椁,孔子不予,为大夫不可以徒行也。见论语先进篇。皇疏:“徒犹步也。”说文:“●,步行也。”“徒”为借字。
吊旧馆,脱骖以赙,恶涕无从;哭颜渊恸,请车不与,使恸无副。岂涕与恸殊,马与车异邪?于彼则礼情相副,于此则恩义不称,未晓孔子为礼之意。
孔子曰:“鲤也死,曲礼下疏引异义:“许慎以为,‘鲤也死’,时实未死,假言死耳。郑康成以论语云‘鲤也死,有棺而无椁’,是实死未葬以前也。故郑驳许慎云:‘设言死,凡人于恩犹不然,况贤圣乎?’”据此文,仲任亦谓实死也。邢疏曰:“据其年,则颜回先伯鱼卒,而此云:‘颜回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又似伯鱼先死。”按:邢疏沿家语之误。四书考异、孔子年谱、三余续笔并谓颜渊死于伯鱼后。余详实知篇注。有棺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见论语先进篇。对颜路语。鲤之恩深于颜渊,鲤死无椁,大夫之仪,不可徒行也。仪,威仪也。孔曰:“孔子时为大夫。”按下文云:“不粥车以为鲤椁,何以解于贪官好仕。”是仲任意与孔同。邢疏谓:“非在大夫位时。”鲤死年难定,故不可考。鲤,子也;颜渊,他姓也。子死且不礼,况其礼他姓之人乎?
曰:“是盖孔子实恩之效也。”“曰”上疑有“或”字。此以“或曰”设词,本篇文例可证。江熙曰:“可则与,故仍脱左骖赙旧馆人;不可则距,故不许路请也。”(皇疏引。)即此“实恩”之意。副情于旧馆,不称恩于子,岂以前为士,后为大夫哉?如前为士,士乘二马;如为大夫,大夫乘三马。此公羊说也。五经异义:“古毛诗说云:‘天子至大夫同驾四,士驾二。’公羊说引王度记云:‘天子驾六马,诸侯与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据公羊隐元年传疏、续汉书舆服志刘昭注引。)大夫不可去车徒行,何不截卖两马以为椁,乘其一乎?为士时,乘二马,截一以赙旧馆,今亦何不截其二以副恩,乘一以解不徒行乎?不脱马以赙旧馆,未必乱制;葬子有棺无椁,废礼伤法。孔子重赙(副)旧人之恩,“赙”当作“副”。二字声近,又涉上文诸“赙旧馆”而误。公羊隐元年传何注:“赙,犹助也。”助旧人之恩,文不成义。副,称也。重称旧人之恩。轻废葬子之礼,此礼得于他人,制失亲子也。“失”下省“于”字。盼遂案:“失”下应有“于”字,与上句对。然则孔子不粥车以为鲤椁,何以解于贪官好仕恐无车?而自云“云”疑为“去”之坏字。“君子杀身以成仁”,论语卫灵公篇,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何难退位以成礼?旧本段。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日知录曰:“兵谓五兵也。”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见论语颜渊篇。信最重也。
问〔曰〕:孙曰:“问”下脱“曰”字,本篇文例可证。使治国无食,民饿,弃礼义。礼义弃,信安所立?“所”犹“可”也。传曰:“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见管子牧民篇。让生于有余,争生于不足。治期、定贤二篇于“知荣辱”下亦有此文。疑引传书,非释上文也。淮南齐俗训:“民有余即让,不足则争。让则礼义生,争则暴乱起。”义与此同。今言去食,信安得成?春秋之时,战国饥饿,易子而食□,骸而炊。战国谓宋也。注福虚篇。口饥不食,不,无也。不暇顾恩义也。夫父子之恩,信矣,饥饿弃信,以子为食。孔子教子贡去食存信,如何?夫去信存食,虽不欲信,信自生矣;去食存信,虽欲为信,信不立矣。
子适卫,论语后录谓此适卫,在哀公元年。四书考异谓在哀公三年,误也。冉子仆。风俗通十反篇引论语亦作“冉子”。春秋繁露仁义法篇云:“孔子谓冉子,治民者,先富之而后加教。”亦称“冉子”。并与此合。皇疏本正作“冉子”。邢疏本作“冉有”,误也。仆,皇疏云:“御车也。”子曰:“庶矣哉!”庶,众也。叹卫人民众多。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见论语子路篇。盐铁论授时篇谓教之以德,齐之以礼。语冉子先富而后教之,教子贡去食而存信,食与富何别?信与教何异?二子殊教,所尚不同,孔子为国,为,治也。意何定哉?说苑建本篇:“子贡问为政,孔子曰:‘富之。既富而教之也。’”是孔子尝以先富语子贡,谓其殊教,非也。一曰:刘向误冉有为子贡。旧本段。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吕氏春秋召类篇注:“伯玉,卫大夫蘧庄子无咎之子瑗,谥曰成子。”孔子曰:“夫子何为乎?”朱校元本无“乎”字,与论语合。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见论语宪问篇。非之也。说论语者曰:“非之者,非其代人谦也。”集解陈群曰:再言“使乎”者,善之也。言使得其人。俞曰:陈说以为“善之”,陈乃魏人。而此云“非之”,是汉儒旧说也。今皆宗陈说,而汉儒旧说固不知矣。又按:“非之也”三字,即是说论语者之说。下又引说论语者云云,则申说其故也。下文云:“不明其过,而徒云使乎使乎。”又云:“孔子之言使乎,何其约也。”又云:“使孔子为伯玉讳,宜默而已。扬言曰使乎使乎,时人皆知孔子之非也。出言如此,何益于讳?”然则仲任所据,自同今本止“使乎使乎”四字,无“非之也”三字。近时翟氏灏作四书考异疑其所据正文有此三字,非也。晖按:史通杂说中:“伊以敏辞辨对,可免‘使乎’之辱。”亦以“使乎”为“非之”之辞。
夫孔子之问使者曰:“夫子何为?”问所治为,非问操行也。“为”犹“治”,常训也。故知问所治为。如孔子之问也,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今反言“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何以知其□对(不)失指,孔子非之也?“不”字衍,对不失指,不得言“非之”。上文“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今反言‘欲寡其过而未能也’”,即此云“对失指”之意。又按:“其”下疑脱“非”字,说论语者以为非其代人谦,仲任以为孔子问所治为,使者失对,故此云:“何以知其非对失指,孔子非之也。”盖“非”误为“不”,字又误倒,则义难通矣。盼遂案:“不”字衍文。下文“其非乎对失指也”一句,即申此文,亦无“不”字。
且实孔子何以非使者?非其代人谦(之)乎?〔非〕其(非乎)对失指也?“之”,宋本、朱校元本作“非”。此文当作:“非其代人谦乎,非其对失指也。”宋、元本“乎非”二字误倒,又衍“非乎”二字。今本则改“非”为“之”。所非犹有一实,犹,均也。不明其过,而徒云“使乎使乎”!后世疑惑,不知使者所以为过。韩子曰:“书约则弟子辨。”“辨”通作“辩”,见韩非子八说篇。孔子之言“使乎”,何其约也?
或曰:“春秋之义也,为贤者讳。谷梁成九年传:“为尊者讳耻,为贤者讳过,为亲者讳疾。”蘧伯玉贤,故讳其使者。”夫欲知其子,视其友,盼遂案:“友”上疑脱一“所”字。说苑杂言篇引:“孔子曰:‘不知其子,视其所友。不知其君,视其所使。’”则此为孔子语。又案:伪孔子家语云:“不知其君视其臣,不知其子视其父。”则此“友”字又为“父”之误字。欲知其君,视其所使。说苑奉使篇、谈丛篇亦见此语。伯玉不贤,故所使过也。春秋之义,为贤者讳,亦贬纤介之恶。注见前。今不非而讳,贬纤介安所施哉?使孔子为伯玉讳,宜默而已。扬言曰:“使乎!使乎!”时人皆知孔子(之)非〔之〕也。孙曰:“之非”当作“非之”,文误倒也。上文云:“使者出,孔子曰:‘使乎!使乎!’非之也。”又云:“何以知其对不失指,孔子非之也?”并其切证。若作“之非”,与下文义不贯矣。出言如此,何益于讳?旧本段。
佛肸召,子欲往。论语集解孔曰:“晋大夫赵简子之邑宰也。”史记孔子世家:“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四书考异曰:“据此,则佛肸之畔,畔赵简子也。佛肸为范中行家邑宰,因简子致伐,距之。”孙诒让亦谓范中行之党。孔注赵氏邑宰,误也。见墨子非儒注。子路不说,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集注:“不入其党。”佛肸以中牟畔,经史问答曰:“中牟有二。一为晋之中牟,三卿未分晋时,已属赵。一为郑之中牟,三卿既分晋后,郑附于韩,当属韩。此为晋之中牟,与卫接,其地当在夷仪、五鹿左右。”顾祖禹曰:“汤阴县西五十里有中牟城;所谓河北之中牟也。孔子世家索隐谓当在河北,近之。”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有是〔言〕也。孙曰:论语阳货篇作“子曰:‘然,有是言也。’”此文当作“有是言也”,误脱“言”字。下文云:“而曰有是言者,审有,当行之也。”可知论衡原文本有“言”字,非异文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考工记轮人:“轮虽敝,不甐于凿。”先郑注:“谓不动于凿中。”郑注:“甐亦敝也。”鲍人:“察其线而藏,则虽敝不甐。”注:“故书作‘邻’。”先郑云:“‘邻’读‘磨而不磷’之‘磷’,谓韦带缝缕没藏于韦带中,则虽敝不伤也。”潘维城曰:“‘甐’与‘磷’通。则‘不磷’者,不动、不敝、不伤也。”淮南俶真篇:“以涅染缁,则黑于涅。”高注:“涅,矾石也。”论语集解孔注:“涅可以染皂者。”盖即今皂矾,说文:“缁,帛黑色也。”释名释采帛谓缁色如黑泥。论语作“缁”,此作“淄”,孔子世家同。字通。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也?”见论语阳货篇。郑玄曰:“冀往仕而得禄也。”(文选登楼赋注。)何晏曰:“匏,瓠也。言匏瓜得系一处者,不食故也。吾自食物,当东西南北,不得如不食之物系滞一处。”与郑义同。按:下文云:“自比以匏瓜者,言人当仕而食禄,我非匏瓜系而不食。”亦谓匏瓜为物,自然生长,不须饮食。以喻须食之人,自应食禄。与郑氏义同。盖汉儒旧说,何氏故因之。后儒则谓不食者,匏之为物,人不可食也。以喻人非匏瓜,当为世用。皇疏引旧说曰:“匏瓜,星名也。言人有才智,宜佐时理务,为人所用。岂得如瓠瓜系天而不食耶?”菣□考古录因其说。王夫之曰:“皮坚瓤腐乃谓之匏。系谓畜而系之于蔓。不食者,人不食也。”张甄陶曰:“国语叔向赋匏有苦叶云:于人待济而已。言只可系腰渡水,不可食。”秋槎杂记同。盖并嫌旧说。孔子贪禄,故正言之。子路引孔子往时所言以非孔子也。
往前孔子出此言,欲令弟子法而行之。子路引之以谏,孔子晓之,不曰“前言戏”,若“非”而“不可行”,“若”犹“或”也。“而”犹“与”也。“非”谓无是言。“不可行”谓前言难行。而曰“有是言”者,审有,当行之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淄”,孔子言此言者,能解子路难乎?“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解之宜〔曰〕“佛肸未为不善,尚犹可入”,“宜”下脱“曰”字。“宜曰”与下“而曰”正反相承。今脱“曰”字,则语意不明。盼遂案:“宜”下应有“曰”字。上节云“使者宜对曰‘夫子为某事,治某政’”,此当同一文法。而曰“坚,磨而不磷;白,涅而不淄”。如孔子之言,有坚白之行者,可以入之。“君子”之行,软而易污邪?何以独“不入”也?孔子言:“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故据以难。
孔子不饮盗泉之水,郡国志:“鲁国卞县有盗泉。”水经洙水注:“洙水西南流,盗泉水注之。泉出卞城东北卞山之阴。”曾子不入胜母之闾,见尸子、(文选陆士衡猛虎行注、水经洙水注。)说苑说丛篇、后汉书钟离意传、御览六三引论语比考谶、刘子鄙名篇。余见道虚篇注。避恶去污,不以义,耻辱名也。“不以”疑当作“以不”。盗泉、胜母有空名,而孔、曾耻之;佛肸有恶实,而子欲往。不饮盗泉是,则欲对佛肸非矣。广雅释诂四:“对,向也。”“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孔子语,见论语述而篇。枉道食篡畔之禄,所谓浮云者,非也。“所”,宋、元本作“可”,朱校同。
或〔曰〕:“权时欲行道也。”此以“或曰”设词,下文“即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