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史论断 - 唐史论断

作者: 孙甫36,574】字 目 录

比于编年则文繁此类固所失不细殊不知又有失之大者夫史之纪事莫大乎治乱君令于上臣行于下臣谋于前君纳于后事臧则成否则败成则治之本败则乱之由此当谨记之某年君臣有谋议将相有功勲纪多不书必俟其臣殁而备载于传是人臣得专有其谋议功勲也尚书虽不谨编年之法君臣之事年代有序羲和之业固载于尧典稷契皋夔之功固载于舜典三代君臣之事亦犹是焉迁以人臣谋议功勋与其家行细事杂载于传中其体便乎复有过差邪恶之事以召危乱不于当年书之以为深戒岂非失之大者或曰春秋虽编年经目其事传载本末迁立纪传亦约是体故刘餗史例曰传所以释纪犹春秋之传焉此可见迁书之不失也答曰春秋圣人立法之书也立法故目其事而断之明治乱之本所目之事或一句或数句国之典制罔不明人之善恶罔不辨左氏史官也见圣人之经所目之事遂从而传之虽不能深释圣人之法记事次序一用编年之体非外春秋经目独为记也迁之为纪也周而上多载经典之事固无所发明至秦汉纪并直书其事何尝有法纪无法传何释焉此乃餗附迁而为之辞也或曰史之体必尚编年纪传不可为乎荅曰为史者习尚纪传久矣厯代以为大典必论之以复古则泥矣有能编列君臣之事善恶得实不尚僻怪不务繁碎明治乱之本谨劝戒之道虽为纪传亦可矣必论其至则不若编年体正而文简也甫尝有志于史窃慕古史体法欲为之因读唐之诸书见太宗功徳法制与三代圣王并后帝英明不逮又或不能守其法乃有荒纵狠忌庸懦之君故治少而乱多然有天下三百年由贞观功徳之逺也唐书繁冗遗畧多失体法事或大而不具或小而悉记或一事别出而意不相照怪异猥俗无所不有治乱之迹散于纪传中杂而不显此固不足以彰明贞观功徳法制之本一代兴衰之由也观髙祖至文宗实录叙事详备差胜于他书其间文理明白者尤胜焉至治乱之本亦未之明记事务广也劝戒之道亦未之着褒贬不精也为史之体亦未之具不为编年之体君臣之事多离而书之也又要切之事或有遗畧君臣善恶之细四方事务之繁或备书之此于为史之道亦甚失矣遂据实录与书兼采诸家著录参验不差足以传信者修为唐史记旧史之文繁者删之失去就者改之意不足而有它证者补之事之不要者去之要而遗者增之是非不明者正之用编年之体所以次序君臣之事所书之法虽宗二经文意其体畧与实录相类者以唐之一代有治有乱不可全法尚书春秋之体又不敢僣作经之名也或曰子之修是书不尚纪传之体可矣不为书志则郊庙礼乐律厯灾祥之事官职刑法食货州郡之制得无遗乎荅曰郊庙而下固国之巨典急务但记其大要以明法度政教之体其备仪细文则有司之书各有司存为史者难乎具载也自康定元年修是书至皇佑四年草具遂作序述其意更竢删润其文后以官守少暇未能备具逮嘉佑元年成七十五卷是年冬卧病久虑神思日耗不克成就且就其编秩粗成一家况才力不盛叙事不无踈畧然于劝戒之义谨之矣劝戒之切而意逺者着论以明焉欲人君览之人臣观之备知致治之因召乱之自邪正之效焕然若绘畵于目前善者从之不善者戒之治道可以常兴而乱本可以预弭也论九十二首观者无忽不止唐之安危常为世鉴矣宋尚书刑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兼侍读许州孙甫之翰撰

●钦定四库全书

唐史论断卷上

(宋)孙甫 撰

○高祖

召突厥兵

论曰义师之起本于世乱若威徳渐盛则四夷欵附矣故周武兴师致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之众助牧野之战汉髙平定天下亦有北貊燕人枭骑之助今唐师方起当以徳义为胜何乃听文静一时之谋遽求助于突厥斯自小也财寳金帛皆民力所致当举义之始许之夷狄可乎不尽赂之又自失信后突厥恃其微功连岁入冦葢由兹失策也

立建成为太子

论曰立太子必嫡长者使天下之心有系以止争夺之患也行之乎世固为常法若夫大公之世子不贤尚求圣人以传大位况长子不贤次子圣乎安得局于常法也唐有天下本秦王之谋秦王功徳之大海内属望其势可终为人臣乎建成自举义以来无一事可称道但以年长使居圣子上至愚者知其不可也虽秦王以常礼让胡不虚其位待天命之归况受禅之初天下未定何汲汲于立太子也善哉宁王宪让太子之言曰时平则先嫡长世难则归有功此万世不易之论也

杀刘文静释裴寂

论曰恩与刑人主之大权也恩当其功刑当其罪则中外劝戒矣反是道何以服人心裴寂刘文静俱以佐命为大臣文静才略功名过寂逺甚髙祖任情亲寂而疎文静文静失律则除名及与寂有隙出怨言遂听寂谗杀之寂当将相之任怯而无谋屡为贼败既入朝不加深罪幸矣顾待弥厚可乎施恩于寂太优用刑于文静太暴二者皆出于私非圣子功徳之大人心去矣

杀刘世让

论曰兵之用间为神妙者以其术之不可窥也髙祖厯战伐多矣用兵之事不可谓不晓刘世让素有忠义之名既以知边机使备突厥方制其要害功效甚明突厥使人入朝言世让有异谋殊不知世让既荷任用已有功效何故与突厥通谋况突厥入冦本以马邑为便今得其地守之是扼其入冦之路也世让经画如是戎人反言与己国通谋其情固易察耳髙祖不察而杀世让何昏之甚也

复置十二军

论曰国之用武固常事不可一日懈也中夏之广外夷之众虽太平之世黠恶者畏威服徳而不敢动其心常幸国之有事起而为患尔则武备可一日懈乎况大乱初定人心未宁便欲为安逸之态而偃武事及突厥入冦乃谋迁都以避经世之略何其浅也赖秦王坚议不行谬策令复置十二军以教诸府之兵中国之威自此盛矣

○太宗

放宫人论曰古之明王嫔御之数着于经典者可见也汉之后宫及千数贤如魏桓者不肯出仕矣葢人君广置嫔御其损有三侈费甚也内宠多也怨女众也侈费甚则困民力内宠多则竞私谒怨女众则伤和气人君之徳所损如是贤者以为难諌正而不愿仕也况隋炀荒虐自古无比强取良家女置后宫者固无其数髙祖初入闗放离宫之人还亲属此得美事之一节及受禅安然有其后宫欲不荒恣得乎赖圣子承之立矫其过计出三千之众使天下耸动歌咏唐之盛徳也

即位改元

论曰或问春秋书国君即位必于元年正月明新君踰年即位改元也此书即位踰年岂春秋之法乎荅曰尚书记天子传位改元之法舜则曰月正元日禹则曰正月朔旦春秋即位改元之法本于此圣人以舜禹之法为天下之至正也然顾命康王之语记成王崩康王既为天子乃释冕反丧服葢以先君不书所终之年天子即位不可一日而虚故于柩前即位明先君传授之意不及行舜禹之法也但踰年称君改元亦同其道矣以天子不待踰年即位则诸侯可知也春秋一国之史圣人修之遂见天下大法莫若舜禹至正也元年初即位说者引康诰之文为定以谓新年正月必改元正位百官以序国史书即位以表之此虽明不待踰年即位年见新君之法不知圣人因而存舜禹之道也况鲁侯即位虽称元年必书王正月者上以明王道之序下以见诸侯奉王制而即位也若夫修天子之史可不知书元年即位之法乎又后代事艰天子继统必待踰年称君势有不便矣故当依实书之虽略变古法其曰以即位踰年改元亦所以法尚书定位春秋改元见新君之意也

魏郑公论致治不难

论曰帝王兴治之道在观时而为之观时在至明至明在至公至明则理无不通至公则事无不正通于理故能变天下之弊正其事故能立天下之教弊变教立其治不劳而成矣孔子曰如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则圣人之意可见矣或曰孔子言善人为邦百年然后胜残去杀又言王者必世而后仁何谓也荅曰孔子教为邦者久之之辞也为邦若非圣哲或行仁政未能变通时事功业不速必中道而止故教以久行仁政乃有成功也若以圣哲之道则期月可也但后之为天下者虽欲兴起治道多非圣哲之才不能通究时弊以道变之务速其功以行一时之事故所为驳杂莫复前古之治也观魏公之论诚得圣人之意文皇能纳其言而不惑奸人之论力变时弊以行王道呜呼明哉大乱之后兴立教法不急其功致时太平徳流于后呜呼公哉

中书门下议事使谏官预闻

论曰太宗之任谏官真得其道夫天下之务至广也军国之机至要也虽明主听断贤相谋议思虑之失亦不能免一失则为害不细必藉忠良之士谏正夫忠良之士论治体补国事乃其志也能宻有所助则亦志伸而道行岂必欲彰君过而取髙名哉当君相议事之际使谏官预闻得以闗说或有阙失从而正之天下但覩朝政之得宜不知谏者之何言上下诚通国体岂不美乎况大臣论事以谏官规正于人君之前安有不公之议兹亦制御大臣使之无过之术尔若以谏官小臣不可预闻国议必众知阙失方许谏正事或已行而不可救过或已彰而不可言故刚直之臣有激讦不顾以争之者君从之犹掩其过君或不从则君之过大臣之罪愈大矣太宗任谏官可谓得其道

责封伦举贤

论曰封伦真奸人太宗真能照奸人之情者也大臣之职荐逹人材固非细事天下之大中外乏任可容一日之才乎然人之才有能有不能器而使之众职举矣岂有人主责其举贤己未尝推荐但言无竒才异能上欲欺主之明下欲蔽天下之善此真奸人也葢奸人不乐进贤其情有三保位固宠常惧失之以贤者既用必建立功业掩己之名见己之过名灭过露则位不能保宠不能固此不乐进贤之情一也又奸人立私必人附己乃引之贤者怀才安命进退以道固不肯趋附奸人以谓不附己而引之则不知己之恩不知己之恩则不为己之党此所以不乐进贤之情二也奸人无至公待人之心心既不公知人不明虽遇贤才不能深识虑引而进之或有大过为己之累此不乐进贤之情三也封伦之情正在于此太宗以前代未尝乏人折之使惭惧无辞可谓能照奸人之情者也国有奸如封伦者世世不无人主能照其情而责之则公卿悚动贤者进矣

定朝廷之制

论曰太宗定天下之功固天擅神武英才不待赞论而赫赫于无穷矣其朝廷之制又如是宜乎贞观之治也夫定官之员不务多而务择贤则不贤者安得用矣大臣议事使谏官御史史官并从而入或正其失或纠其非或书其过则大臣安敢不正议矣诸司长官正衙奏事使众臣共闻之属官不得奏本司外事非至公之事人不敢言则阴邪之事自絶矣踈贱之人言事者令门下司引奏又置立仗马以备急事则天下之情无不逹矣内侍皆黄衣给事宫掖则奸人无所附而事权不假于人矣数者皆朝廷大法为人君者能遵行之虽未能及贞观之治朝廷必尊而天下可治也何哉官少而贤必择之精也大臣不敢曲议必听之明也诸司官无邪言必制之公也言事者无壅而人情尽逹必采之详也内侍不预事必制之严也数者非太宗英睿不能尽其道人君资性至此者鲜矣然设官少而务择贤使谏官辈预闻大臣之议而救其失诸司奏事明陈于庭使贱者言事无壅不任内侍以事必久其制而力行之虽不逮太宗之英睿朝廷岂不尊天下岂不治也

任用房杜

论曰人主之任大臣不可不专亦不可专若深知其人可付国事不专任之何以责成功葢任专则责重责重则人必尽其才力也若知人未至而专任之茍无成功则有败事又或窃擅威福有难制之患二者惟在人主审之不可一失失则事机难追矣太宗可谓能审任人之术者也知房乔杜如晦之贤而付以国事房杜方尽心职事已着功效陈师合以平常之见欲移主意如晦奏其事意似不广然虑小臣间言渐害于事故言之尔太宗不惑师合之言乔如晦荷信任如是敢不尽其才力乎此所以成太平之治也然有太宗之明房杜之贤则可以专任而不容人言人主知人未至当审其付任不可执此以为法

杀卢祖尚

论曰人主操天下之势不可一日失威令威令一失则下起慢上之渐渐若不止则纲纪弛而权移于下何以操天下之利势故曰人主不可一日失威令也然威令之行不可过中过中则暴暴则人心离矣太宗之用威令诚得其术故内外之臣闻一令罔不靡然从之此无他聪明之性至公之心刚严之体御于内外也卢祖尚丁其时荷其任乃委曲思虑以身为计遂成骄慢之态宜乎获罪矣然杀戮刑之极施于骄慢之罪此似过中人臣骄慢则杀之复有罪之极者何以加刑若祖尚之罪逐于遐裔而永弃之未至失威令也

魏公不避形迹

论曰人臣之任国事莫若知无不为一存形迹非公忠之道也且如有贤才滞于下或己之亲旧也或权势之亲戚也以此避嫌而不举又如臣下忤犯主怒枉为人譛将被刑戮将行窜逐其人或己之亲旧也或权势之亲旧也以此避党而不辨又如有奸恶之人将为国患其人或己之所不足者或权势之所不足者以此避疑而不言凡此之类皆存形迹也人臣存形迹为身之谋尔非所以为国计也夫有贤未用国之失也杀逐无辜君之过也奸人将起时之患也为人臣者知国之失而不陈见君之过而不正观时之患而不救但曰我存形迹此罪不细故谓非公忠之道也温彦博因魏公为人所譛遂言人臣须存形迹此不忠之言也赖魏公自陈太宗寻悟其事非君臣相信几失大公之道

房杜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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