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仁篇孔注。若其富人谷食饶足者,廪囷不空,口腹不饥,何愁之有?天之旱也,山林之间不枯,犹地之水,谓水患。丘陵之上不湛也。湛,没也。山林之间,富贵之人,必有遗脱者矣,而言“靡有孑遗”,增益其文,欲言旱甚也。旧本段。
易曰:“丰其屋,丰,大也。蔀其家,虞翻注:“蔀,蔽也。”窥其户,易作“窥”。淮南泰族篇同此。“窥”“窥”字通。释文引李登云:“小视。”□其无人也。”“□”,唐石经作“阒”。宋岳刻本,何休、王逸、范宁引易,并同此。文选吴都赋刘注引虞注:“□,空也。”惠栋曰:“说文□部:‘阌,低目视也。’‘□’当作‘阌’,与‘窥’义合。”文见丰卦上六爻辞。非其无人也,无贤人也。淮南泰族篇引此经释之曰:“无人者,非无众庶也,言无圣人以统理之也。”公羊、庄四年传:“上无天子,下无方伯。”何注:“有而无益于治曰无,犹易曰□其无人。”离骚王逸注:“无人,谓无贤人也。易曰:窥其户,□其无人。”谷梁僖三十一年传范注:“亡乎人,若曰无贤人也。凯曰:其犹易称窥其户,□其无人。”并与仲任说同也。沈涛曰:“此解‘□其无人’,与虞翻、干宝不同,(集解引。)当是汉易学家承师说,而仲任引之。”其说是也。尚书曰:“毋旷庶官。”皋陶谟文。旷,空;庶,众也。毋空众官,置非其人,与空无异,故言空也。伪孔传:“旷,空也。位非其人,为空官。”太史公说:(史记夏本纪。)“非其人,居其官。”并与仲任说同。
夫不肖者皆怀五常,才劣不逮,不成纯贤,非狂妄顽嚚身中无一知也。德有大小,材有高下,居官治职,皆欲勉效在官。尚书之官,易之户中,犹能有益,犹,均也。言居官小材,户中具臣,非狂妄者,均有益也。如何谓之空而无人?
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见大雅文王篇。济济,朝廷之仪也。此言文王得贤者多,而不肖者少也。今易宜言“阒其少人”,尚书宜言“无少众官”。以“少”言之,可也;言空而无人,亦尤甚焉。盼遂案:“尤”,训过,训非。
五谷之于人也,食之皆饱。稻粱之味,甘而多腴;豆麦虽粝,亦能愈饥。食豆麦者,皆谓粝而不甘,莫谓腹空无所食。竹、木之杖,皆能扶病。言扶持病人。竹杖之力,弱劣不及木。省一“杖”字。或操竹杖,皆谓不劲,莫谓手空无把持。夫不肖之臣,豆麦、竹杖之类也。易持其具臣在户,言“无人”者,恶之甚也。盼遂案:吴承仕曰:“持字误。”“持”字涉上文“把持”字而衍。“其”字因与“具”字形近而衍。此文本是“易具臣在户,言‘无人’者,恶之甚也”。尚书众官,亦容小材,而云“无空”者,刺之甚也。旧本段。
论语曰:“大哉!尧之为君也,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泰伯篇集解包曰:“荡荡,广远之称。言其布德广远,民无能识名焉。”传曰:“有年五十击壤于路者,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乎!’“尧”下当有“之”字。感虚、须颂并有。下“大哉!尧之德乎”,即复述此文。是其切证。击壤者曰:‘吾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论语考比谶、(御览八二二。)逸士传(海录碎事十七。)并见此事。击壤注刺孟篇。此言荡荡无能名之效也。
言荡荡,可也;乃(欲)言民无能名,增之也。“欲”,涉下文“欲言民无能名”而衍。此谓论语云“民无能名”,是增之也。“欲”字于义无取。“言某某,可也;而言某某,增之也。”三增文例并同,可证。盼遂案:“欲”字当在“此”字下,即此欲言荡荡无能名之效也。
四海之大,万民之众,无能名尧之德者,殆不实也。夫击壤者曰:“尧何等力?”欲言民无能名也;观者曰:“大哉!尧之德乎!”此“何等”民者,犹能知之。实有知之者,云“无”,竟增之。
儒书又言:“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注见率性篇。言其家有君子之行,可皆官也。夫言可封,可也;言比屋,增之也。人年五十为人父,为人父而不知君,何以示子?太平之世,家为君子,人有礼义,孙曰:“为”当作“有”,盖涉上文“为人父”而误。上云:“言其家有君子之行,可皆官也。”治期篇云:“世称五帝之时,天下太平,家有十年之蓄,人有君子之行。”并其证。晖按:孙说非也。“为”即“有”也。孟子滕文公篇:“夫滕将为君子焉,将为野人焉。”赵注:“为,有也。”上言“为”,下言“有”,互文也,不烦改字。父不失礼,子不废行。夫有行者有知,知君莫如臣,臣贤能知君,能知其君,故能治其民。今不能知尧,何可封官。
年五十击壤于路,与竖子未成人者为伍,何等贤者?子路使子羔为郈宰,先孙曰:论语先进篇“郈”作“费”。史记弟子列传作“使子羔为费、郈宰”。疑齐古论语有作“郈”者,与今本异也。读书丛录曰:左定十二年传:“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于是叔孙氏堕郈,季氏堕费。”子路使子羔,当在此时。或费,或郈,权一使之。故史记并书之。铜熨斗斋随笔曰:史记弟子传“费”字衍文。盖古本论语作“郈宰”,不作“费宰”。论衡艺增篇作“郈宰”,可见汉以前本皆如是。问孔篇仍作“费宰”,乃后人据今本论语改。史记正义引括地志:“郓州宿县二十三里郈亭。”张氏但释“郈”,不释“费”,可见所据本尚无“费”字。晖按:论衡确本作“郈”。问孔、量知、正说并作“费”,乃所引论语明文,浅者得以据改也。史记亦只作“郈”,沈说足征。考郈,叔孙氏所食邑;费,季氏所食邑,处地自异。公羊定十年传:“叔孙州仇、仲孙何忌帅师围费。”左氏、谷梁“费”并作“郈”,与此相同。未明何说。孔子以为不可,未学,无所知也。孔子曰:“贼夫人之子。”包注:“子羔学未熟习,而使为政,所以贼害人也。”击壤者无知,官之如何?
称尧之荡荡,不能述其可比屋而封;荡荡不能名,则臣不知君,故不可封。言贤者可比屋而封,不能议让其愚盼遂案:吴承仕曰:“议让当是讥让,形近而误。”而无知之。“让”字疑涉“壤”字衍,又因“议”字“言”旁而误。“不能议”与“不能述”,文正相对。夫击壤者难以言比屋,比屋难以言荡荡,二者皆增之。所由起,美尧之德也。旧本段。
尚书曰:“祖伊谏纣曰: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今我民罔不欲丧。’”见西伯戡黎。“不”作“弗”。段玉裁、孙星衍并云:今文作“不”。罔,无也,我天下民无不欲王亡者。
夫言欲王之亡,可也;言无不,增之也。
纣虽恶,民臣蒙恩者非一,而祖伊增语,欲以惧纣也。江声谓:恶臣安于纣恩。若民则不堪虐政,实无不欲王亡。祖伊固言民,不言臣也。以为增语,非也。故曰:“语不益,心不惕;心不惕,行不易。”盖传语。所出未闻。增其语,欲以惧之,冀其警悟也。“其”,程本作“可”。“警,宋本作“语”。朱校同。苏秦说齐王曰:齐宣王。“临灾之中,齐策一、史记苏秦传并作“涂”。临灾,齐都。车毂击,人肩摩,高诱曰:“击,相当。摩,相摩。”举袖成幕,连衽成帷,挥汗成雨。”高曰:“挥,振也。言人众多。”齐虽炽盛,不能如此,苏秦增语,激齐王也。祖伊之谏纣,犹苏秦之说齐王也。“之说齐王”,朱校元本作“增语激齐”。
贤圣增文,外有所为,内未必然。何以明之?夫武成之篇,言“武王伐纣,血流浮杵”。助战者多,助纣也。故至血流如此。皆欲纣之亡也,土崩瓦解,安肯战乎?然祖伊之言“民无不欲”,如苏秦增语。盼遂案:此十四字疑衍。
武成言“血流浮杵”,亦太过焉。死者血流,安能浮杵?案武王伐纣于牧之野,河北地高,壤靡不干燥,兵顿血流,顿,伤也。辄燥入土,安得杵浮?程本作“浮杵”,疑是。宋本、朱校元本同此。且周、殷士卒,皆□盛粮,(或作干粮)先孙曰:此四字当是宋人校语,误入正文。无杵臼之事,安得杵而浮之?孟子尽心下赵注,伪武成孔注,并谓“杵”为“舂杵”,与王义同。盖旧说也,故据以立论。惠士奇礼说曰:“司马法云:(见周礼地官乡师注。)‘辇车,周曰辎辇。辇一斧、一斤、一凿、一梩、一锄,周加二版二筑。’筑者,杵头铁沓也,以筑垒壁,故武成有浮杵语。”杵是筑杵,则非舂用也。
言血流杵,“杵”上当有“浮”字。仲任释经,谓血流至于浮杵,非若孟子谓杵被血流动也。欲言诛纣,惟兵顿士伤,“惟”,宋本、朱校元本并作“虽”。故至浮杵。此明贤圣增文,外有所为也。旧本段。
春秋“庄公七年,夏四月辛卯,夜中,恒星不见,星霣如雨”。三传“夜”下无“中”字。“星霣”上有“夜中”二字。后说日篇两引,并与此同。盼遂案:吴承仕曰:“左氏义读如雨为而雨,疑公羊说是。”公羊传曰:“‘如雨’者何?非雨也。非雨,则曷为谓之‘如雨’?盼遂案:“如”字衍。公羊无。不脩春秋曰:‘(如)雨星,不及地尺而复。’孙曰:此文不当有“如”字。盖涉上文“如雨”而衍。说日篇及公羊庄七年传并无“如”字。当据删。杨曰:“而”当为“如”字读。晖按:杨说是也。下文:“鲁史记曰:雨星,不及地尺,如复。”是仲任以“如”训“而”。下文:“星霣不及地,上复在天。”即此“复”字之义。盼遂案:下曰“雨星,不及地尺如复”句,“雨”上即无“如”字。君子脩之〔曰〕:孙曰:“之”下脱“曰”字,当据说日篇及公羊庄七年传补。下“孔子脩之”句同。‘星霣如雨。’”“不脩春秋”者,未脩春秋时鲁史记,曰:何休曰:“不脩春秋,谓史记也。古者谓史记为春秋。”说详谢短篇。“雨星,不及地尺如复。”“君子”者,谓孔子也。孔子脩之〔曰〕:“星霣如雨。”“如雨”者,如雨状也。山气为云,上不及天,下而为(云)雨。“云”字与上“云”字义复,衍文也。感虚篇曰:“夫云出于丘山,降散则为雨矣。”又曰:“雨凝为雪,皆由云气。”与此文意同,可证。盼遂案:下“云”字应作“雨”,本书感虚篇“夫云气生于丘山,降散则雨矣”,与此意同。(星)星陨不及地,上“星”字衍。上复在天,故曰“如雨”。孔子正言也。言脩正之。
夫星霣或时至地,或时不能,“不能”犹言“未及”。尺丈之数难审也。史记言“尺”,亦似太甚矣。夫地有楼台山陵,安得言“尺”?何休曰:“不言尺者,霣则为异,不以尺寸录之。”仲任谓“尺丈难审”,于义较长。孔子言“如雨”,得其实矣。孔子作春秋,故正言“如雨”。如孔子不作,“不及地尺”之文,遂传至今。
光武皇帝之时,郎中汝南贲光“贲光”,书抄六三引作“王贲”。孔广陶校曰:作“贲光”非。上书言:“孝文皇帝时,居明光宫,天下断狱三人。”风俗通正失篇:成帝见刘向以世俗多传道文帝常居明光宫听政,治天下致升平,断狱三百人,有此事不?向对曰:“皆不然。”王楙野客丛书二一曰:“汉有两明光宫,按三辅黄图,一明光宫属北宫,一明光宫属甘泉宫。属北宫者,正成都侯商避暑之所。属甘泉宫者,乃武帝所造,以求仙者。”晖按:元后传注,师古引黄图曰:“明光宫在城内,近桂宫也。”章怀太子亦谓桂宫,明光宫在北。而师古于武帝纪注谓武帝所起者在城内,即成都侯商避暑处。是无属甘泉与北宫之别。朱珔然其说。然按武帝于太初四年起明光宫,据此文文帝曾居明光宫,则在武帝前已有宫名明光者。若实无,光武不当只辩曰“不居”耳。是明光宫有二,王说可信也。至成都侯所居者何,无以定其说。盼遂案:风俗通义卷二,孝成皇帝问刘向曰:“孝文皇帝常坐明光宫听政,断狱三百人,有此事不?”对曰:“皆不然。”应劭谨案:“太宗时治理不能过中宗之世,地节元年,天下断狱四万七千余人。前世断狱,皆以万数,不三百人。”又:“文帝以后元年六月崩未央宫。在时平常听政宣室,不居明光殿。”是应说与此有异。太宗,孝文帝;中宗,孝宣帝也。颂美文帝,陈其效实。光武皇帝曰:“孝文时,不居明光宫,断狱不三人。”风俗通正失篇曰:“文帝平常听政宣室,不居明光宫。前世断狱,皆以万数,不三百人。”积善脩德,美名流之,是以君子恶居下流。
夫贲光上书于汉,汉为今世,增益功美,犹过其实,况上古帝王久远,贤人从后褒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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