋,又有三名丧身刀下。

舱面窄小,大乱中而且是黑夜,他自己可以尽情挥拼命单刀的威力,自己也难免在纷乱中受到伤害,共挨了一刀一剑。

剑割裂了他的水靠背肋部分,锋刃贴肌滑过毛发未伤。

刀砍中他的左后肩,也砍裂了水靠,刀反而折断,被他的护体神功震断的,肌肉先内凹随即复原,普通的刀剑伤不了他。

假使他的护体神功修为不够,向暴乱的人丛冲人,必定凶多吉少。所以有许多高手名宿,对向人冲不感兴趣,且将之列为大忌。所谓蚁多咬死象,人一多就施展不开,有三头六臂也应付不了。

这是非常危险的事。

他今晚情急救人,有点沉不住气,举动像是逞匹夫之勇,但他冒险成功了。

极短暂的片刻,他从船尾杀到船头,刀头饮了十四个人的血,到处都有身躯被刀撕裂的死尸。

水响人耳,水花四溅,死剩的四个人中,有两个胆小鬼跳水逃命去了。最后两个人无路可逃,被他退在蓬舱口,假使钻舱逃命,绝对快不过他的刀。

“住手!不许过来。”一名船夫沉喝:“咱们舱内有看守俘虏的人,你如果扑上来行凶,咱们的人会把俘虏杀掉,你……”

“哈哈哈哈……”他扬刀仰天狂笑。

“你笑什么?”

“笑你。”

“在下可好笑?”

“笑你的话莫名其妙。你们杀掉俘虏,与张某何干?俘虏是神偷李百禄吗?如果不是,你阁下说这些狗屁话威胁,是何用意?”

“正是神愉李百禄。”船夫厉声说:“他是你的朋友,替你探扬州十大富豪的底,没错吧?”

“不错,他是张某用三百两银子,雇请他来扬州探十大富豪的底,被你们擒住,在镇淮楼高伏要捉我斩草除根。

你们没想到,神偷已经知道必无幸理,在留柬上动了手脚透露风声,让你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他在留柬上动了手脚?不可能的!”

“不可能?老兄,如果换了你,干这种风险的事,你会在柬上具名吗?”

“这”

那张柬上,就具了他的大名百禄。”

“这天杀的贼胚!”船夫跌脚咒骂神愉。

“你们正在付代价,要不断的付,每日第夜每时每刻在付。我张三已经举刀向天下同道宣告,要杀光贵帮每一人,烧掉每一码头堂回,毁掉每艘船,今晚是第三次执行张某的宣告,你们都得死!”

“张兄,咱们不……不是乾清帮的人……”船夫口气一软。

“我张三不是善男信女,而是邪魔外道,既然认定你们、这艘船是乾清帮的,那就毁定了,是也好,不是也好,杀错了就让它错吧!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走半个,这是江湖的金科玉律。

资帮也遵守这条规矩,所以才不顾一切毁了神偷,再图谋张洪,认命吧!老兄,你这有什么好埋怨的?”

“你……张兄……”

“你刚才就承认俘虏是神愉,却又否认是乾清帮的人,出尔反尔,你要我相信你的话?”

“咱们只是冲江湖道义,替乾清帮两肋揷刀的。好吧!咱们已经尽力了,相信乾清帮会京解咱们的苦衷。神偷交丝你,放咱们一马,如何况

“这……张某要考虑考虑他慾擒放纵。

他当然明白俘虏不可能是神愉,神愉的死已由俘虏口守证实,他所谓考虑,用意是衡量眼前的情势何者最为有利。

他并不知道俘虏是什么人。

三位姑娘被掳走,而估计的俘虏只有两个,对方似乎不可能留下一个另加藏匿,所以他并不能断定俘虏是三位姑娘。

假使他不顾一切冲上毙了这两个家伙,俘虏可能送命,不管俘虏是不是三位姑娘,他也不能妄动。

即使不是,他也不愿成为间接害死俘虏的凶手。

“张兄,你还考虑什么?朋友的生死,难道对你毫无意义吗?”船夫反而焦急了。

“好吧!把人带出来,交换你们的性命。”他顺水推舟让步:“神愉如果有三长两短,哼!陪们……”

两船夫不等地的话说完,更不让他有提出其他要求的机会,立即转身钻舱。

这时,舟已顺水两里左右,两岸枯苇密布,荒野一片银色世界。他的刀已经放下,任由两船夫转入舱,已经控制了全局,他未免大意了些。

两船夫乘低差别钻舱的机会,双脚一蹬,分两面斜向虎扑而出,精确无比地贴船舷穿滑,水声轻响,斜揷入水形影棋消,身法之灵巧佳妙,令人大叹观止。

这不过是刹那间的事,没有任何搁截的机会。

假使船夫飞跃入水,他定可将刀掷出,在半空将一个人击毙,这两个船夫才真是经验丰富的脱逃专家。

他大喝一声,刀光一闪,人刀会一急钻人能,功行全身严防暗器袭击。

舱内黑沉沉,根本没有人看守俘虏。

摸到两个大麻袋,果然里面盛的是人,着手仍有余温,而且会动。

拖出能,解开第一只麻袋,把人拖出,他锣住了,暗叫一声槽!

是一个方面大耳的中年人,手脚被捆住,口中勒了布,叫不出声音。

松了绑,再解第二只麻袋,不由大喜过望,辛苦有了代价。

是葛佩如小姑娘,捆绳刚割断,小姑娘便要跳起来,但手脚捆久了不听指挥,评一声摔倒在倒下的桅杆旁,狼狈万分。

“小佩,小心!”他急急相扶:“是什么人摇走你们的?”

“鬼才知道!”小姑娘跳脚大骂:“那些天杀的狗贼,用述香偷袭,问口供时又蒙住眼睛,迄今为止,我连一个人的脸孔都没看到。张兄,你……。

“我先把船弄靠岸,在路上再说。”他抓起一支桨,从桨当篙,水深仅丈余,桨长一文八,刚好可以将船撑走,向河岸急靠。

中年人略为行动手脚,也取了一支桨帮忙。

“她们呢?”他一面撑一面向姑娘问。

“谁?”姑娘一时会不过意来。

“被掳定购共有三个人……”

“哎呀!我娘……”

“不是你娘。”

“那…”

“假公子章达,假男人江南一枝春路天香。”

“不知道。”提起另两个女人,小姑娘醋味上涌:“你是很关心她们呢。”

“我谁也不关心。”他没好气地说:“我唯一辛辛苦苦营救你们的原因,是当时我在场。同时,我要查明其中的隂谋,到底谁在计算我?”

“他们计算你?”小姑娘似乎善忘了,忘了先前自己的话题,也不介意他话中所表现的不快。

“他们主要的目标是捉我。”

“这”

“咱们边走边谈。”船冲上堤岸,他丢下桨向中年人说:“老兄,咱们就此分手,赶快离开扬州,这些混蛋不会放过你的,保重。”

“张兄。”中年人抱拳为礼,也随小姑娘的称呼叫他为张兄:“多蒙临危援手,恩重如山……”

“老兄,不要放在心上,在下并非有意救你的,顺便而已。在下的事十万火急,不能耽搁,告辞。”

“张兄……”

他举手一挥,挽了姑娘的手飞跃登岸,如飞而去。

小姑娘先是一怔,本能地想缩手挣脱,却又俏皮地抿嘴偷笑,反而紧握住他的大手。

中年人站在河岸上,目送他迅速远去的背影摇摇头苦笑。

“这小伙子是个莽张飞。”中年人含笑自语:“这世间,像这种粗枝大叶的人是会吃亏的。

晤!能片刻间屠杀全船十余名超等高手的人,定非泛泛末流,怎么江湖道上,从没听说这么一位姓张的年轻高手?倒得留心打听一下,也许……”

也许什么,他没说。

广陵园的房舍约有十余栋之多,四放是别墅的型式,所以与一般大户人家的大院落不同。

格局以休息宴游为主,楼阁几乎全是独立的,仅中庭的主宅是连三进的建筑,大院也是一座有花有树的场所。

假使照料的人手不够,就会成为大杂院。

三更将尽,共有四座房舍火舌冲霄。

按地方治安规定,起火必须鸣锣示警求援,附近的街坊、村落、邻舍,都必须出动救火。

广陵园却不理会这一套,并没鸣锣求救,凭自己的人手救火,甚至派人阻止赶来救火的人进入。

以往曾经发生过这种事,因此火光烛天,近邻都隔岸观火,不想自讨没趣赶来自告奋勇救火。

近在咫尺的吉祥奄附近住户,有些住户连开门察看也不愿为。

平时罕见有人走动的广陵园,今晚竟然出现了数十位骠悍的勇猛的人,挥动沉重的火叉火斧救火。

连一些婦孺也个个孔武有力,升屋登墙如履平地。

这一场火,暴露了广陵园的底细。

一个灰白色的人影、隐伏在一座高楼的瓦拢中,屋高临下留意变化,在忙着救火的人丛中找寻猎物。

这栋大楼的四周,共有三名刀隐肘后,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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