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附编三

作者: 王充 黄晖13,813】字 目 录

。言则无不可晓,旨则无不可赌”者,早已自知之,而自言之,兹不赘云。

黄式三儆居集四读子集一读王仲任论衡:后汉王仲任充、王节信符、仲长公理统同传,范氏论此三子,多谬通方之训,好申一隅之说,赞曰:“管视好偏,群言难一,救朴虽文,矫迟必疾。”然则节信潜夫论、公理昌言,传录其要略,而独不录论衡,岂非以仲任之书矫枉过正之尤甚邪!读其书,问孔、刺孟,谬矣。汉世以灾异免三公,欲矫其说,而谓灾变非政事所召,复谬矣。讥时之厚葬,遂申墨子薄葬之说,而谓人死无知,不能为鬼,抑又谬矣。物之灵者蓍龟,皆死而有知,人独无知乎?而仲任所详言者天命,其说之遗误后人,而不可不辩者,尤在此也。人之命有三:有定命,有遭命,有随命。随命者,随行为命,遏恶扬善之道也。人生初之所禀,寿有长短,遇有富贵贫贱,是为定命,孟子所谓“正命”也。长平之坑,老少并陷,万数之中,必有长命未当死之人;宋、卫、陈、郑同日灾,四国之民,必有禄盛未当衰之人,是谓遭命,遭天之变,天绝人民也。洪范言考终命,凶短折,非独为自触祸者戒,抑亦虑皇极之不建也乎!以是知三命之说,杂见诸书,而白虎通言之已详,盖可信矣。仲任详言命之一定不可易,遂申老子天道自然之说,而谓遏恶扬善,非天之道;且谓国祚之长短,不在政事之得失。其将以易、春秋所纪,诗、书所载,天人交格之义,皆为虚语乎?仲任师事班叔皮,书中盛称班孟坚,而孟坚所撰白虎通,辩駮固多,于命义篇既引传之言三命,宜信而不信乎?书偁论衡,非衡之平也。君子之言,将以俟百世而不惑,不尚矫情以立论。

十七史商榷三六:后汉书应劭传曰:“应劭撰风俗通,以辩物类名号,识时俗嫌疑。文虽不典,后世服其洽闻。”又曰:“甄纪异知,虽云小道,亦有可观。”按劭,汉俗儒也;风俗通,小说家也。蔚宗讥其不典,又云异知小道,可谓知言。王充传云:“着论衡八十五篇,释物类同异,正时俗嫌疑。”此与风俗通品题略同,尤为妙解。盖两书正是一类,皆摭拾謏闻,郢书燕说也。

刘熙载艺概:王充、王符、仲长统三家文,皆东京之矫矫者。分按之,大抵论衡奇创,略近淮南子;潜夫论醇厚,略近董广川;昌言俊发,略近贾长沙。范史讥三子好申一隅之说,然无害为各自成家。

又曰:王充论衡独抒己见,思力绝人。虽时有激而近僻者,然不掩其卓诣。故不独蔡中郎、刘子玄深重其书,即韩退之之性有三品之说,亦承藉于其本性篇也。

意林周广业注:论衡之成,人固有嫌其太繁者,抱朴子辩之详矣。汉末王景兴、虞仲翔辈俱盛称之。而蔡中郎直秘为谈助,或取数卷去,亟戒勿广,其珍重如此。宋儒乃以为无奇,且訾其义乏精覈,词少肃括。此又稚川所谓守灯烛之辉,游潢污之浅者也。夫论之为体,所以辨正然否,故仲任自言论衡以一言蔽之曰:“疾虚妄。”虽间有过当,然如九虚、三增之类,皆经传宿疑,当世槃结,其文不可得略,况门户栌椽,各置笔砚,成之甚非易事。时会稽又有吴君高作越纽录,周长生作洞历,仲任极为推服,赵长君作诗细,蔡中郎以为长于论衡。见后汉书赵晔传。今越绝书,说者谓即越纽,而二书皆佚不传,可惜也。

陈鳣策对四:王符之潜夫论,王充之论衡,仲长统之昌言,自成一家之言,不愧三贤之目。

臧琳经义杂记十六:范书王充传:“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师事班彪,好博学而不守章句。论说始若诡异,终有理实。□为俗儒守文,多失其真,乃闭门潜思,绝庆吊之礼,户牖墙壁各着刀笔,着论衡八十五篇,二十余万言。释物类同异,正时俗嫌疑。”隋志杂家二十九卷,唐志三十卷,今本同。读其书,好辨论,喜逞机锋,蔡伯喈秘以为谈助,不虚矣。其友谢夷吾拟之扬、刘、司马,非其伦也。九虚、三增以祸福感应皆不实,经传之文多增饰,然则德不必修,恶不必戒,圣贤之言不足凭,此岂所谓信而好古者耶?非韩是矣。问孔、刺孟语多有得罪名教者。盖充资性虽敏,学力未深,故据其臆见,肆其私言,而不自知其非也。其破往古之妖妄,订时俗之忌讳,颇足取焉。可见世之陋习,自东汉已深矣。若明雩、顺鼓、正说、书解,略得经子端绪,兼存汉儒旧义,又为不可不读之书。余或揣摩秦、仪,文似小说,又每以词华之士,为优于章句之儒,见书解篇。皆其所蔽也。学者以此为汉人着述中有古文故事,可节取为考索之助,则颇有益。若论其本书大体,似逊于诸子。此书素名重,殆因蔡、王一时之珍秘耳。见本传注引袁山松后汉书。范书载其着论衡,造性书外,无他表见,止当入文苑、儒林,而范氏特为大传,岂亦因论衡欤?

赵坦宝甓斋札记:王充论衡立说乖戾,不足道。其所引尚书,时有古解。

梁章钜退庵随笔卷十七:王充论衡,四库亦列之杂家。纪文达师谓充生当汉季,愤世嫉俗,作此书以劝善黜邪,订讹砭惑,大旨不为不正,然激而过当,至于问孔刺孟,无所畏忌,转至于不可以训,瑕瑜不掩,当分别观之。按昔人以论衡为枕中秘,名流颇重其书,惟其议论支离,文笔冗漫,实不类汉人所为,故余每窃疑其膺作。近阅杭大宗世骏集中,有论王充一篇,直指其自誉而毁祖父为不孝,又引陈际泰诫子书,至以村学究刻画所生,其端实自王充发之云云。则所论尤为严正,又不在区区文字之间矣。

章炳麟国故论衡原道上:断神事而公孟言无鬼,尚裁制而公孙论坚白,贵期验而王充作论衡,明齐物而儒名、法不道天志。晖按:此明王充本道家。老子曰:“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文心雕龙情采篇:“老子疾伪,故称美言不信。”

又论式篇:后汉诸子渐兴,讫魏初几百种。然深达理要者,辨事不过论衡,议政不过昌言,方人不过人物志,三家差可以攀晚周。其余虽娴雅,悉腐谈耳。

又检论卷三学变:汉、晋间学术则五变:董仲舒以阴阳定法令,垂则博士,神人大巫也。使学者人人碎义逃难,苟得利禄,而不识远略,故扬雄变之以法言。法言持论至岂易,在诸生间峻矣。王逸因之为正部论,以法言杂错无主,然己亦无高论,正部论原书已亡,诸家援引,犹见大略。顾猥曰:“颜渊之箪瓢,则胜庆封之玉杯。”艺文类聚七十三、御览七百五十九引。欲以何明?而比拟违其伦类,盖忿悁之亢辞也。华言积而不足以昭事理,故王充始变其术曰:“夫笔着者,欲其易晓而难为,不贵难知而易造;口论务解分而可听,不务深迂而难睹也。”见自纪篇。作为论衡,趣以正虚妄,审乡背,怀疑之论,分析百专,有所发擿,不避上圣,汉得一人焉,足以振耻,至于今亦鲜有能逮者也。然善为蜂芒摧陷,而无枢要足以持守,惟内心之不光颎,故言辩而无继。

孙人和论衡举正序:自嬴秦焚坑而后,古籍荡然。汉代所收,十仅一二。加之谶纬纷作,殽乱群经,尚论恢奇,标举门户。或废视而任听,或改古以从今,卒致真伪杂糅,是非倒植。仲任生当两汉之交,匡正谬传,畅通郁结。九虚、三增,启蒙砭俗;自然所论,颇识道原。虽间逞胸臆,语有回穴,要皆推阐原始,不离于宗。至若征引故实,转述陈言,可以证经,可以考史,可以推寻百家。其远知卓识,精深博雅,自汉以来,未之有也。

张九如与章士钊书:“论衡用客观的眼光,批评史事,鞭辟入里,实为中国有数之作品,惟嫌其中多琐碎处。公正校读论衡,期蔚成本邦逻辑之宗,则公于此书,已下过明辨工夫,请即指示其中最精到者,俾便启示学子。”章士钊答书:吾家太炎,曾盛称论此书,谓其“正虚妄,审乡背,怀疑之论,分析百端,有所发擿,不避上圣,汉得一人焉,足以振耻,至于今亦鲜有能逮之者也”。检论学变篇。允哉斯言!或谓充之所为,有破无立,“其释物类也,好举形似以相质正,而其理之一者,有所未明”。韩性论衡序。不知书以“衡”名,其职即于权物而止。至天人之际,政学之微,直摅己见而成一系统者。充别有一书曰政务,惜不传矣。韩生所云,非能概充之全书也。此编看似碎细,然持论欲其密合,复语有时不可得避,一观欧文名着,自悟此理。邦文求简,往往并其不能简者而亦去之,自矜义法。曾涤生谓古文不适于辨理,即此等处。充文布势遣词,胡乃颇中横文灾矱?殊不可解。钊既就此书而钩稽者,乃是最要一点。清初湖北熊伯龙以读八股文之法读论衡,妄事割截,别为编列,号无何集,即是未明此窍之故。君以琐碎为嫌,钊窃忧之。充书通体一律,难言孰最精到。若初学未能尽读,则天、日、龙、虎等义,暂为略去,而注重于九虚、三增也可。实知、知实二首,开东方逻辑之宗,尤未宜忽!甲寅周刊第一卷,第四十一号。以上总评。

文心雕龙论说篇:李康运命,同论衡而过之。

文选刘孝标辩命论:性命之道,穷通之数,夭阏纷纶,莫知其辩,仲任蔽其源,子长阐其惑。

旧唐书吕才传,才叙禄命曰:谨案史记宋忠、贾谊讥司马季主云:“夫卜筮者,高人禄命,以悦人心;矫言祸福,以尽人财。”又案王充论衡云:“见骨体而知命录,睹命禄而知骨体。”此即禄命之书行之久矣。多言或中,人乃信之;今更研寻,本非实录。但以积善余庆,不假建禄之吉;积恶余殃,岂由劫杀之灾?皇天无亲,常与善人,福祸之应,其犹影响。故有夏多罪,天命剿绝;宋景修德,妖孛夜移。学也禄在,岂待生当建学?文王勤忧损寿,不关月值空亡;长平坑卒,未闻共犯三刑;南阳贵士,何必俱当六合?历阳成湖,非独河魁之上;蜀郡炎疗,岂由灾厄之下?今时亦有同年同禄,而贵贱悬殊;共命共胎,而夭寿更异。以上评命禄、命义等篇。

章炳麟国故论衡下辨性上:儒者言性有五家:无善无不善,是告子也;善,是孟子也;恶,是孙卿也;善恶混,是杨子也;善恶以人异殊上中下,是漆雕开、世硕、公孙尼、王充也。五家皆有是,而身不自明其故,又不明人之故,务相斩伐;调之者又两可。独有控名责实,临观其上,以析其辞之所谓,然后两解。人有八识,其宗曰“如来臧”。以“如来臧”无所对奄,忽不自知,视若胡、越,则眩有万物。物各有其分职,是之谓“阿罗耶”。“阿罗耶”者,“臧万有”既分,即以起“末那”。“末那”者,此言“意根”。“意根”常执“阿罗耶”以为我,二者若束芦相依以立,“我爱”、“我慢”由之起。“意根”之动,谓之“意识”。物至而知接,谓之眼、耳、鼻、舌、身识。彼六识者,或施或受,复归于“阿罗耶”。“臧万有”者,谓之“初种”;六识之所归者,谓之“受熏之种”。诸言性者,或以“阿罗耶”当之,或以“受熏之种”当之,或以“意根”当之。漆雕诸家,亦以“受熏之种”为性。我爱、我慢其在意根,分齐均也,而意识用之有偏胜,故受熏之种有强弱,复得后有即仁者鄙者殊矣。虽然人之生未有一用爱者,亦未有一用慢者。慢者不过欲尽制万物,物皆尽,则慢无所施,故虽慢,犹不欲荡灭万物也。爱者不过能近取,譬人搤我咽,犹奋以解之,故虽爱,犹不欲人之加我也。有偏胜,则从所胜以为言,故曰有上中下也。去尘埃抪覆,则昏不见泰山;建绛帛万专,以围尺素,则白者若赤。物固有相夺者,然其质不可夺。漆雕之徒不悟,而偏执其一,至以为无余,亦过也。以上评本性篇性有三品。

临安志:事文类聚十一。王充论衡以为水者地之血脉,随气进退。此未之尽。大抵天包水,水承天,而一元之气,升降于太虚之中,地乘水力以自持,且与元气升降。方其气升而地沉,则海水溢上而为潮;及其气降而地浮,则海水缩而为汐。以上评书虚篇“水者地之血脉”。

朱子曰:调燮类编。雷虽只是气,必有形。据此则雷斧雷字之说,理或有之。必泥王充论衡,则非敬天之道也。

黄式三儆居集杂着三对王仲任雷虚问:雷果为天怒乎?天之有雷,所以宣阳出滞,不得尽谓之天怒也。在易于豫言作乐,而其象为雷出地奋。天有雷,人有钟鼓,一而已矣。然礼言君子之道,遇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论语记圣人之事曰:“迅雷风烈,必变。”雷之迅,其战陈之钟鼓也耶?儒者敬天之怒,无敢戏豫游,雷震恐惧修省,心懔懔于此,而汉王仲任专辄发论,以明雷之非天怒。此说也,固非儒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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