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十一

作者: 王充 黄晖37,233】字 目 录

,校以四八之气,考以漏刻之分,占晷景之往来,求形验于事情,莫密于浑象者也。张平子既作铜浑天仪于密室中,以漏水转之,令伺之者闭户而唱之。其伺之者,以告灵台之观天者曰,“璇玑所加,某星始见,某星已中,某星今没”,皆如合符也。崔子玉为其碑铭曰:“数术穷天地,制作侔造化,高才伟艺,与神合契。”盖由于平子浑仪及地动仪之有验故也。若天果如浑者,则天之出入行于水中,为的然矣。故黄帝书曰,“天在地外,水在天外”,水浮天而载地者也。又易曰:“时乘六龙。”夫阳爻称龙,龙者居水之物,以喻天。天,阳物也,又出入水中,与龙相似,故以比龙也。圣人仰观俯察,审其如此,故晋卦坤下离上,以证日出于地也。又明夷之卦离下坤上,以证日入于地也。需卦干下坎上,此亦天入水中之象也。天为金,金水相生之物也。天出入水中,当有何损,而谓为不可乎?故桓君山曰:“春分日出卯入酉,此乃人之卯酉。天之卯酉,常值斗极为天中。今视之乃在北,不正在人上。而春秋分时,日出入乃在斗极之南。若如磨右转,则北方道远而南方道近,昼夜漏刻之数不应等也。”后奏事待报,坐西廊庑下,以寒故暴背。有顷,日光出去,不复暴背。君山乃告信盖天者曰:“天若如推磨右转而日西行者,其光景当照此廊下稍而东耳,不当拔出去。拔出去是应浑天法也。浑为天之真形,于是可知矣。”然则天出入水中,无复疑矣。又今视诸星出于东者,初但去地小许耳。渐而西行,先经人上,后遂西转而下焉,不旁旋也。其先在西之星,亦稍下而没,无北转者。日之出入亦然。若谓天磨右转者,日之出入亦然,众星日月宜随天而回,初在于东,次经于南,次及于西,次到于北,而复还于东,不应横过去也。今日出于东,冉冉转上,及其入西,亦复渐渐稍下,都不绕边北去。了了如此,王生必固谓为不然者,疏矣。今日径千里,围周三千里,中足以当小星之数十也。若日以转远之故,但当光耀不能复来照及人耳,宜犹望见其体,不应都失其所在也。日光既盛,其体又大于星多矣。今见极北之小星,而不见日之在北者,明其不北行也。若日以转远之故,不复可见,其北入之间,应当稍小,而日方入之时乃更大,此非转远之征也。王生以火炬喻日,吾亦将借子之矛以刺子之楯焉。把火之去人转远,其光转微,而日月自出至入,不渐小也。王生以火喻之,谬矣。又日之入西方,视之稍稍去,初尚有半,如横破镜之状,须臾沦没矣。若如王生之言,日转北去有半者,其北都没之顷,宜先如竖破镜之状,不应如横破镜也。如此言之,日入西方,不亦孤孑乎?又月之光微,不及日远矣。月盛之时,虽有重云蔽之,不见月体,而夕犹朗然,是光犹存云中而照外也。日若绕西及北者,其光故应如月在云中之状,不得夜便大暗也。又日入则星月出焉。明知天以日月分主昼夜,相代而照也。若日常出者,不应日亦入而星月亦出也。又案河、洛之文,皆云,水火者,阴阳之余气也。夫言余气,则不能生日月可知也,顾当言日阳精生火者可耳。若水火是日月所生,则亦何得尽如日月之员乎?今火出于阳燧,阳燧员而火不员也。水出于方诸,方诸方而水不方也。又阳燧可以取火于日,而无取日于火之理,此则日精之生火明矣。方诸可以取水于月,而无取月于水之道,此则月精之生水了矣。王生又云,远故视之员。若审然者,月初生之时及既亏之后,何以视之不员乎?而日食或上或下,从侧而起,或如钩至尽。若远视见员,不宜见其残缺左右所起也。此则浑天之理,信而有征矣。’”犹昼日察火,光小;夜察之,火光大也。俞曰:此论甚精。且以镫火为喻,远视甚大,近视之转小矣。列子汤问篇载两小儿论日远近,孔子不能答,此可以解之。晖按:除仲任持此说外,尚有汉张衡、晋束皙、(见隋志。)及隋书天文志,并各释日之远近之故。今不具出。既以火为效,又以星为验,昼日星不见者,光耀灭之也,夜无光耀,星乃见。夫日月,星之类也。平旦、日入光销,故视大也。

儒者论:“日旦出扶桑,暮入细柳。书抄一四九、张刻、赵刻御览四引并无“旦”字。陈本书抄“日”下有“旦”字。明抄御览“日”作“曰”,亦无“旦”字。疑此文当作:“儒者论曰:日旦出扶桑。”扶桑,东方〔之〕地;细柳,西方〔之〕野也。两“方”字下,书抄一四九、类聚一、御览四、事类赋日部引并有“之”字。当据补。淮南天文训:“日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初学记天部上、御览三并引旧注曰:“扶桑,东方之野。”淮南又云:“日入崦嵫,经于细柳。”注云:“细柳,西方之野。”(今天文训无此文。据初学记引。御览引略同。)皮锡瑞曰:“细柳,即尧典之‘柳谷’。”(古文作“昧谷”。)桑、柳天地之际,日月常所出入之处。”问曰:仲任问。岁二月、八月时,日出正东,日入正西,可谓日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今夏日长之时,日出于东北,入于西北;冬日短之时,日出东南,依上文例,“出”下当有“于”字。入于西南。冬与夏,日之出入,在于四隅,扶桑、细柳,正在何所乎?所论之言,犹(独)谓春秋,不谓冬与夏也。“犹”当作“独”,“犹谓春秋”,于义无取。儒者论日入细柳,出扶桑。扶桑在东,细柳在西。只二月八月日之出入如是,而冬夏则在四隅。故讥其独谓春秋,不谓冬夏。如实论之,日不出于扶桑,入于细柳。何以验之?随天而转,“随”上疑脱“日”字。近则见,远则不见。当在扶桑、细柳之时,从扶桑、细柳之民,谓之日中。之时,从扶桑、细柳察之,或时为日出入。“之时”上疑脱“日中”二字。“日中之时”,与“当在扶桑、细柳之时”平列为文。“日中之时”,指日在方今天下也。仲任以为:当日在桑、柳之时,则其民谓之日中,日在其上也。当方今天下时为日中,则在桑、柳,或为日出日入。故下文云:“若以其上者为中,旁则为旦夕。”盖传写脱“日中”二字,遂使此文义不可通。若以其上者为中,“若”犹“乃”也。盼遂案:“若”当为“皆”,形近而误。旁则为旦夕,安得出于扶桑,入细柳?

儒者论曰:“天左旋,日月之行,不系于天,各自旋转。”尸子曰:(御览三七。)“天左舒而起牵牛。”淮南天文训曰:“紫宫执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于天。”钱塘补注曰:“北斗左旋,即天之行。”白虎通日月篇:“天左旋,日月五星右行,日月五星比天为阴,故右行。”晋书天文志引汉□萌记先师相传宣夜说云:“天了无质,仰而瞻之,苍苍然,非有体也。日月众星,空中行止,皆积气焉。故七曜或逝或往,伏见无常,进退不同,由无所根系,故各异也。故辰极常居其所,北斗不与众星西没焉。摄提、填星皆东行。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迟疾任情,若缀附天体,不得尔也。”难之曰:使日月自行,不系于天,日行一度,月行十三度,淮南天文训曰:“日移一度,六月行百八十二度八分度之五。(“月”上“六”字今脱,依钱塘校补。)反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成一岁。”又曰:“月,日行十三度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八。”(今误作“六”,依刘校。)按三统、四分历并云“十九分度之七”,即七十六分度之二十八之分子分母以四约之。当日月出时,当进而东旋,何还始西转?系于天,随天四时转行也。其喻若蚁行于硙上,日月行迟,天行疾,天持日月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反西旋也。御览二、事类赋引论衡云:“日月五星随天而西移,行迟天耳,譬若硙上之行蚁,蚁行迟,硙转疾,内虽异行,外犹俱转。”疑即此文,而义较足,今本或有脱误。白虎通日月篇引刑德放曰:“日月东行。”淮南修务篇:“摄提、镇星,日月东行,而人谓星辰日月西移者,以大氐为本。”与仲任异义。又晋书天文志周髀家云:“天旁转如推磨而左行,日月右行,随天左转,故日月实东行,而天牵之以西没,譬之蚁行磨上,磨左行,而蚁右去,磨疾而蚁迟,故不得不随磨以左回焉。”与此义同。仲任方天说,盖取周髀盖天为说耳。旧本段。

或问:“日、月、天皆行,行度不同,三者舒疾,验之人、物,为以何喻?”盼遂案:悼厂云:“‘为’字当与‘何’字互易。”曰:天,日行一周。淮南天文训:“紫宫执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于天。”钱补注曰:“谓北斗也。北斗左旋,即天之行,日行一度,故一岁而周。”按此云:“天,日行一周。”下文又云:“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未知其审。月令疏曰:“凡二十八宿及诸星皆循天左行,一日一夜一周天。一周天之外,更行一度,计一年三百六十五周天四分度之一。”仲任意即此欤?日行一度二千里,谓日,日行一度也。日行迟,一岁一周天。郑注考灵耀曰:(月令疏。)“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淮南天文篇高注同。此云“一度二千里”,未闻。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日昼”当作“昼日”。朱子曰:“如此,则天地之间狭甚。王充陋也。”麒(骐)麟(骥)昼日亦行千里。孙曰:此喻行之迅速,无取于麒麟也。“麒麟”当作“骐骥”,并字之误也。状留篇云:“骥一日行千里者,无所服也。”初学记一、御览四、锦绣万花谷后集一引并作“骐骥”。下文诸“麒麟”字,并当作“骐骥”。晖按:事类赋一引亦作“骐骥”。又“昼日亦行千里”,陈本书抄一四九引无“日”字,疑是。盼遂案:吴承仕曰:“盐铁论第二十二‘骐骥之挽盐车’,各本误作‘骐驎’,与此同。”然则日行舒疾,与麒(骐)麟(骥)之步,相似类也。月行十三度,十度二万里,三度六千里,月一旦(日)夜行二万六千里,“一旦夜”,初学记日部、御览四、玉海一引并作“一日一夜”。盼遂案:“旦”字为“日一”二字之误合。上文“日昼行千里,夜行千里”,据昼夜言,下文天一日一夜“行三百六十五度”,亦据昼夜言,则此文为“月一日一夜行二万六千里”,明矣。与晨凫飞相类似也。诗郑风女曰鸡鸣:“弋凫与雁。”尔雅释鸟:“凫,雁丑,其足蹼,其踵企。”陆氏云:“凫雁常以晨飞,赋曰‘晨凫旦至’,此之谓也。”风土记(书抄百三十七。)曰:“若乃越腾百川,济江汛舡,则东甄晨凫。”注云:“吴太傅诸葛恪制以为晨凫舡,(御览七百七十引作“所造鸭头般也”。)以凫为名,以其陵波不避水也。”天行三百六十五度,积凡七十三万里也。事类赋天部、御览二引并无“七”字。玉海一、困学纪闻天道引并有“七”字。按:“七”字当有。仲任以每度二千里,天行三百六十五度,其积正得七十三万里也。考灵耀曰:“一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周天百七万一千里,是天圆周之里数也。以围三径一言之,则直径三十五万七千里。”(见月令疏。晋天文志引甄曜度、考异邮略同。)孝经援神契曰:“周天七衡六间者,相去万九千八百三十三里三分里之一,合十一万九千里。”关尹内传曰:“天地南午北子相去九十一万里,东卯西酉亦九十一万里,四隅空相去亦尔。(并见开元占经天占篇。)”春秋元命包曰:“阳极于九,故周天九九八十一万里。”(类聚一。)广雅释天曰:“天圜广南北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东西短减四步,周六亿十万七百里二十五步。”周天里数,诸书并异,不可考也。其行甚疾,无以为验,当与陶钧之运,孙曰:御览二引“当”作“傥”。“当”与“傥”同。管子七法篇尹注:“均,陶者之轮也。”“均”、“钧”字通。淮南原道训高注:“钧,陶人作瓦器法,下转旋者。”史记邹阳传集解:“陶家名模下圆转者为钧。”索隐引韦昭曰:“钧,木长七尺,有弦,所以调为器具也。”广雅曰:“运,转也。”弩矢之流,相类似乎?天行已疾,去人高远,视之若迟。盖望远物者,动若不动,行若不行。何以验之?乘船江海之中,宋本、朱校元本“船”作“舡”。下同。顺风而驱,近岸则行疾,远岸则行迟。船行一实也,或疾或迟,远近之视使之然也。仰视天之运,不若麒(骐)麟(骥)负日而驰,皆盼遂案:“皆”字是“比日”二字之误合。“比日暮”者,及日暮也。(比)〔日〕暮,而日在其前。“麒麟”当作“骐骥”,校见上。“负”读“背”。“皆暮”义不可通。当作“比日暮”。比,及也。盖“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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