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其君也若何?”对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詹曰:“列地而予之,疏爵而贵之,君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定贤篇卷二十七,第一一一0页。
“齐詹”当作“齐侯”,“侯”一作“□”,与“詹”形近而误。此事见晏子春秋问上。晏子作“景公问于晏子”,说苑臣术篇作“齐侯问于晏子”,是其证。下文“詹曰”,亦当作“齐侯曰”。“侯”讹为“詹”又脱“齐”字。晏子作“公不说曰”,说苑作“君曰”。
例二--本书文句与他书互见
德弥盛者文弥缛,德弥彰者人(文)弥明。书解篇卷二十八,第一一四九页。
“人”当作“文”。上下文俱论“文德”,不得转入“人”也。“人”“文”形近之误。说苑修文篇“德弥盛者文弥缛,中弥理者文弥章”,句意正同,是其证。
例三--本书文句被他书征引
广汉杨翁仲(伟)〔能〕听鸟兽之音,乘蹇马之野〔而〕田间有放(眇)马〔者〕,相去〔数里〕,鸣声相闻。翁仲(伟)谓其御曰:“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其御曰:“何以知之?”曰:“骂此辕中马蹇,此马亦骂之眇。”其御不信,往视之,目竟眇焉。实知篇卷二十六,页一0七九。
高似孙纬略一引“仲”并作“伟”,“听”上有“能”字,“田间有放眇马”作“而田间有放马者”,“相去”下有“数里”二字,“彼放马知此马而目眇”作“彼放马目眇”,“目竟眇焉”作“马目竟眇”。类聚九三、御览八九七引亦正同。并是也,当据正。
取证于他书的方法,是最艰难而最精当的方法。刘先生告诉我说:“取证于他书的方法,才能够发挥校勘学最大的效能。”校勘学的本义,固然是赖于版本的比校,但版本本身有两个缺陷,即:一、版本本身的错误。现在我们所能见到的本子,不外唐写本、宋刊本,但遇着这样事实,在唐、宋以前就已经错了,则虽有版本,也不能据正。二、善本流传到现在,委实有限,若必待于版本而后校书,则有些书必致无法去校。取证于他书的方法,正能补救这两种缺陷。这方法能使用校勘的材料有三,即:一、上溯本书所援据者。二、旁搜本书与他书互见者。三、下及本书被后人引用者。因为这方法取材的方面这样多,又没有版本的那两种缺陷,所以这方法能够发挥校勘学最大的效能。如荀子尧问篇:“子贡问于孔子曰:‘赐为人下而未知也。’”杨倞注:“下、谦下也。子贡问欲为人下,未知其益也。”按:“而未知”下当有“为人下之道”五字。说苑臣术篇:“赐为人下而未知所以为臣下之道也。”韩诗外传七:“请问为人下之道。”家语困誓篇:“赐既为人下矣,而未知为人下之道。”并其证。注:“下、谦下也。”是所见本已脱此五字,而望文生义加“谦”字释之。这就是取证于他书能救版本之穷之明证。
但取证于他书时,当注意到家法的不同。因为今古文的章句文字是不一样的。如别通篇“犹吾大夫高子”,是用鲁论,不当据今本论语改“高”作“崔”。气寿篇“舜征二十岁在位”,今本作“三十”,即由浅人据伪孔本妄改,而不知仲任是习欧阳尚书的。潜夫论班禄篇引诗皇矣“此惟予度”亦见本书初禀篇。是三家诗,王谟本据毛诗改“度”作“宅”,也是由于不明家法的原故。
三、取证于类书的方法,是不可过信。因为类书漏引节引,与原书时有出入。要是善于运用,它是最好的材料,因为它能够使我们的推理得着更确实的证明。最好不信赖类书中一两条的孤证,能够把类书所引的归纳得数条以上,那就能够使今本比较的近古。且举孙蜀丞先生误援类书的例子如次:
例一
立春东耕,为土象人,男女各二人,秉耒把锄;或立土牛。〔象人土牛,〕未必能耕也。乱龙篇卷十六,第七0二页。
孙曰:“立土牛”当作“立土象牛”,与上文“为土象人”句意相同,此脱“象”字;“未必能耕也”当作“土牛未必能耕也”,又脱“土牛”二字,故文义不明。类聚三十九、御览五百三十八(当作七。)并引作“或立土牛象人,土牛未毕能耕也”。“土牛”二字未脱。“或立土牛”作“或立土牛象人”,亦非也。惟事类赋四(当作五。)引作“或立土象牛”,不误,当从之。晖按:类聚、御览引作:“或立土牛,(句)象人土牛,未毕而耕也。”(御览二十引同。)当据补“象人土牛”句。“未必能耕也”,是承“为土象人”、“或立土牛”两层为文,言土人与土牛并不能耕。下文“与立土人、土牛,同一义也”,亦以“人”“牛”并举。“象人土牛”,“象人”即承“为土象人”,“土牛”即承“或立土牛”,类聚、御览所引不误。今本脱去“象人土牛”四字耳。孙误以“或立土牛象人”句绝,而信事类赋之孤证,非也。
例二
杨子云作法言,蜀富〔贾〕人□钱千(十)万,愿载于书。子云不听,〔曰〕:“夫富无仁义之行,〔犹〕圈中之鹿,栏中之牛也。安得妄载?”佚文篇卷二十,第八六九页。
孙曰:初学记十八、御览四百七十二引此文“富”下并有“贾”字,“千万”作“十万”,“听”下有“曰”字,“之行”二字作“犹”,皆是也。今本脱误,当据补正。晖按:孙补“贾”字、“曰”字,改“千”作“十”,是也。御览八二九又八三六引亦有“贾”字,“千”作“十”。又朱校元本、事文类聚别集二引亦作“十”。孙谓“之行”二字当作“犹”,非也。御览八二九引“之行”下有“正如”二字,又八三六引“之行”下有“犹”字。事文类聚引同。则“之行”二字不误,当据补“犹”字。
四、取证于古书注的方法,即就唐、宋人注他书时所引本书以与今本两相比勘,往往可以补缺正误。如感虚篇:“尧时五十之民击壤于涂。”卷五,页二四五。文选注、路史注引“尧时”下有“天下太和,百姓无事有”九字,则知今本脱落。言毒篇:“火困而气热,血毒盛,故食走马之肝杀人。”卷二十三,页九五三。史记儒林传正义引“血毒盛”作“气热而毒盛”,则知今本脱“气热”二字,“血”为“而”字形讹。
我对此书解释的工作,是用归纳和分类的方法。
关于字义的解释,是用归纳法。王氏父子就是运用这个方法得着绝大的成功,在经传释词上可以表现。王引之经传释词序说:“凡此者其为古之语词,较然可着。揆之本文而协,验之他卷而通。虽旧说所无,可以心知其意者也。”没有旧说的根据,为什么他能心知其意呢?就是因为他用的方法正确。归纳各书中同样的字,找出共通的意义,所以能够“揆之本文而协,验之他卷而通”。试将本书“嫌”字的用法,归纳于下:
许由让天下,不嫌贪封侯。
季子能让吴位,何嫌贪地遗金?
弃其宝剑,何嫌一叱生人取金于地?以上并见书虚篇。
人生于天,何嫌天无气?谈天篇。
能至门庭,何嫌不窥园菜?儒增篇。
材能以其文为功于人,何嫌不能营卫其身?书解篇。
上列各“嫌”字,并当训作“得”。刘盼遂先生训为“贪”,则不能“揆之本文而协,验之他卷而通”了。说详书虚篇卷四,页一六八。
又归纳全书“起”字,审其用法,可以得一通训。
一、云雨感龙,龙亦起云而升天。龙虚篇卷六,页二九一。
二、禹问难之,浅言复深,略指复分,盖起问难●说,激而深切,觞而着明也。问孔篇卷九,页三九七。
三、盖起宰予昼寝,更知人之术也。页四0六。
四、今孔子起宰予昼寝,……页四0七。
五、孔子欲之九夷者,何起乎?页四一六。
六、起道不行于中国,故欲之九夷。页四一六。
七、仓颉何感而作书?奚仲何起而作车?谢短篇卷十二,页五七七。
八、天至明矣,人君失政,不以他气谴告变易,反随其误,就起其气。谴告篇卷十四,页六三九。
九、夏末蜻●鸣,寒螀啼,感阴气也;雷动而雉惊,发蛰而蛇出,起阳气也。变动篇卷十五,页六五0。
十、人君起气而以赏罚。页六五一。
十一、夫喜怒起气而发。页六五五。
十二、起水动作,鱼以为真,并来聚会。乱龙篇卷十九,页七00。
十三、且瑞物皆起和气而生。讲瑞篇卷十六,页七三0。
十四、奚仲感飞蓬,而仓颉起鸟迹也。感类篇卷十八,页八00。
十五、皆起盛德,为圣王瑞。验符篇卷十九,页八三九。
十六、虎狼之来,应政失也;盗贼之至,起世乱也,然则鬼神之集,为命绝也。解除篇卷二五,页一0四二。
十七、春秋之作,起周道弊也。定贤篇卷二七,页一一二一。
十八、如周道不弊,孔子不作者,未必无孔子之才;无所起也。页一一二一。
十九、周道弊,孔子起而作之。页一一二二。
二十、设孔子不作,犹有遗言;言必有起,犹文之必有为也。页一一二二。
二一、观文之是非,不顾作之所起,世间为文者众矣。页一一二二。
二二、儒者不知秦燔书所起,故不审燔书之实。正说篇卷二八,页一一二六。
二三、感伪起妄,源流气烝。书解篇卷二八,页一一五三。
二四、有鸿材欲作而无起,无细知以闲而能记。页一一五四。
二五、故夫贤圣之兴文也,起事不空为,因因不妄作。对作篇卷二九,页一一七八。
二六、是故论衡之造也,起众书并失实。页一一七九。
二七、故论衡者,……其本皆起人间有非。页一一七九。
以上二十七则。二五、“起”与“因”字互用,十六、“起”与“应”字互用,十六、二十、“起”与“为”字互用;一、七、九、十四、二三、“起”与“感”字互用。据此,这二十七处的“起”字,有“因”、“为”、“应”、“感”等字的意思。这是不见于字书,而可以由归纳的结果,证明这种解释是不会错误的。
再者,仲任惯用“何等”二字,归纳于下:
一、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尧何等力?感虚篇卷五,页二五三。
二、实黄帝者,何等也?道虚篇卷七,页三一四。
三、所谓尸解者,何等也?页三三一。
四、今言男女□,相逐其间,何等洁者?语增篇卷七,页三五0。
五、此何等民者?犹能知之。艺增篇卷八,页三八八。
六、年五十击壤于路,与竖子未成人者为伍,何等贤者?页三八九。
七、夫法度之功者,谓何等也?非韩篇卷十,页四三六。
八、名世者谓何等也?刺孟篇卷十,页四六0。
九、所谓十日者,何等也?诘术篇卷二五,页一0三一。
“何等”二字当是汉时常语。孟子公孙丑篇:“敢问夫子恶乎长?”赵注:“丑问孟子才志所长何等?”吕氏春秋爱类篇:“其故何也?”高注:“为何等故也。”都是以“何等”连文,犹今言“什么”。
上列“嫌”、“起”、“何等”三例,都是以归纳法来解释字义的。虽无旧说可凭,但若玩其本文,参之他卷,自觉其为适当的解释。
全书故实,也用同样的归纳法,以便于与其所根据的他书及本书各篇前后互见的相参照。如汉高祖的母亲,息大泽之陂,梦与神遇,见吉验、奇怪、雷虚、感类等篇,此事出史、汉高纪。王鸣盛说,“遇”是“构精”的意思。据奇怪、雷虚,谓“遇”是龙施气,则知汉人的意思与王鸣盛说同,而仲任则谓“遇”是“遇会”。又如汤遭大旱,祷于桑林,见感虚、明雩、感类等篇。明雩、感类并说“汤以五过自责”,而感虚篇则说以“六过”,与荀子、说苑、帝王世纪等书正合。则知仲任本云“以六过自责”,其说无异,而一作“五过”者,是出于误记,未必仲任另有所据而云然。说详感虚篇。卷五,页二四五。又如桑榖之异,见无形、变虚、异虚、恢国、感类、顺鼓等篇。这件故事,有书系之高宗武丁,有书系之中宗太戊,仲任于无形、变虚、异虚、恢国作高宗,于感类作太戊,于顺鼓并存两说。则知这个故事相承有如此异说,不关于今古文说的不同,故仲任随意出之。说详无形篇。卷二,页六四。
关于本书援引群经的地方的解释,是用分类法。陈奂诗毛氏传疏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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