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十三

作者: 王充 黄晖21,740】字 目 录

使公孙侨如如晋问疾。叔向问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实沈、台骀为祟。’史莫之知,敢问此何神也?”子产曰:“实沈,参神;台骀,汾神。”晋侯闻之曰:“博物君子也。”此引“台骀”作“台台”,水经注引同。龙见绛郊,蔡墨晓占,故能御之。见左昭二十九年传。杜注:“绛,晋国都。蔡墨,晋太史。”晓占,谓其举周易爻辞。“御”读作“御”,养也。然左氏未言其御龙。父兄在千里之外,且死,遗教戒之书。子弟贤者,求索观读,服臆不舍,盼遂案:“服臆”犹“服膺”也。臆、膺一声之转,同训为胸。“服臆不舍”,犹记中庸所谓“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楚策“骥服盐车,迁延负棘而不能上”,汉书陈汤传“策虑愊臆” ,后汉冯衍显志赋“心愊臆而纷纶”,文选张平子、左太冲赋“赑●”字,与“服臆”皆形异音义同之连语矣。重先敬长,谨慎之也;“之”下旧校曰:一有“力”字。不肖者轻慢佚忽,说文:“詄,忘也。忽,忘也。”广雅释诂曰:“忽、慌、詄,忘也。”“佚”与“詄”同。无原察之意。古圣先贤,遗后人文字,其重非徒父兄之书也,或观读采取,或弃捐不录,二者之相高下也,行路之人,皆能论之,况辩照然否者,不能别之乎?宋本“不”作“实”,朱校同。

孔子病,商瞿卜期日中。绎史孔子类记四引庄子:“孔子病,子贡出卜。孔子曰:吾坐席不敢先,居处若斋,饮食若祭,吾卜之久矣。”商瞿卜,未闻。史记弟子传:“商瞿,鲁人,字子木。”师古曰:商瞿,姓也。司马贞曰:商姓,瞿名。王鸣盛曰:司马说是,子木其字也。孔子曰:“取书来,比至日中何事乎?”刘子崇学篇:“宣尼临没,手不释卷。”盖本此文。圣人之好学也,且死不休,且,将也。念在经书,不以临死之故,弃忘道艺,其为百世之圣,师法祖脩,“法”,宋本作“汉”,朱校同。盖不虚矣!盼遂案:“法祖”,宋本作“汉祖”,是也。“汉祖脩”,即汉人所称宣圣为汉制法也。自孔子以下,至汉之际,有才能之称者,非有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也,不说五经则读书传。书传文大,难以备之。疑当作“知”,与下“曾又不知”相应为文。卜卦占射凶吉,皆文、武之道。昔有商瞿,能占爻卦;史记弟子传:“孔子传易于瞿。”末有东方朔、翼少君,盼遂案:少君,翼奉字,汉书七十五有传。能达(逢)占射覆。“达”当作“逢”,校见道虚篇。翼奉字少君。道虽小,亦圣人之术也,“亦”,宋本作“微”,朱校同。属上为文。曾又不知。

人生禀五常之性,御览六0七引“禀”作“怀”。好道乐学,故辨于物。御览引“辨”作“别”。按:“辨”读作“别”。言好道乐学者,则能与物相异。下文云:“是则物也。”又云:“与三百□虫何以异。”正与此正反为文。今则不然,饱食快饮,虑深求卧,腹为饭坑,肠为酒囊,是则物也。□虫三百,人为之长。大戴礼易本命:“□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天地之性人为贵”,孝经圣治章文。贵其识知也。今闭闇脂塞,无所好欲,与三百□虫何以异?而谓之为长而贵之乎?上“而”读作“能”。旧本段。

诸夏之人所以贵于夷狄者,以其通仁义之文,知古今之学也。如徒作(任)其胸中之知以取衣食,陈世宜曰:知不得言“作”,“作”当为“任”,字之误也。“任其胸中之知”,犹言用其胸中之知也。下文云:“任胸中之知,舞权利之诈,以取富寿之乐。”可为切证。经历年月,白首没齿,终无晓知,夷狄之次也。观夫蜘蛛之经丝以罔飞虫也,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经”作“结”,“罔”作“网”。又江文通杂体诗注引作“经”,与今本同。人之用作(诈),安能过之?刘先生曰:“作”当为“诈”,形近而误也。下文“任胸中之知,舞权利之诈”,即承此而言。若作“用作”,则非其指矣。御览九百四十八引正作“用诈”,尤其明证矣。晖按:文选张景阳杂诗注引作“用计”,盖亦“用诈”之误。任胸中之知,舞权利之诈,以取富寿之乐,无古今之学,蜘蛛之类也。含血之虫,无饿死之患,皆能以知求索饮食也。宋本作“之”,朱校同。

人不通者,亦能自供,仕官为吏,亦得高官,将相长吏,长吏,注感虚篇。犹吾大夫高子也,论语公冶长篇:“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释文引郑注:“鲁读‘崔’为‘高’。”惠栋九经古义曰:“此用鲁论语之言。”宋翔凤过庭录曰:“高、国为齐之世臣,当先讨贼而不能。陈文子有马十乘,下大夫之禄,力不能讨,故之他邦,以求为君讨贼,而无一应者,故曰‘犹吾大夫高子’。”盼遂案:论语公冶长篇:“犹吾大夫崔子也。”释文:“崔子,郑注云:鲁读崔为高。今从古。”知仲任所本出鲁论语也。崔子弑齐君,高氏为齐命卿而不讨贼,故陈文子恶之。安能别之?随时积功,以命得官,不晓古今,以位为贤,与文之(人)异术,吴曰:“文之”当作“文人”。超奇篇以俗人、儒生、通人、文人、鸿儒为差。此言非文人不能识通人也。安得识别通人,俟以不次乎?句不可通。盼遂案:待以不次之位,是汉人常语。黄晖云“句不可通”,失言。将相长吏不得若右扶风蔡伯偕、王本、崇文本“右”作“有”,非。地理志注:“太初元年,更名主爵都尉为右扶风。”十驾斋养新录十二:“此蔡伯偕未详其名,非陈留蔡邕也。”郁林太守张孟尝、东莱太守李季公之徒,心自通明,“自”,元本作“目”。览达古今,故其敬通人也如见大宾。燕昭为邹衍拥彗,见史记孟子荀卿传。索隐曰:“彗,帚也,谓为之扫地以衣袂拥帚而却行,恐尘埃之及长者,所以为敬也。”彼独受何性哉?东成令董仲绶,知为儒枭,海内称通,故其接人,能别奇律。“律”疑“伟”字之误。盼遂案:“律”当为“伟”,形近而讹。是以钟离产公,以编户之民,受圭璧之敬,知之明也。故夫能知之也,凡石生光气;不知之也,金玉无润色。

自武帝以至今朝,下文称“孝明”,则“今朝”谓章帝也。数举贤良,令人射策甲乙之科。汉书儒林传赞:“自武帝立五经博士,开弟子员,设科射策。”法言学行篇:“发策决科。”汉书儒林传:“平帝时,王莽秉政,岁课甲科四十人为郎中,乙科二十人为太子舍人,丙科四十人补文学掌故。”又萧望之传:“望之以射策甲科为郎。”师古注:“射策者,谓难问疑义书之于策,量其大小署为甲乙之科,列而置之,不使彰显。有欲射者,随其所取得而释之,以知优劣。射之言投射也。对策者,显问以政事经义,令各对之,而观其文辞定高下也。”方以智曰:“由师古注论之,今尝以射策即对策者非矣。余以为,量其大小,列而置之,随人欲射之说,恐未必然,或似今出题试法耳。摭言且言题于几上,令士人以矢投之。此说尤非。”今按:汉书匡衡传:“衡射策甲科以不应令,除为太常掌故。”史记褚先生补匡衡传:“数射策不中,至九,乃中丙科。”汉书儿宽传:“以射策为掌故。”马宫、翟方进、何武、王嘉并以射策甲科为郎。儒林传:“房凤以射策乙科为太子掌故。”若董仲舒、唐子高、谷子云、丁伯玉,盼遂案:“丁伯玉”疑是刘伯玉之误。伯玉,刘棻字,歆之子也。马总意林三卷引桓谭新论:“刘子政、子骏、伯玉并呻吟左氏。”汉书杨雄传:“棻从雄问古文奇字。 ”是伯玉学术意必有大过人者,故仲任极推挹之矣。程荣本作“丁伯玉”,亦非也。策既中实,文说美善,博览膏腴之所生也。使四者经徒所摘(●),说文:“摘,拓果树实也。一曰指近之也。”义俱于此无施。“摘”乃“●”之形讹。“●”通“籀”,读也。程材篇:“儒生籀经。”今本“籀”讹作“擿”,正其比。笔徒能记疏,盼遂案:“记”字,盖后学者为疏字作注,误羼入正文耳。上句“经徒能摘”,亦四字句也。不见古今之书,安能建美善于圣王之庭乎?孝明之时,读苏武传,盖即汉书苏武传。班书作于显宗时,故得读之。见武官名曰“栘中监”,今汉书武传“监” 上有“厩”字。按昭帝纪、常惠传并云:“栘中监苏武。”新序节士篇云:“孝武皇帝时,以武为栘中监。” 并无“厩”字,与此合。盖古本汉书如是。昭帝纪注苏林曰:“栘音移,厩名也。”应劭曰:“栘,地名。监,其官也,掌鞍马鹰犬射猎之具。”如淳曰:“栘,尔雅:唐棣,栘也。栘园之中有马厩也。”按:郭注尔雅云:“似白杨,江东呼为栘。”以问百官,百官莫知。夫仓颉之章,小学之书,文字备具,艺文志六艺略:“苍颉一篇。”注:“上七章秦丞相李斯作,爰历六章,车府令赵高作,博学七章,太史令胡毋敬作。”序云:“汉兴闾里书师,合苍颉、爰历、博学三篇,断六十字以为一章,凡五十五章,并为苍颉篇。 ”至于无能对圣国之问者,是皆美命随牒之人“随牒”未明。多在官也。“木”旁“多”文字且不能知,“文”疑为“之”形讹。“‘木’旁‘多’之字”,谓“栘”字也。奇怪篇云:“乃为 ‘女’旁‘臣’,非基迹之字。”商虫篇:“‘凡’、‘虫’为‘风’之字。”立文正同。其欲及若董仲舒之知重常,刘子政之知贰负,难哉!

或曰:“通人之官,兰台令史,后汉书班固传注引汉官仪:“兰台令史六人,秩百石,掌书劾奏。”职校书定字,对作篇曰:“汉立兰台之官,校审其书,以考其言。”比夫太史、太柷,宋本作“祝”。百官志:“太史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掌天时星历,凡岁将终,奏新年历;凡国祭祀丧娶之事,掌奏良日及时节禁忌;凡国有瑞应梨异,掌记之。”又云:“太祝令一人,六百石。本注曰:凡国祭祀,掌读祝及迎送神。” 职在文书,无典民之用,不可施设。是以兰台之史,班固、贾逵、杨终、傅毅之徒,后汉书班固传:“显宗诏诣校书郎,除兰台令史。”班超传、谢承书(御览四百八十四。)并云:“在永平五年。”周广业曰:“逵字景伯,毅字武仲,肃宗时敕为兰台令史。终字子山,孝明时上哀牢传,征在兰台。”华谭汉书:“贾逵字景伯,有赡才,能通古今学。神雀集宫殿,上召见,敕兰台令史。”魏文帝典论,班固与弟超书:“武仲以能属文,为兰台令史。”名香文美,委积不绁,周礼地官遗人注曰:“少曰委,多曰积。”疏曰:“若散言则多亦曰委。”〔无〕大用于世。”吴曰:“大”字上脱一“无”字。意林引云:“班固、贾逵、杨终、傅毅之徒,名芳文美,无大用也。”意林虽多删节,然不得与论指相反。寻检文势,亦当有“无”字。下文云:“委积不绁,岂圣国微遇之哉。”亦言其无大用也。文义相应。盼遂案:“绁”疑为“泄”之误。超奇篇:“口不能绁。”孙仲容校云:“宜为‘泄’。‘大’疑为‘失’之坏字。”曰:此不继。“继”疑当作“然”。超奇篇曰:“此不然,周世着书之人”云云,文例同。周世通览之人,邹衍之徒,孙卿之辈,受时王之宠,尊显于世。史记孟子荀卿传:“驺子重于齐。适梁,梁惠王郊迎,执宾主之礼。适赵,平原君侧行襒席。如燕,昭王拥彗先驱,请列弟子之座而受业。筑碣石宫,身亲往师之。齐襄王时,荀卿三为祭酒。适楚,春申君以为兰陵令。”董仲舒虽无鼎足之位,汉礼仪曰:(书抄五0。)“三公,三人以承君,盖由鼎有足,故易曰鼎象也。”知在公卿之上。周监二代,汉监周、秦。然则兰台之官,国所监得失也。书抄六二引作“监国得失”。汉官典职曰:“中丞掌兰台。”汉官解故:“建武省御史大夫,置中丞一人,总兰台之官。此官得举非法。”(书抄六二。)续汉书百官志注引蔡质汉仪曰:“执宪中司,朝会独坐,内掌兰台,督诸州刺史,纠察百寮。”故云“监得失”也。以心如丸卵,为体内藏;眸子如豆,为身光明。令史虽微,典国道藏,盼遂案:后汉书二十三窦章传:“是时学者称东观为老氏藏室,道家蓬莱山,遂荐章入东观为校书郎。”又百官志:“兰台令史六百石。”则东汉时兰台为经籍总汇,故足称典国道藏也。通人所由进,犹博士之官,儒生所由兴也。汉书仪云:“博士,秦官,博者通于古今,士者辨于然否。”汉旧仪云:“武帝初置博士,取学通行修,博学多艺,晓古文尔雅。”(并见书抄六七。)委积不绁,岂圣国微遇之哉?殆以书未定而职未毕也。

超奇篇

通书千篇以上,万卷以下,弘畅雅闲,朱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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