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申君黄歇,客三千余人。并见史记本传。欲言下士之至,趋之者众也。
夫言士多,可也;言其三千,增之也。
四君虽好士,士至虽众,不过各千余人,书则言三千矣。夫言众必言千数,言少则言无一,世俗之情,言事之失也。旧本段。
传记言:“高子羔之丧亲,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见礼记檀弓上。郑读“泣血三年”句绝。檀弓疏、齐乘引史记弟子传并云:“高柴,郑人。”(今本无“郑人”二字,论语先进篇疏引同。)郑玄曰:“卫人。”(史记集解、论语邢疏。)家语弟子解云:“齐人,高氏之别族。”齐乘卷六曰:“墓在沂州向子城侧。”难为故也。
夫不以为非实,而以为难,君子之言误矣。
高子泣血,殆必有之。何则?荆和献宝于楚,楚刖其足,痛宝不进,己情不达,泣涕,涕尽因续以血。韩非子和氏篇:“楚人和氏得玉璞,献之厉王。玉人曰:‘石也。’王以和为诳,刖其左足。又献之武王,刖其右足。和乃哭,三日三夜,泣尽继之以血。”今高子痛亲,哀极涕竭,血随而出,实也。郑注檀弓曰:“言泣无声,如血出。”较此说义长。而云“三年未尝见齿”,是增之也。
言“未尝见齿”,欲言其不言不笑也。郑曰:“言笑之微。”与仲任异义。孝子丧亲,不笑可也,安得不言?言安得不见齿?孔子曰:“言不文。”孝经丧亲章:“子曰:‘孝子之丧亲也,言不文。’”郑注:“父母之丧,不为诩唯而不对者也。”(书抄九三引。)引此经者,明臣下居丧言也,言不文耳。礼记丧服四制曰:“三年之丧,君不言。然而曰‘言不文’者,谓臣下也。”注引孝经说曰:“言不文者,指士民也。”白虎通丧服篇曰:“言不文者,指谓士民不言而事成者。”或时不言,孙星衍孔子集语五引属上,为孔子之词,非也。传则言其不见齿;或时□□,传则言其不见齿三年矣。“或时”下疑脱“不笑”二字。两“或时”,两“传则言”,平列为文。盖校者误以“或时不言”为孔子语,妄删“不笑”二字。盼遂案:“或时”下疑脱“不见齿数月”五字。上句“或时不言,传则言其不见齿”,此当与之同一文法。
高宗谅阴,三年不言。尚书无逸作“亮阴”,大传作“梁闇”,礼记丧服四制、白虎通爵篇并作“谅闇”。论语宪问篇作“谅阴”,与此文同。然公羊文九年注、吕氏春秋重言篇注引论语并作“谅闇”。郑注亦云:“谅闇,谓凶庐也。”(后汉张禹传注。)大传、小戴记为今文,则高、何、郑所据论语与之合,是鲁论也。何晏集解作“谅阴”,与伪孔本无逸合,是古论也。仲任今文家,多从鲁论,则此作“谅阴”者,后人妄改也。“亮阴”,马、孔注以为信默,(左传隐元年疏、论语宪问集解。)与“谅闇”,伏生、郑玄以为凶庐,(丧服四制及论语注。)其义不同,其字自异。仲任习今文,未有从古文作“谅阴”之理。皮氏今文尚书考证据论语及此文作“谅阴”,而不知被后人妄改,以定尚书今文一作“谅阴”,疑非塙论。盼遂案:吴承仕曰:“丧服四制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此之谓也。然而曰言不文者,谓臣下也。’郑注引孝经说曰:‘言不文,指子民也。’论引‘子曰言不文’,当本自孝经说。此文大意谓尊为天子或不可言,而书言三年不言,犹疑其增。高子身为臣下,言不文可也,安得三年不言,比于天子邪?此节‘言不文’下疑有脱字。又‘尊为天子不言,而其文言不言’,疑当作‘尊为天子不言,而其文言三年’。此外仍有讹脱,无可据正。”又云:“‘泣血三年’,郑注云:‘言泣无声,如血出。’‘未尝见齿’,注云:‘言笑之微。’郑义自通。王义与郑异。似失之拘。”尊为天子不言,此据旧说,以释高宗不言也。郑志赵商答陈铄问曰:“三年之丧,天子诸侯不言而事成者,冢宰有也。虽亦有所言,但希耳。至于臣下,须言而辨,为可谓言,但不文耳。”而其文言“不言”,犹疑于增,况高子位贱,而曰“未尝见齿”,是必增益之也。旧本段。
儒书言:“禽息荐百里奚,缪公未听,〔出〕,禽息(出)当门,“出”当在“听”字下,传写误也。此言缪公未听其言而出,禽息当门以止之。非言禽息出也。文选演连珠李注引应劭汉书注:“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门。”后汉书朱晖传注:“不见纳,缪公出,当车,以头击闑。”并谓缪公出也。文选演连珠注引此文正作“缪公出,当车仆头碎首,以达其友。”是其明证。又文选注引作“当车”,与后汉书注合。然“当门”义亦可通,今因之。韩诗外传谓“对使者以首触楹死”,事又稍异。仆头碎首而死。缪公痛之,乃用百里奚。”此言贤者荐善,不爱其死,仆头碎首而死,以达其友也。世士相激,文书传称之,莫谓不然。盼遂案:“文”字疑衍。
夫仆头以荐善,古今有之。禽息仆头,盖其实也;言碎首而死,是增之也。
夫人之扣头,痛者血流,虽忿恨惶恐,无碎首者。非首不可碎,人力不能自碎也。执刃刎颈,树锋刺胸,锋刃之助,故手足得成势也。言禽息举椎自击,首碎,不足怪也;仆头碎首,力不能自将也。有扣头而死者,未有使头破首碎者也。
此(时)或〔时〕扣头荐百里奚,“此时或”当作“此或时”,本书常语也。传写误。世空言其死;若或扣头而死,“若”亦“或”也。复语。世空言其首碎也。旧本段。
儒书言:“荆轲为燕太子刺秦王,操匕首之剑,通俗文曰:“匕首,剑属,其头类匕,故曰匕首,短而便用。”(类聚六0。)刺之不得。得,中也。汉人语。淮南齐俗训:“天之圆也不得规,地之方也不得矩。”文子自然篇“得”并作“中”。(俞樾谓当作“中”,非也。)秦王拔剑击之。意林二引燕丹子曰:“荆轲起督亢图进之。秦王发图,图穷而匕首见。轲左手把秦王袖,右手椹其胸。秦王曰:‘乞听琴声而死。’召姬人鼓琴,秦王负剑拔之,断轲两手。轲曰:‘吾事不济也。’”秦零陵令上书,言秦王以神武扶揄长剑以自救。(文选吴都赋注。)事详史记荆轲传。轲以匕首擿秦王,“擿”同“掷”。不中,中铜柱,入尺。”燕丹子:“荆轲拔匕首擿秦王,决耳,入铜柱,火出。”(文选卢子谅览古诗注。)史记轲传亦不言“入尺”。汉武氏石室画像,荆轲作散发狂奔状,左有一柱,柱间一刃下堕,即图此也。欲言匕首之利,荆轲势盛,投锐利之刃,陷坚彊之柱,称荆轲之勇,故增益其事也。
夫言入铜柱,实也;言其入尺,增之也。
夫铜虽不若匕首坚刚,入之不过数寸,殆不能入尺。以入尺言之,设中秦王,匕首洞过乎?车张十石之弩,注见前。射垣木之表,盼遂案:“垣”当为“桓”,形之误也。说文木部:“桓,亭邮表也。”汉、魏名曰桓表,亦曰和表。(见汉书尹赏传注。)尚不能入尺。以荆轲之手力,投轻小之匕首,盐铁论谓长尺八。身被龙渊之剑刃,入坚刚之铜柱,“身被龙渊之剑刃”,于此义无所属,非其次也。“手力”承“车张”,“轻小匕首”承“十石之弩”,“坚刚铜柱”承“垣木之表”,并正反相较为文,“身被”七字,当在下文,误夺入此。盼遂案:“身”字衍。此自以“被龙渊之剑刃”为句,“入坚刚之铜柱”为句也。是荆轲之力,劲于十石之弩,铜柱之坚,不若木表之刚也。
世称荆轲之勇,不言其多力。多力之人,莫若孟贲。注累害篇。使孟贲上文“身被龙渊之剑刃”句,疑当在此。擿铜柱,王本、崇文本“擿”作“挝”,非。能渊(洞)〔过〕出一尺乎?“能”下旧校曰:一有“过”字。吴曰:此文当作:“能洞过出一尺乎?”“渊”即“洞”字形近之讹,“过”字本或误夺,遂不可读。上文云:“设中秦王,匕首洞过乎?”立文正同。晖按:宋本“渊”正作“过”,足证成吴说。此亦或时匕首利若干将、莫邪,并吴利剑名。详王氏广雅疏证。所刺无前,所击无下,故有入尺之效。夫称干将、莫邪,亦过其实。击刺无前、下,亦入铜柱尺之类也。旧本段。
儒书言:“董仲舒读春秋,专精一思,志不在他,三年不窥园菜。”桓谭新论曰:“董仲舒专精于述古,年至六十余,不窥园中菜。”(见御览九七六。)史记本传:“三年不观于舍园。”邹子曰:“董仲舒三年不窥园门,乘马不知牝牡。”(事类赋三。)
夫言不窥园菜,实也;言三年,增之也。
仲舒虽精,亦时解休,“解”读作“懈”。解休之间,犹宜游于门庭之侧,(则)能至门庭,何嫌不窥园菜?“嫌”犹“得”也。义详书虚篇注。“能至门庭,何嫌不窥园菜”,为反诘之词,“则”字无义,盖涉“侧”字伪衍。书虚篇:“能让吴位,何嫌贪地遗金?”又:“弃其宝剑,何嫌一叱生人取地遗金?”句法正同。闻用精者,察物不见,存道以亡身,礼运注:“存,察也。”察,明也。“亡”同“忘”。不闻不至门庭,坐思三年,不及窥园也。
尚书毋佚曰:“无逸”今文经作“毋佚”。“君子所其毋逸,“逸”当作“佚”,疑后人改乱之。下文作“乃佚”,未误。今文作“毋佚”。说详段玉裁古文尚书撰异、孙星衍尚书今古文注疏。先知稼穑之艰难乃佚。”郑曰:“君子,止谓在官长者。所,犹处也。君子处位为政,其无自逸豫也。”(书疏引。)〔佚〕者,〔解〕也。旧校曰:一有“解”字。吴曰:此文当作“先知稼穑之艰难乃佚,佚者解也”。盖王氏引书,乃自释之。“佚者解也”,乃王氏说经之词。论衡引用经传,每自下训释。如云:“弼成五服。五服,五采服也。”“毋旷庶官。旷,空也。庶,众也。”“今我民罔不欲丧。罔,无也。”皆其比伦。既训“佚”为“解”,故下文云:“人之筋骨,非木非石,不能不解。”此文“乃佚”下夺一“佚”字,“也”上夺一“解”字。原校近之而未尽也。人之筋骨,非木非石,不能不解。故张而不弛,程、王、崇文本作“弛”。礼杂记同。宋本、通津本作“弛”。文王不为;弛而不张,文王不行;一弛一张,文王以为常。王本、崇文本作“当”。“故”字以下,礼记杂记孔子论蜡之词。“文王”作“文、武”。余亦稍异。郑注:“张弛以弓弩喻人也。弓弩久张之则绝其力,久弛之则失其体。”圣人材优,尚有弛张之时,仲舒材力劣于圣,安能用精三年不休?旧本段。
儒书言:“夏之方盛也,史记封禅书、汉书郊祀志并谓禹之世,许慎、杜预因之。仲任亦云禹铸,见下文。金履祥通鉴前编、洪亮吉春秋左氏诂,并云当从墨子耕柱篇作夏后开。远方图物,杜曰:“图画山川奇异之物而献之。”贡金九牧,服虔曰:“使九州之牧贡金。”(史记楚世家集解引。杜同。)铸鼎象物,贾逵曰:“象所图物,着之于鼎。”(引同上。杜同。)而为之备,谓使民逆备鬼物。故入山泽,不逢恶物,用辟神奸,传云:“禁御不若,(“禁御”今作“不逢”,从惠栋校改。)螭魅罔两,莫能逢之。”故能协于上下,以承天休。”“协”,传作“协”。杜曰:“民无灾害,则上下和而受天佑。”以上见左宣三年传。
夫金之性,物也,用远方贡之为美,铸以为鼎,用象百物之奇,沈钦韩曰:“山海经所说形状物色,殆所象也。”安能入山泽不逢恶物,辟除神奸乎?黄震曰:“禹铸鼎象物,使不逢不若,盖使人识而避之耳。辨其不能辟除神奸,非也。”
周时天下太平,越裳献白雉,倭人贡鬯草。并注异虚篇。食白雉,服鬯草,不能除凶,金鼎之器,安能辟奸?且九鼎之来,德盛之瑞也。高诱淮南注:“九鼎,九州贡金所铸也。一曰象九德,故曰九鼎。”按东周策颜率语,是鼎数九也。服瑞应之物,不能致福。男子服玉,淮南说山篇注:“服,佩也。”女子服珠,珠玉于人,无能辟除。宝奇之物,使为兰服,作牙身,宋本“服”作“或”,朱校元本同。疑此文当作“使为兰”。“或作牙”三字为读者校语,(艺增篇:“皆□盛粮,或作干粮。”“或作干粮”四字,即宋人校语误入正文。正其比。)误入正文。“身”为“牙”字伪衍。(“牙”、“身”二字,隶书形近。韩非子说疑篇“续牙”,汉书人表作“续身”。)“服”为“兰”字旁注,校者不审,误以“服”字入正文,又妄删“或”字。汉书韩延寿传:“抱弩负籣。”注:“如淳曰:‘籣,盛弩箭箙也。’”诗小雅采薇曰:“象弭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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