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附录

作者: 王充 黄晖19,580】字 目 录

乎?且仲任,博学之儒也,禹至汤四百四十余年,汤至周六百四十余年,而刺孟篇则曰‘禹至汤且千岁,汤至周亦然。’夫汉代去古未远,岂博如仲任,尚不知三代年数乎?此后世小儒伪作,不暇修饰,故有此弊也。”友乃叹服。

又读论衡法 读论衡有直读、横读二法。何谓直读法?每言一事,如剥蕉抽茧,其理层出不穷,试略举之。如雷罚阴过,先辨雷非天之怒,次辨雷不杀人。且从天体察天,知非天怒,更以地哭天笑,辨其不然。又以喜证怒,且以空怒证实怒。于是以春例夏,以物例人,以王者用刑例天发雷。然后言图雷之非,指太阳之气,俾人知杀人之由。又辨雷死之人,身有字迹之妄。篇终又归到圣人敬天,闻雷必变。由浅而深,由粗而精。此直读法也。(案:此段专就雷虚篇立说,以例其余。)何谓横读法?世间虚妄之说,不能尽辟,凡读论衡者,触类旁通可也。试就十事推之。如知白鱼入舟之非,则知黄龙负舟不可信也。知负舟之妄,即知叶公好龙,真龙不降,不可信也。知龙降之虚,即知漦化褒氏不可信也。知漦化之谬,龙漦不能化人,人身未必化龙,李氏化龙不可信也。知化龙之诞,即知吊客化鹤不可信也。知化鹤之诞,即知橘皮画鹤不可信也。知橘皮之谬,即知橘中围棋不可信也。知围棋之虚,即知壶公悬壶不可信也。知悬壶之妄,即知螺壳美女不可信也。知螺壳之非,即知树生小儿不可信也。知小儿之非,即知人犬化石不可信也。知化石之妄,即知叱石成羊不可信也。知成羊之虚,即知牛溲成金不可信也。知成金之谬,即知蓝田种玉不可信也。知种玉之诞,即知石中有玺不可信也。以类而推,莫可终穷。此横读法也。直推则就其文而读之,横推则在乎人之自思。直推、横推,格物致知之学也。知此,可与读论衡矣。

又说一 论衡无一不宗孔子,即幸偶一篇,称舜者一,称孔子者九;至他篇之称孔子者,不可胜纪。其宗孔子也明矣。问孔一篇,断非仲任所作。或指论衡为杂家者流,其视仲任也浅矣。夫仲任。孔子之徒也。

又说二 或曰:“子取幸偶篇以冠全部,吾既闻其说矣。子又谓论衡无一不宗孔子,而指问孔、刺孟二篇,以为断属伪作,愿闻其详。”曰:“开卷作逢遇篇,便称孔、孟。其言曰:‘或以贤圣之臣,遭欲为治之君,而终有不遇,孔子、孟轲是也。’读此则仲任之宗孔、孟可知矣。累害篇内言乡愿曰:‘孔子之所罪,孟轲之所愆。’又曰:‘以方心偶俗之累,求益反损。盖孔子所以忧心,孟轲所以惆怅也。’读此,而仲任之宗孔、孟,更可知矣。他如命禄篇称孔子者三,称孟子者二;命义篇称孟子者一;率性篇称孔门者二,称孔子者二;偶会篇引孔子称命者二,引孟子言天者二;骨相篇称孔子者九,历叙骨相之验,而篇终以‘以貌取人,失于子羽’一语破之。仲任之宗孔子,益显而易见。又若本性篇称孔子者五,称孟子者八;书虚篇称孔子者十九;感虚篇称孔子者三;福虚篇称孔子者五;祸虚篇称孔子者四;龙虚篇称孔子者四;语增篇称孔子者十一,称孟子者二;儒增篇称孔子者四;艺增篇称孔子者七。又‘黎民孑遗’之解,‘血流浮杵’之辨,俱主孟子之说。仲任之宗孔、孟,益无疑矣。又如非韩篇称孔子者二,说日篇称孔子者七,答佞篇称孔子者一,程材篇称孔子者二,量知篇称孔子者一,谢短篇称孔子者六,效力篇称孔子者三,别通篇称孔子者六,超奇篇称孔子者九,明雩篇称孔子者十二,顺鼓篇称孔子者一,乱龙篇称孔子者五,遭虎篇称孔子者三,读瑞篇称孔子者十九,指瑞篇称孔子者十一,治期篇称孔子者二,自然篇称孔子者四,感类篇称孔子者七,齐世篇称孔子者六,宣汉篇称孔子者六,恢国篇称孔子者一,验符篇称孔子者一,须颂篇称孔子者六,佚文篇称孔子者七,称孟子者一,论死篇称孔子者二,纪妖篇称孔子者四,言毒篇称孔子者一,薄葬篇称孔子者七,四讳篇称孔子者一,讥日篇称孔子者一,卜筮篇称孔子者三,辨祟篇称孔子者四,诘术篇称孔子者一,祭意篇称孔子者二,实知篇称孔子者二十一,知实篇称孔子者五十一,称孟子者五,定贤篇称孔子者二十七,称孟子者一,正说篇称孔子者十三,称孟子者二,书解篇称孔子者五,案书篇称孔子者二十一,对作篇称孔子者三,称孟子者三,自纪篇称孔子者十一,称孟子者二。其言曰:‘可效放者,莫过孔子。’夫以为莫过,是称孔子为至圣矣。意欲效放,是以孔子为师表矣。合论衡之全书而观之,不但九虚、三增诸篇本语本圣教,八十三篇何一非宗圣言者?夫孔子,万世之师也。仲任每篇必宗孔子。孟子,学孔子者也,仲任亦间称孟子。既以孔、孟为宗,焉有宗之而问之刺之者乎?吾故谓问孔、刺孟二篇系小儒之伪作,断非仲任之笔也。

又或问二段 或问:“中郎得论衡,秘诸帐中。考中郎集八卷,曾无一语称论衡。且答诏问灾异与论衡相反,作王子乔碑与仲任之不信道教又大相县绝。然则中郎果何所取欤?抑徒悦其议论之新奇叠出欤?”曰:“不然。自古圣王敬天之怒,迅雷风烈必变。苟中郎以论衡之说对,是有欺君之罪,不敬莫甚,王半山之徒也。其王子乔碑云:‘秋八月,皇帝遣使者奉牺牲以致祀,祗惧之敬,肃如也。’只此一语,可以知中郎之意矣。天眷兹神,而臣子可指为妄诞乎?昔者九章算术,六燕、五雀飞集衡,衡适平。论如衡之平,故曰论衡。中郎之疏议问答以及碑铭,语多平允,意极精详,未必非得力于论衡也。夫何疑?”或问:“中郎以直言受祸。当诏问灾变,公卿士庶括囊,莫肯尽心,中郎独以皂囊封上。帝览而叹息。曹节窃视,为邕所裁黜者,皆侧目思报。程璜飞章,诬邕害大臣,大不敬,诏下狱。夫使中郎言灾异之不足信,则祸可免矣。何以中郎既信论衡,卒不能免于祸耶?”曰:“中郎之苦心,宁使人诬以害大臣之不敬,断不肯言灾异之不足信,使其君不敬上帝,不思己过,而谓天变之不足畏。此中郎之忠也,岂可议哉?观答问灾异八事,首言衽席,诗教也。次言皇极,次言貌恭,次言风雨,书教也。言荧惑则主乎礼,论蝗虫则征以易,论库屋损壤之变。则引易传、洪范之言。答闻灾恐惧之诏,则述春秋鲁定之事。此与仲任之开口不离孔子者何异?

王清作熊钟陵无何集序 论衡一书,发明孔子之道者也。何以发明孔子之道?曰:不信妖异,不信鬼怪也。或闻而笑之曰:孔子之道,高矣大矣,仅仅不信妖异鬼怪而已,乌足以发明其道乎?曰:是非予之私言也,予盖闻诸孔子也。昔楚有云如赤鸟,夹日以飞,太史请禜,昭王弗许。又,王有疾,卜曰:“河为祟。”昭王弗祭。夫弗禜,是不信妖异也;弗祭,是不信鬼怪也。不信妖异鬼怪,自世俗言之,方恐不免祸;自儒者言之,不过一智人而已。然而孔子曰:“楚昭王知大道矣,其不失国也宜哉!”大道者何?即不信妖异鬼怪之道也。昭王知之,故能常保其国。然则今人之不信妖异鬼怪者,其亦庶几知道者哉!吾博览群书,见守孔子之道而凿凿言之者,莫若论衡一书。其奇怪篇深得孔子不语怪之道也,其卜筮篇深得孔子不语神之道也,其齐世篇深得孔子罕言命之道也,其变虚篇深得孔子请祷弗许之道也,其感类篇深得孔子远鬼神之道也,其感虚篇深得孔子焉能事鬼之道也,其订鬼篇深得孔子焉知死之道也。是发明孔子之道者,论衡也。然而纯疵参半,未能一一悉合乎道。至问孔、刺孟诸篇,语尤显悖于道,必不可以不删。昔韩子读荀篇曰:“孔子删诗、书,笔削春秋,合于道者着之,离于道者黜之。”夫韩子欲削荀子之不合者附于圣人之籍,则曰:“亦孔子之志也。”今学士熊钟陵削论衡之不合者附于圣人之籍,其亦韩子之志欤!夫而后论衡一书,盖醇乎醇者矣,即谓为大有功于圣门焉可。是不可以不序。盼遂案:无何集凡十四卷,专摘论衡释虚抵妄之言,分胪类列,而附说以阐明之。卷首为总论,不入数。余分天地一、古今二、鬼神三、祸福四、灾祥五、感格六、宜忌七、人事八、儒术九、道教十、杂家十一、百物十二。余十三卷则伯龙辟佛随笔之作,不尽限于仲任书者。十四卷系伯龙之子正笏作,杂取经史子集名人百家之言有合于仲任之道者而成,附于无何集之后,名之曰勿广余言集。(此用蔡伯喈语。)此书推为论衡拂弼,诚不虚也。清干隆五十九年,熊氏六世孙熊心畲付梓。今据湖北先正遗书本。

卢见曾赠马秋玉诗玲珑山馆辟疆俦,邱索搜罗苦未休。数卷论衡藏秘笈,多君慷慨借荆州。渔洋感旧集小传附注。

钱大昕潜研堂文集卷二十七跋论衡 论衡八十五篇,作于汉永平间,自蔡伯喈、王景兴、葛稚川之徒皆重其书。以予观之,殆所谓小人而无忌惮者乎。观其问孔之篇,掎摭至圣;自纪之作,訾毁先人,既已身蹈不韪,而宣汉、恢国诸作,谀而无实,亦为公正所嗤。其尤纰缪者,谓国之存亡,在期之长短,不在政之得失,世治非贤圣之功,衰乱非无道之致,贤君之立偶在当治之世,无道之君偶生于当乱之时,善恶之证不在祸福。呜呼!何其悖也?后世误国之臣,是今而非古,动谓天变不足畏,诗、书不足信,先王之政不足法,其端盖自充启之。小人哉!

十驾斋养新录卷六王充 王充传:“充少孤,乡里称孝。”案论衡自叙篇云:“六岁,教书,有巨人之志。父未尝笞,母未尝非。”不云少孤也。其答或人之啁,称鲧恶禹圣,叟顽舜神,颜路庸固,回杰超伦,孔、墨祖愚,丘、翟圣贤。盖自居于圣贤,而訾毁其亲,可谓有文无行,名教之罪人也。充而称孝,谁则非孝?

恽敬大云山房集读论衡 吾友张皋文尝薄论衡,诋为鄙冗。其问孔诸篇,益无理致。然亦有不可没者,其气平,其思通,其义时归于反身。盖子任禀质卑薄,卑薄故迂退,迂退故言烦而意近。其为文以荀卿子为途轨,而无其才与学,所得遂止此。然视为商、韩之说者,有迳庭焉。卑薄则易近于道,高强则易入于术,斯亦兼人者所宜知也。

章学诚文史通义卷三匡谬 问难之体,必屈问而申答,故非义理有至要,君子不欲着屈者之姓氏也。孟子拒杨、墨,必取杨、墨之说而辟之,则不惟其人,而惟其学。故引杨、墨之言,但明杨、墨之家学,而不必专指杨朱、墨翟之人也。是其拒之之深,欲痛尽其支裔也。盖以彼我不两立,不如是不足以明先王之大道也。彼异学之视吾儒,何独不然哉!韩非治刑名之说,则儒、墨皆在所摈矣。墨者之言少,而儒则诗、书、六艺皆为儒者所称述,故其历诋尧、舜、文、周之行事,必藉儒者之言以辨之,故诸难之篇,多标儒者以为习射之的焉。此则在彼不得不然也,君子之所不屑较也。然而其文华而辨,其意刻而深,后世文章之士,多好观之。惟其文而不惟其人,则亦未始不可参取也。王充论衡则效诸难之文而为之。效其文者,非由其学也,乃亦标儒者而诘难之。且其所诘,传记错杂,亦不尽出儒者也。强坐儒说而为志射之的焉,王充与儒何仇乎?且其问孔、刺孟诸篇之辨难,以为儒说之非也,其文有似韩非矣。韩非绌儒,将以申刑名也。王充之意,将亦何申乎?观其深斥韩非鹿马之喻以尊儒,且其自叙辨别流俗传讹,欲正人心风俗,此则儒者之宗旨也。然则王充以儒者而拒儒者乎?韩非宗旨固有在矣,其文之隽不在能斥儒也。王充泥于其文,以为不斥儒则文不隽乎?凡人相诟,多反其言以诟之,情也。斥名而诟,则反诟者必易其名,势也。今王充之斥儒,是彼斥反诟,而仍用己之名也。

杭世骏道古堂文集卷二十二论王充 范史之传充曰:“充少孤,乡里以孝称。”杭子曰:“夫孝者,己有善不敢以为善,己有能不敢以为能,曰:‘是吾先人之所留遗也,是吾祖若父之所培植而教诲也。’乡人曰:‘幸哉!有子如此,可谓孝已。’而吾所闻于充者有异焉。充细族孤门,世祖勇任气,卒咸不揆于人。岁凶,横道伤杀,怨雠众多。祖父泛,贾贩为事。生子蒙及诵,任气滋甚。在钱塘,勇势凌人。诵即充父也。充作论衡,悉书不讳。而乃特创或人问答,扬己以丑其祖先。其尤甚之辞则曰:‘母骊犊骍,无害牺牲。祖浊裔清,不榜奇人。’夫禹圣也而鲧恶,舜神也而叟顽。使禹谓圣于鲧,舜谓神于叟,则禹与舜将不得为神圣。矧复以鲧为恶,以叟为顽,而挂诸齿颊,着之心胸,笔之简牍,即禹亦且不免于恶,舜亦且不免于顽,虽甚神圣,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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