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当作“秦”。“秦”形讹为“春”,传写又妄入“秋”字。说日篇:“秦之时,三山亡。”感类篇:“秦时三山亡。”并其证。下文“如鼎与秦三山同乎”,字正作“秦”,更其切证。春秋时只梁山崩,沙鹿崩,无“三山”之异也。说苑辨物篇:“二世即位,山林沦亡。”殆即此也。犹太丘社之去宋,五星之去天。三山亡,五石陨,太丘社去,皆自有为。然鼎亡,亡亦有应也,未可以亡之故,乃谓之神。如鼎与秦三山同乎?亡不能神。如有知,欲辟危乱之祸乎?“辟”同“避”。则更桀、纣之时矣。更,经也。衰乱无道,莫过桀、纣,桀、纣之时,鼎不亡去。周之衰乱,未若桀、纣,留无道之桀、纣,去衰末之周,非止(亡)去之宜〔有〕神(有)知之验也。“止”当作“亡”。干禄字书“●”通“止”,与“亡”形近而误。“有神”二字,传写误倒。上文正言鼎之亡去,非神非知,故此云:“非亡去之宜有神知之验也。”或时周亡之时,将军摎人众见鼎盗取,奸人铸烁以为他器,苏轼曰:“周人毁鼎以缓祸,而假之神妖以说。”沈钦韩曰:“周自亡之,虞大国之甘心,为宗社之殃,又当困乏时,销毁为货,缪云鼎亡耳。”俞樾谓毁于咸阳兵火,并难凭信。汉人已莫能明,仲任此说,亦意度耳。始皇求不得也。后因言有神名,则空生没于泗水之语矣。
孝文皇帝之时,文帝后元年。赵人新垣平上言:“周鼎亡在泗水中。今河溢,通于泗水。臣望东北,汾阴直有金气,郊祀志师古注:“汾阴直,谓正当汾阴也。”意周鼎出乎?兆见弗迎则不至。”于是文帝使使治庙汾阴,南临河,欲祠出周鼎。王本、崇文本“祠”并误作“神”。人有上书告新垣平所言神器事皆诈也,“器”读作“气”,气、器古通。(大戴礼文王官人篇:“其气宽以柔。”周书“气”作“器”。庄子人间世:“气息茀然。”释文:一本作“器息”。)下文“新垣平诈言鼎有神气见”,即承此为文。封禅书作“气神事”。于是下平事于吏。吏治,诛新垣平。封禅书、郊祀志“诛”下并有“夷”字,文纪:“诈觉,谋反,夷三族。”夫言鼎在泗水中,犹新垣平诈言鼎有神气见也。
艺增篇艺,谓经艺也。
世俗所患,患言事增其实,着文垂辞,辞出溢其真,称美过其善,进恶没其罪。何则?俗人好奇,不奇,言不用也。故誉人不增其美,则闻者不快其意;毁人不益其恶,则听者不惬于心。闻一增以为十,见百益以为千,使夫纯朴之事,十剖百判;审然之语,千反万畔。墨子哭于练丝,杨子哭于歧道,并注率性篇。盖伤失本,悲离其实也。
蜚流之言,百传之语,出小人之口,驰闾巷之间,其犹是也。诸子之文,笔墨之疏,人贤所着,吴曰:疑当作“大贤”。盼遂案:“人贤”二字,当以为“贤人”。上文“小人”,下文“圣人”,皆与此相应。妙思所集,宜如其实,犹或增之。傥经艺之言,如其实乎?言审莫过圣人,经艺万世不易,犹或出溢,增过其实。增过其实,皆有事为,不妄乱误以少为多也。然而必论之者,方言经艺之增与传语异也。
经增非一,略举较着,令恍惑之人,观览采择,得以开心通意,晓解觉悟。
尚书〔曰〕:依下文例补“曰”字。“协和万国。”尧典文。“邦”作“国”,说见前篇。是美尧德致太平之化,化诸夏并及夷狄也。
言协和方外,可也;言万国,增之也。
夫唐之与周,俱治五千里内。此今文书说也。王制疏引五经异义曰:“今尚书欧阳、夏侯说,中国方五千里。古尚书说,五服旁五千里,相距万里。”书虚篇:“舜与尧共五千里之境,同四海之内。”谈天篇:“周时九州东西五千里,南北亦五千里。”别通篇:“殷、周之地极五千里。”宣汉篇:“周时仅治五千里内。”难岁篇:“九州之内五千里。”又御览六二六引孙武曰:“帝王处四海之内,居五千里之中。”并今文说也。今文家不以为实有万国,故不以为实有万里也。周时诸侯千七百九(七)十三国,“九”当作“七”,尚书大传洛诰传:“天下诸侯之来进受命于周,退见文、武尸者,千七百七十三诸侯。”王制曰:“凡九州千七百七十三国。”郑注:“周因殷诸侯之数。”并其证。荒服、戎服、要服周礼夏官职方氏注:“服,服事天子也。”周语上:“夷蛮要服,戎狄荒服。”韦注:要者,要结好信而服从也。荒,荒忽无常之言也。”禹贡、周礼、周语,并无“戎服”。及四海之外不粒食之民,注感虚篇。若穿胸、儋(耴)耳、僬侥、跋(跂)踵之辈,淮南地形训有穿胸民,高注:“穿胸,胸前穿孔达背,南方国名。”海外南经曰:“贯胸国,人胸有窍。”竹书纪年有贯胸氏。博物志二曰:“穿胸国,昔禹平天下,会诸侯会稽之野。防风氏后到,杀之。夏德之盛,二龙降之,禹使范成光御之,行城外,既周而还。至南海,经防风,防风氏之二臣,以涂山之戮,见禹使,怒而射之,迅风雷雨,二龙升去。二臣恐,以刃自贯其心而死。禹哀之,乃拔其刃,疗以不死之草,是为穿胸民。”括地图文略同。方以智曰:“儋耳”即“耽耳”。淮南曰:“耽耳在北方。”汉南海有儋耳郡,注:“作聸,大耳。”说文:“耳曼无轮廓曰聃。”老聃以此名。子长疑太史儋即老聃。则“儋”、“聸”、“聃”一字。今儋州即儋耳。淮南“在北方”,或讹举,或同名乎?晖按:方说非也。汉之儋耳郡,唐之儋州,地在南方,与此无涉。说文明言南方有儋耳国。此“儋耳”在四海之外,本海外北经、淮南地形训。“儋”当作“耴”,初讹为“耽”,再转为“聸”、为“儋”耳。(段玉裁曰:“古作耽。一变为聸,再变为儋。”)今淮南地形训“耴耳”伪作“耽耳”。(依王念孙校。)此则由“耽”转写作“儋”也。吕氏春秋任数篇:“北怀儋耳。”高注:“北极之国。”则“儋”亦当作“耴”,与此误同。(大荒北经:“儋耳之国,任姓。”亦“耴耳”之误。)淮南高注:“耴耳,耳垂在肩上。耴读褶衣之‘褶’,或作‘摄’,以两手摄耳居海中。”海外北经曰:“聂耳之国,在无肠国东,为人两手聂其耳,县居海水中。”王念孙曰:“耴耳即聂耳。”鲁语下:“焦侥民,(今作“僬侥氏”,从段玉裁校。)长三尺,短之至也。”韦注:“僬侥,西南蛮之别名也。”(今脱“名”字,从孔子世家集解补。)海外南经曰:“焦侥国在三首国东。”括地志曰:“在大秦国北。”大荒南经云:“几姓。”先孙曰:“跋踵”当作“跂踵”。山海经海外北经:“跂踵国在拘缨东。”(郭注引孝经钩命决云:“焦侥、跂踵,重译款塞。”)晖按:孙说是也。山海经郭璞注:“跂音企。”是“跂”读“企”。企,举踵望也。淮南地形训高注:“跂踵,踵不至地,以五指行。”大荒北经郭注:“其人行,脚跟不着地也。”字又作“歧”。竹书:“歧踵戎来宾。”吕氏春秋当染篇:“夏桀染于干辛、歧踵戎。”山海经曰:“流沙行五百里有山,曰跂踵山。”或即跂踵国地。并合其数,不能三千。“能”犹“及”也。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尽于三千之中矣。而尚书云“万国”,褒增过实,以美尧也。欲言尧之德大,所化者众,诸夏夷狄,莫不雍和,故曰“万国”。汉书地理志曰:“昔在黄帝,作舟车以济不通,旁行天下,方制万里,画□分州,得百里之国万区,是故易称‘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书曰‘协和万国’,此之谓也。”据此,则今文说以万国为实数,非虚增也。仲任以为褒增,与之异者,皮锡瑞曰:“仲任欧阳说,与班固夏侯说不同。”其说是也。孙奕示儿编十三,以仲任谓唐无万国为误经义,非也。犹诗言“子孙千亿”矣,见大雅假乐篇。美周宣王之德,陈乔枞鲁诗遗说考:“毛诗以假乐之诗为嘉成王。今据论衡述诗,以为美周宣王之德,是鲁诗之说与毛义异。”能慎天地,“慎”,旧校曰:一作“顺”。晖按:“慎”读作“顺”,声近字通。天地祚之,子孙众多,至于千亿。郑笺:“成王行显显之令德,求禄得百福,其子孙亦勤行而求之,得禄千亿。”是非谓子孙之数有千亿也。与王说异。言子孙众多,可也;言千亿,增之也。夫子孙虽众,不能千亿,诗人颂美,增益其实。案后稷始受邰封,大雅生民曰:“有邰家室。”毛传:“邰,姜嫄之国也。尧见天因邰而生后稷,故国后稷于邰。”讫于宣王,宣王以至外族内属,血脉所连,不能千亿。“不能”犹“未及”也。夫“千”与“万”,数之大名也。“万”言众多,吴曰:“万”字疑误。晖按:“万言众多”,犹言“千万之为言众多也”,举“万”以胲“千”。故尚书言“万国”,诗言“千亿”。
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见小雅鹤鸣。今本“鸣”下有“于”字,因唐石经误也。古书引诗,皆无“于”字。详冯登府三家诗异文疏证、段玉裁毛诗故训传、钱大昕养新录、李富孙诗经异文释、李赓芸炳烛编。卢文弨龙城札记曰:“‘皋’一作‘皋’,当作‘□’,即古‘泽’字。”李赓芸曰:“太玄上次五:‘鸣鹤升自深泽。’范望注,诗云:‘鹤鸣九皋,声闻于天。’据此,‘九皋’当作‘九泽’。说文‘●’古文以为‘泽’字。毛诗必本作‘●’,字与‘皋’相似,因而致讹。”晖按:郑笺:“皋,泽中水溢出所为坎。”楚词湘君王注:“泽曲曰皋。”若作“□”,即“泽”字,则郑、王不容别其义于“泽”也。卢、李说恐非。言鹤鸣九折之泽,此韩诗说也。见释文。声犹闻于天,以喻君子修德穷僻,名犹达朝廷也。韩诗外传七曰:“故君子务学修身,端行而须其时者也。”下引此诗,义与此说相近。荀子儒效篇:“君子隐而显,微而明。”汉书东方朔传:“苟能修身,何患不荣。”并引此诗。毛传、郑笺义同。盖诗今古文说无异也。
〔言〕其闻高远,可矣;“其”上当有“言”字,与下“言”字平列。本篇文例可证。盼遂案:“其”上应有“言”字。上文“言子孙众多,可也;言千亿,增之也”,下文“言无有孑遗一人不愁痛者。夫旱甚,则有之矣;言无孑遗一人,增之也”,与此文法一律。言其闻于天,增之也。
彼言声闻于天,见鹤鸣于云中,从地听之,言从地能闻之。度其声鸣于地,当复闻于天也。夫鹤鸣云中,人闻声仰而视之,目见其形。耳目同力,耳闻其声,则目见其形矣。然则耳目所闻见,不过十里,使参天之鸣,人不能闻也。御览九一六引作:“按鹤鸣参天,人则不闻。鸣在于泽云何谓乎?”盖意引之,非此文有脱误也。何则?天之去人以万数远,“万数”,以万为数也,汉人常语。仲任以为天地相去,六万余里。见谈天、说日篇。则目不能见,耳不能闻。今鹤鸣,从下闻之,鹤鸣近也。以从下闻其声,则谓其鸣于地,当复闻于天,失其实矣。其鹤鸣于云中,人从下闻之;如鸣于九皋,人无在天上者,何以知其闻于天上也?无以知,意从准况之也。盼遂案:“意”系“竟”之误字。
诗人或时不知,至诚以为然;或时知,而欲以喻事,故增而甚之。
诗曰:“维周黎民,靡有孑遗。”见大雅云汉。“维周”毛诗作“周余”。王应麟诗考三以为异文,李富孙曰:“治期篇仍作‘周余’。孟子引诗同,则此作‘维周’,当为驳文。”是谓周宣王之时,遭大旱之灾也。皇甫谧曰:“宣王元年,不藉千亩,天下大旱,二年不雨,至六年乃雨。”(云汉序疏。)竹书谓二十五年大旱。陈启源毛诗稽古篇曰:“在宣王初年。”诗人伤旱之甚,民被其害,言无有孑遗一人不愁痛者。孑,余也。见方言、小尔雅。言周众民未有余遗一人不被害者。盖三家诗说。毛传、孟子万章上赵注,并云:“孑,孑然。”孔疏:“孑然,孤独之貌。谓无有孑然得遗漏。”此“孑遗”下有“一人”二字,知非训“孑”为“孑然”,是与毛说异也。孟子谓“无遗民”。按郑笺谓“言饿病也”。此文云“无有孑遗一人不愁痛”,是亦非谓尽死无一人遗余也,义与郑同。
夫旱甚,则有之矣;言无孑遗一人。谓无一人不愁痛,非谓无一人。此约举上文也。增之也。
夫周之民,犹今之民也。使今之民也,遭大旱之灾,贫羸无蓄积,扣心思雨;“扣”读作“苟”,(淮南精神训注:“叩,或作□。”众经音义一引三苍:“扣作□。”说文:“狗,叩也。从犬,句声。”是“叩”有“句”声。)声近字通。苟,诚也。见论语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