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文小义,贬讥之辞。今不见其义,无葬历法也。唐吕才叙葬书,据礼、春秋,谓葬古不择年、月、日、时。
祭祀之历,亦有吉凶。假令血忌、月杀之日固凶,“假令”与“固”,词不相属。“杀之日”三字无义。疑此文当作“假令血忌月杀牲见血,凶。”“牲”坏为“生”,再讹为“之”。“日固”与“见血”并形误。下文云:“如以杀牲见血,避血忌、月杀。”即承此为文。以杀牲设祭,必有患祸。四讳篇云:“祭祀言触血忌。”黄帝元辰经云:“血忌,阴阳精气之辰,天上中节之位,亦名天之贼曹,尤忌针灸。”(路史后纪五注。)三余帖曰:“六甲乃上帝造物之日,是日杀生,上帝所恶。”
夫祭者,供食鬼也;鬼者,死人之精也。若非死人之精,人未尝见鬼之饮食也。推生事死,推人事鬼,见生人有饮食,死为鬼当能复饮食,感物思亲,故祭祀也。及(若)他神百鬼之祠,“及”,宋本作“若”。朱校元本作“右”,即“若”字形残。则今本作“及”,非。虽非死人,其事之礼,亦与死人同。盖以不见其形,但以生人之礼准况之也。生人饮食无日,鬼神何故有日?如鬼神审有知,与人无异,则祭不宜择日。如无知也,不能饮食,虽择日避忌,其何补益?
实者,百祀无鬼,死人无知。百祀报功,示不忘德;死如事生,“死”上疑有“事”字。示不背亡。祭之无福,不祭无祸。祭与不祭,尚无祸福,况日之吉凶,何能损益?
如以杀牲见血,避血忌、月杀,则生人食六畜,亦宜辟之。海内屠肆,六畜死者,日数千头,不择吉凶,早死者,未必屠工也。天下死罪,冬月断囚,“冬”,旧作“各”。先孙曰:“各”疑为“冬”,形近而误。晖按:先孙说是也。宋本正作“冬”。今据正。亦数千人,其刑于市,不择吉日,受祸者,“受”,宋本作“更”,朱校元本同。二字古通。未必狱吏也。肉(屠)尽杀牲,狱具断囚。“肉尽杀牲”,文不成义。肉当作“屠”。“屠”、“狱”对言。屠工、狱吏对举,上下文并见。囚断牲杀,创血之实,何以异于祭祀之牲?独为祭祀设历,不为屠工、狱吏立日,“日”,旧作“见”。“立见”无义。“立日”、“设历”相对为文。今从宋本正。世俗用意不实类也。祭非其鬼,又信非其讳,持二非往求一福,不能得也。
沐书曰:隋志五行家有沐浴书一卷。“子日沐,令人爱之;卯日沐,令人白头。”
夫人之所爱憎,在容貌之好丑;头发白黑,在年岁之稚老。使丑如嫫母,“嫫母”注逢遇篇。以子日沐,能得爱乎?使十五女(童)子,以卯日沐,能白发乎?孙曰:意林及御览三百九十五引“女子”并作“童子”,是也。且沐者,去首垢也。洗去足垢,盥去手垢,浴去身垢,皆去一形之垢,钱、黄、王、崇文本“皆”作“能”,非。其实等也。洗、盥、浴不择日,而沐独有日。如以首为最尊,尊则浴亦治面,面亦首也。孙曰:“尊则浴亦治面”,文不成义,当有脱误。以下文例之,此当作“如以首为最尊,则浴面亦宜择日,面亦首也。”各本皆误,无可据校。吴曰:下“尊”字衍。如以发为最尊,则栉亦宜择日。栉用木,沐用水,水与木俱五行也。用木不避忌,用水独择日。如以水尊于木,则诸用水者宜皆择日。且水不若火尊,如必以尊卑,则用火者宜皆择日。
且使子沐,人爱之;卯沐,其首白者,谁也?夫子之性,水也;卯,木也。水不可爱,木色不白。子之禽鼠,卯之兽兔也。鼠不可爱,兔毛不白。以子日沐,谁使可爱?卯日沐,谁使凝白者?夫如是,沐之日无吉凶,为沐立日历者,不可用也。
裁衣有书,说文衣部:“裁,制衣也。”孙曰:汉志杂占有武禁相衣器十四卷。隋志梁有裁衣书一卷,亡。书有吉凶。凶日制衣则有祸,吉日则有福。
夫衣与食俱辅人体,食辅其内,衣卫其外。饮食不择日,制衣避忌日,岂以衣为于其身重哉?人道所重,莫如食急,故八政一曰食,二曰货。衣服,货也。见洪范。大传曰:“八政何以先食?食者万物之始,人事之所本也,故先食。货所以通有无,利民用,故即次之。”汉书食货志曰:“洪范八政一曰食,二曰货。食谓农殖嘉谷可食之物,货谓布帛可衣,及金刀龟贝所以分财布利通有无者也。”王莽传:“民以食为命,以货为资,是以八政以食为首。”并与仲任义同,今文说也。郑曰:“此数本诸其职先后之宜也。食谓掌民食之官,货掌金帛之官。”与仲任异义。如以加之于形为尊重,在身之物,莫大于冠。造冠无禁,裁衣有忌,是于尊者略,卑者详也。且夫沐去头垢,冠为首饰,浴除身垢,衣卫体寒。沐有忌,冠无讳,浴无吉凶,衣有利害。俱为一体,共为一身,或善或恶,所讳不均,俗人浅知,不能实也。且衣服不如车马。九锡之礼,一曰车马,二曰衣服。礼含文嘉曰:“九赐,一曰车马,二曰衣服,三曰乐则,四曰朱户,五曰纳陛,六曰虎贲,七曰斧钺,八曰弓矢,九曰秬鬯。”宋均注云:“进退有节,行步有度,赐以车马,以代其步。言成文章,行成法则,赐以衣服,以表其德。”(曲礼疏。)谷梁庄元年疏引旧说曰:“九锡之名:一曰舆马,大辂戎辂各一,玄马二也。二曰衣服,谓玄衮也。”作车不求良辰,裁衣独求吉日,俗人所重,失轻重之实也。
工伎之书,起宅盖屋必择日。御览一八一引作“择吉日”。风俗通曰:(初学记四。)“五月盖屋令人头秃。”又曰:(续博物志六。)“俗讳五月上屋,言五月人蜕,上屋见影,魂当去。”礼记王制郑注:“令时持丧葬筑盖嫁取卜数文书,使民倍礼违制。”疏:“筑谓垣墙,盖谓舍宇。”
夫屋覆人形,宅居人体,何害于岁、月而必择之?如以障蔽人身者神恶之,则夫装车、治船、着盖、施帽亦当择日。如以动地穿土神恶之,则夫凿沟耕园,亦宜择日。夫动土扰地神,地神能原人无有恶意,但欲居身自安,则神之圣心必不忿怒。不忿怒,虽不择日,犹无祸也。如土地之神不能原人之意,苟恶人动扰之,则虽择日,何益哉?王法禁杀伤人,杀伤人皆伏其罪,虽择日犯法,终不免罪。如不禁也,虽妄杀伤,终不入法。县官之法,县官谓天子。犹鬼神之制也;穿凿之过,犹杀伤之罪也。人杀伤,不在择日;缮治室宅,何故有忌?
又学书〔者〕讳丙日,路史前纪六注引“书”下有“者”字。当据补。御览七四七引作“书官”。“官”、“者”形误。云:“仓颉以丙日死也。”路史注云:“古五行书:‘仓颉丙寅死,辛未葬。’盖五日始葬。或疑其时未有甲乙。然世皆言大挠作甲子,而伏羲已有甲历,出于上古,特未可执。”礼不以子、卯举乐,殷、夏以子、卯日亡也。檀弓下杜蒉曰:“子卯不乐。”郑注:“纣以甲子死,桀以乙卯亡,王者谓之疾日,不以举乐为吉事,所以自戒惧。”贾逵、(释文。)何休、(公羊庄二十二年注。)杜预说同。先郑、翼奉、张晏则以为子卯相刑。按:桀亡非乙卯,则子卯之忌,不因桀、纣。如以丙日书,子、卯日举乐,未必有祸,重先王之亡日,凄怆感动,不忍以举事也。忌日之法(发),宋本“法”作“发”,朱校元本同。是也。“忌日之发”,谓忌日之所由起。作“法”,则失其义。盖丙与子、卯之类也,殆有所讳,未必有凶祸也。堪舆历,隋志五行家有堪余历二卷。“余”、“舆”字通。孙曰:汉志五行类堪舆金匮十四卷。师古曰:“许慎云:堪,天道。舆,地道也。”淮南子天文篇云:“厌日不可以举百事,堪舆徐行,雄以音知雌。”小颜所引,盖许氏淮南注也。史记日者传:“武帝聚会占家,问某日可娶妇否。堪舆家言不可。”后汉书循吏王景传:“参纪众家数术文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属,集为大衍玄基。”魏书殷绍传上四序堪舆表曰:“历观时俗堪舆八会迳世已久,传写谬误,吉凶禁忌不能备悉。或考良日而值恶会,举吉用凶,多逢殃咎。”周礼占梦疏:“堪舆天老曰:假令正月阳建于寅,阴建在戌。”又引郑志:“堪舆黄帝问天老事云:四月阳建于巳,破于亥,阴建于未,破于癸。”综合观之,古代堪舆,仅为择日之用,与葬历、图宅术等,固有别矣。今人混曰堪舆,非古也。历上诸神非一,圣人不言,诸子不传,殆无其实。天道难知,假令有之,诸神用事之日也,忌之何福?不讳何祸?王者以甲子之日举事,民亦用之,王者闻之,不刑法也。夫王者不怒民不与己相避,天神何为独当责之?王法举事,以人事之可否,不问日之吉凶。孔子曰:“卜其宅兆而安厝之。”见孝经丧亲章。郑注:“宅,葬地。兆,吉兆也。葬大事,故卜之。慎之至也。”(书抄九二。)春秋祭祀,不言卜日。礼曰:“内事以柔日,外事以刚日。”曲礼上:“外事以刚日。”郑注:“顺其出为阳也。出郊为外事。”又曰:“内事以柔日。”注:“顺其居内为阴。”刚柔以慎内外,不论吉凶以为祸福。
卜筮篇
曲礼上:“龟为卜,筴为筮。”疏:“师说云:卜,覆也,以覆审吉凶;筮,决也,以决定其惑。刘氏以为,卜,赴也,赴来者之心;筮,问也,问筮者之事。赴、问互言之。”白虎通蓍龟篇:“龟曰卜,蓍曰筮。何卜?赴也,爆见兆也。筮也者,信也,见其卦也。”说文卜部:“卜,灼剥龟也,象炙龟之形。一曰:象龟兆之纵横也。”竹部:“●●,易卦用蓍也。从竹、从●,●,古文巫字。”
俗信卜筮,谓卜者问天,筮者问地,周礼春官天府注:“凡卜筮实问于鬼神,龟筮能出其卦兆之占耳。”贾疏:“易系辞云:‘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鬼神之情状与天地相似。注云:‘精气谓七八,游魂谓九六。’则筮之神,自有七八九六成数之鬼神。春秋左氏传云:‘龟象筮数。’则龟自有一二三四五生数之鬼神。则知吉凶者自是生成鬼神,龟筮直能出外兆之占耳。”又云:“七八九六及一二三四五之鬼神,并非天地之鬼神。”此云:“卜问天,筮问地。”其说未闻。蓍神龟灵,易系辞云:“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又云:“蓍之德圆而神,卦之德方以知。神以知来,知以藏往。”又说卦云:“昔圣人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兆数报应,龟言兆。蓍言数。说文卜部:“●,灼龟坼也。”数,算也。占者以蓍计算。故舍人议而就卜筮,违可否而信吉凶。其意谓天地审告报,蓍龟真神灵也。如实论之,卜筮不问天地,蓍龟未必神灵。有神灵,问天地,俗儒所言也。何以明之?
子路问孔子曰:“猪肩羊膊,可以得兆;盼遂案:一九五四年,郑州二里冈殷虚遗址出土有卜用甲骨。经古脊椎动物研究室鉴定,有些是猪和羊的肩胛骨。此外辉县琉璃阁出土也有些猪骨卜辞。就此可证论衡所引子路之言,是有依据者。(详见文物参考资料一九五四年第十二期陈梦家甲骨补记。)雚苇□芼,可以得数,何必以蓍龟?”孔子曰:“不然。盖取其名也。夫蓍之为言‘耆’也,龟之为言‘旧’也,明狐疑之事,当问耆旧也。”礼记曲礼上疏引刘向曰:“蓍之言耆,龟之言久。龟千岁而灵,蓍百年而神,以其长久,故能辩吉凶也。”御览引洪范五行传曰:“龟之言久也,千岁而灵,此禽兽而知吉凶者也。蓍之为言耆,百年,一本生百茎,此草木之寿知吉凶者也。圣人以问鬼神焉。”白虎通蓍龟篇曰:“干草枯骨,众多非一,独以蓍龟何?此天地之间,寿考之物,故问之也。龟之为言久也,蓍之为言耆也,久长意也。”淮南说林训曰:“牛螔彘颅,亦骨也。而世弗灼,必问吉凶于龟者,以其历岁久也。”章太炎文始八曰:“说文‘龟,旧也。’其得名□旧,则取诸久,□可灸,则取诸久。说文:‘久,从后灸之也。’”由此言之,蓍不神,龟不灵,盖取其名,未必有实也。无其实,则知其无神灵;无神灵,则知不问天地也。
且天地口耳何在,而得问之?天与人同道,欲知天,以人事。谴告篇曰:“验古以今,知天以人。”相问,不自对见其人,广雅释诂“对,向也。”亲问其意,意不可知。欲问天,天高,耳与人相远。如天无耳,非形体也。非形体,则气也。气若云雾,何能告人?蓍以问地,地有形体,与人无异。问人,不近耳,则人不闻;人不闻,则口不告人。夫言问天,则天为气,不能为兆;问地,则地耳远,不闻人言。信谓天地告报人者,何据见哉?
人在天地之间,犹虮虱之着人身也。如虮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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