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绳瞥记二曰:“卫懿公有哀公之号,见论衡儒增。以其为狄所杀故也。亦犹鲁哀公孙于越,汉书人表谓之出公,皆可补经传所未及。”疑非塙论。狄人攻哀公而杀之,尽食其肉,独舍其肝。弘演使还,致命于肝。痛哀公之死,身肉尽,盼遂案:“死”借为“尸”。汉书陈汤传:“求谷吉等死。”注云:“死,尸也。”肝无所附,引刀自刳其腹,“刀”旧误“力”,今据各本正。尽出其腹实,乃内哀公之肝而死。”言此者,欲称其忠矣。
言其自刳内哀公之肝而死,可也;言尽出其腹实乃内哀公之肝,“言”下疑脱“其”字。增之也。
人以刃相刺,中五脏辄死。何则?五脏,气之主也,犹头,脉之凑也。头一断,手不能取他人之头着之于颈,奈何独能先出其腹实,乃内哀公之肝?腹实出,辄死,则手不能复把矣。把,持也。如先内哀公之肝,乃出其腹实,则文当言“内哀公之肝,出其腹实”。今先言“尽出其腹实,内哀公之肝”,又言“尽”,增其实也。旧本段。盼遂案:“又言尽”三字原在“内”字上,钞胥误脱,沾补于后耳。“先言”与“又言”相为照应。
儒书言:“楚熊渠子出,见寝石,“出”,韩诗外传六、新序杂事四谓“夜行”。以为伏虎,将弓射之,矢没其卫。”释名释兵曰:“矢其旁曰羽,齐人曰卫,所以导卫矢也。”或曰:“养由基见寝石,以为兕也,射之,矢饮羽。”吕氏春秋精通篇:“养由基射●中石,矢乃饮羽。”文选吴都赋注:“饮羽,谓所射箭没其箭羽也。”或言:“李广。”史记本传:“广为右北平太守,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西京杂记五:“广猎于冥山之阳,见卧虎,射之,没矢饮羽,进而视之,乃石也,其形类虎。”又见搜神记十一。便是熊渠、养由基、李广主名不审,无实(害)也。宋、元本,朱校元本,“实”并作“害”,是也。仲任只不信“没卫”,而“射石矢入”不疑也。若作“无实”,则谓本无其事,与下文义不相贯。其证一。本篇每节引史事后,先加训释,继出己见。自“便是熊渠”至“射之入深也”,为训释之词,“夫言”以下乃为己见。此作“无实”,是据己见论之,与全例不合。其证二。“失实”、“非实”,乃本书常语,无“无实”之文。其证三。“便是”犹“即是”,言即是主名不定,无害其真。盖“害”、“实”形近,后人又不审其义而妄改之。盼遂案:“无实”,宋本作“无害”,是也。或以为“虎”,或以为“兕”,兕、虎俱猛,一实也。国语韦注:“兕似牛而青,善触人。”或言“没卫”,或言“饮羽”,羽则卫,言不同耳。则,即也,羽、卫,方言殊也。义注上。要取以寝石似虎、兕,畏惧加精,射之入深也。吕氏、韩婴、刘向、(新序,又见搜神记。)扬雄(见西京杂记。)并谓精诚所致也。
夫言以寝石为虎,射之矢入,可也;言其没卫,增之也。
夫见似虎者,意以为是,张弓射之,盛精加意,则其见真虎,与是无异。射似虎之石,矢入没卫,若射真虎之身,矢洞度乎?度,过也,谓矢通过。一曰:“度”当作“皮”。石之质难射,肉易射也。以射难没卫言之,则其射易者洞,不疑矣。善射者能射远中微,不失毫厘,安能使弓弩更多力乎?养由基从军,射晋侯中其目。钱大昕养新录十二:“左传养由基射吕锜中项,未尝射晋侯也。吕锜射楚共王中目。王充误记,不足信。”晖按:事见左成十六年传。夫以疋夫射万乘之主,其加精倍力,必与射寝石等。当中晋侯之目也,可复洞达于项乎?如洞达于项,晋侯宜死。
车张十石之弩,弩以足张,(见史记苏秦传正义索隐。)此云车张,谓连弩也。墨子备高临篇:“备临以连弩之车,两轴三轮,(俞曰:“三”当作“四”。)轮居筐中,(孙云:车阑。)筐左右旁二植,左右有衡植,衡植左右皆圜内,(同柄。)左右缚弩皆于植。以弦(孙校作“距”,即弩牙。)钩弦,矢长十尺,以绳矢端,(孙曰,矢端着绳。)如弋射,(今重“如”字,“弋”作“戈”,依孙校正。)以磨鹿(今作“磨●”,依王校改。)卷收。”淮南泛论篇:“连弩以射,销车以斗。”高注:“连车弩通一弦,以牛挽之,以刃着左右,为机关发之,曰销车。销读曰绡。”恐不能入一寸,矢摧为三,“矢”旧作“失”,程本同。今从宋本、王本、崇文本正。盼遂案:“入”下脱一“石”字。“失”当从宋本改为“矢”。“入石”者,承前文熊渠子、养由基、李广射寝石为言也。况以一人之力,引微弱之弓,虽加精诚,安能没卫?人之精乃气也,气乃力也。有水火之难,惶惑恐惧,举徙器物,精诚至矣,素举一石者,倍举二石。然则,见伏石射之,精诚倍故,不过入一寸,如何谓之没卫乎?如有好用剑者,见寝石,惧而斫之,可复谓能断石乎?以勇夫空拳而暴虎者,尔雅释训舍人注:“暴虎,无兵空手搏之也。”卒然见寝石,以手椎之,众经音义二五引三仓:“椎,打也。”宋本、朱校元本、御览七四六引并作“推”。能令石有迹乎?
巧人之精,与拙人等;古人之诚,与今人同。使当今射工,射禽兽于野,其欲得之,不余精力乎,不当有“乎”字。盼遂案:“乎”字衍文,论衡无如此用法。及其中兽,不过数寸。跌误中石,不能内锋,“内”同“纳”。箭摧折矣。夫如是,儒书之言楚熊渠子、养由基、李广射寝石,矢没卫饮羽者,皆增之也。旧本段。
儒书称:“鲁般、墨子之巧,刻木为鸢,飞之三日而不集。”御览七五二引旧注:“集,下也。”韩非子外储说左上:“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列子汤问篇:“班输之云梯,墨翟之飞鸢。”张注:“墨子作木鸢,飞三日不集。”并只言墨子。淮南齐俗篇:“鲁般、墨子以木为鸢而飞之,三日而不集。”即此文所本。墨子鲁问篇谓公输子削竹木为●。盖传闻讹为鸢也。
夫言其以木为鸢飞之,可也;言其三日不集,增之也。
夫刻木为鸢,以象鸢形,安能飞而不集乎?既能飞翔,安能至于三日?如审有机关,一飞遂翔,淮南时则训注:“大飞不动曰翔。”不可复下,则当言“遂飞”,不当言“三日”。
犹世传言曰:御览七五二引无“曰”字。“鲁般巧,亡其母也。”言〔其〕巧工,“其”字旧脱,据御览引增。为母作木车马,文选长笛赋注引无“马”字。木人御者,机关备具,载母其上,一驱不还,文选注引作:“机关一发,遂去不还。”事文类聚三六、合璧事类五二引同。赵刻御览引作“载母其上,台去而不还”。(“台”即“壹”之讹。张刻、明刻本作“载母上,台云去而不还”。“台”亦误。“云”盖“去”字误衍。)遂失其母。如木鸢机关备具,与木车马等,则遂飞不集。机关为须臾间,不能远过三日,则木车等亦宜三日止于道路,无为径去以失其母。二者必失实者矣。旧本段。
书说:“孔子不能容于世,周流游说七十余国,未尝得安。”淮南子泰族训:“孔子欲行王道,东西南北七十说而无所偶。”盐铁论相刺篇:“孔子东西南北七十说而不用。”说苑至公篇:“夫子行说七十诸侯,无定处。”又善说篇:“仲尼委质以见人主七十君矣,而无所遇。”史记儒林传:“仲尼干七十余君。”索隐曰:“后之记者失辞也。案家语等说,则孔子历聘诸国莫能用,谓周、郑、齐、宋、曹、卫、陈、楚、杞、莒、匡等耳。纵历小国,亦无七十余君也。”案:吕氏春秋遇合篇又言:“所见八十余君。”庄子天运篇:“以奸者七十二君。”皆语增耳,非实录也。
夫言周流不遇,可也;言干七十国,增之也。公羊定四年传,何注:“不待礼见曰干。”
案论语之篇,诸子之书,孔子自卫反鲁,论语子罕篇文。在陈绝粮,论语卫灵公篇集解孔曰:“孔子去卫如曹,曹不容,又之宋,遭匡人之难,又之陈,会吴伐陈,陈乱,故乏食也。”削迹于卫,见吕氏春秋慎人篇,庄子天运、山木、让王、盗跖各篇。天运成疏:“夫子尝游于卫,卫人疾之,故□削其迹,不见用也。”忘味于齐,孟子万章下:“孔子去齐,接淅而行。”注:“淅,渍米也。不及炊,避恶亟也。”一曰:忘肉味。论语:“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是也。伐树于宋,庄子让王篇释文:“孔子之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伐其树,孔子遂行”。并费与顿牟,先孙曰:“顿牟”盖即“中牟”。后变动篇亦云:“顿牟叛,赵襄子帅师攻之,”(襄子攻中牟,见淮南子道应训、韩诗外传、新序杂事。)晖按:孔子至费与中牟,诸书并未见。论语阳货篇言公山不扰以费叛,召,子欲往;佛肸以中牟畔,召,子欲往。不言果往。仲任似失之。至不能十国。淮南修务篇注:“能犹及也。”“不能”犹言“未及”也。传言七十国,非其实也。
或时干十数国也,七十之说,文书传之,因言干七十国矣。
论语曰:见宪问篇。“孔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檀弓下郑注:“文子,卫献公之孙,名拔。”(论语集解邢疏本、朱子集注并误作“枝”。)潘维城曰:“公明贾,当是姓公明,名贾。孟子有公明仪、公明高。”‘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也;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也;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也。’“言”、“笑”、“取”下并有“也”字,皇疏本、高丽本同。邢疏本无,后知实篇同,疑据彼妄删。子曰:‘岂其然乎?岂其然乎?’”论语上句作“其然”。集解马曰:“美其得道,(释“其然”。)嫌其不能悉然也。”(释“岂其然乎”。)此重言,知实篇同,非抑扬之词。铜熨斗随笔曰:“与何氏所据本不同。”群经义证曰:“韩诗外传,景公使子贡誉孔子,亦曰:‘善,岂其然;善,岂其然。’”
夫公叔文子实时言、乐笑、义取,“乐笑”旧作“时笑”,宋本、朱校元本同。王本、崇文本作“乐笑”。此承“乐然后笑”言之,作“乐笑”是也。今据正。人传说称之,言其不言、不笑、不取也,俗言竟增之也。旧本段。
书言:“秦缪公伐郑,过晋不假途,事见鲁僖三十三年。“不假途”,三传无明文。公羊何注:“行疾不假途,变必生。”仲任盖本公羊家说。晋襄公率羌(姜)戎要击于崤塞之下,“羌”当作“姜”,形近而误。三传并作“姜”。杜曰:“姜戎,姜姓之戎,居晋南鄙。”阎若璩四书释地又续曰:“殽,晋之南境,从秦向郑,路必经之。括地志云:‘二殽山,一名嵚崟山,在洛州永宁县西北二十里,即古之殽道。’苏代谓之殽塞。元和志谓东崤至西崤三十五里,在秦关之东,汉关之西是也。”匹马只轮无反者。”谷梁曰:“匹马倚轮无反者。”公羊同此。何注:“匹马,一马也。只,踦也。皆喻尽。”臧氏经义杂记谓:公羊本作“踦轮”,何注当作“踦,只也”。王引之谓:公羊本作“易轮”,何氏读“易”为“只”。按:吕氏春秋悔过篇高注引谷梁传亦作“只轮”,与此同。
时秦遣三大夫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史记秦纪:“百里傒子孟明视,蹇叔子西乞术及白乙丙。 ”吕氏春秋悔过篇高注:“申,白乙丙也。视,孟明视也。皆蹇叔子。”以视为蹇叔子,与史记异。左僖三十二传疏引世族谱与史同,以为百里奚子。又谱载或说,以西乞、白乙为蹇叔子。孔疏以为,传言“蹇叔之子与师”,则其子明非三帅,或说妄也。洪亮吉左传诂曰:“南史亦云:‘孟明,百里奚子。’下传亦即明云‘百里孟明视’。按:吕览以孟明视为蹇叔子,今蹇叔哭孟子之后,始云:‘其子与师,哭而送之。’且称为“孟子”,明视非蹇叔子,可知。史记以蹇叔子为西乞、白乙,正义非之。今考三帅同出,蹇叔先哭孟子,不及二人,次乃云‘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则西乞、白乙或即为蹇叔子。以其为子,故哭有次第,又改而称“尔”,文法甚明。至变文言蹇叔之子,行文互见之法,正义讥之,非也。”皆得复还。传言文嬴请三帅,使归就戮,晋公许之。夫三大夫复还,车马必有归者,文言“匹马只轮无反者”,增其实也。旧本段。
书称:“齐之孟尝,魏之信陵,赵之平原,楚之春申君,待士下客,招会四方,各三千人。”孟尝君田文倾天下之士,食客数千人。信陵君无忌致食客三千人。平原君赵胜,宾客至者数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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