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负指其口,有纵理入口,曰:“此饿死法也。”居三岁,其兄绛侯胜〔之〕有罪,孙曰:史记、汉书并作“胜之”,疑此挩“之”字。史记勃世家:“胜之代侯六岁,尚公主,不相中,坐杀人,国除。”文帝择绛侯子贤者,推亚夫,迺封条侯,续绛侯后。文帝之后六年,匈奴入边,乃以亚夫为将军。至景帝之时,亚夫为丞相,后以疾免。其子为亚夫买工官尚方甲盾五百被可以为葬者,史记索隐:“工官即尚方之工,所作物属尚方,故云工官尚方。”百官志师古注:“尚方,主作禁器物。”又楚元王传注:“尚方,主巧作金银之所,若今之中尚署。”张晏曰:“被具也,五百具甲楯。”取庸苦之,不与钱。庸知其盗买官器,吴曰:“官器”,史、汉并作“县官器”,是也。应据补。怨而上告其子。景帝下吏责问,因不食五日,呕血而死。
当邓通之幸文帝也,贵在公卿之上,赏赐亿万,与上齐体。史记佞幸传:“邓通,文帝尊幸之,赏赐巨万以十数,官至上大夫。帝时时如邓通家游戏。”相工相之曰:“当贫贱饿死。”佞幸传:“文帝使善相者相通,曰:‘当贫饿死。’”金楼子杂事下曰:“邓通从理入口,相者曰:‘必饿死。’”史、汉并未言饿死表候,然此与亚夫相同,未审记讹,抑别有据。文帝崩,景帝立,通有盗铸钱之罪,邓通盗出徼外铸钱。景帝考验,通亡,寄死人家,不名一钱。索隐曰:“始天下名邓氏钱,今皆没入,卒竟无一钱名之也。”
韩太傅为诸生时,此非韩婴,婴以景帝时为常山太傅,孝文时已为博士,不得与宽同学。其人未详。〔之市〕,“时”下旧校曰:一有“日之丙”字。(宋本同。程本、王本、崇文本“丙”作“两”。)晖按:“日”字衍,“丙”为“市”之坏字,“之丙”当为“之市”之讹。类要二十二贵相类引“时”下有“之市”二字,是其证。“之市”讹为“日之丙”,义不可通,校者误删之。今补正。借相工五十钱,与之俱入璧雍之中,类要引“入”作“之”,“璧”作“辟”。下同。相璧雍弟子谁当贵者。相工指倪宽曰:“彼生当贵,秩至三公。”类要引“秩”作“后”。齐曰:四汉无璧雍,此云倪宽为璧雍子弟,误也。西汉屡欲立璧雍,皆未果。新莽兴辟雍,旋亦废。光武始营立之。详汉书礼乐志。景十三王传云:“河间献王对三雍宫。”是对三雍之制,非召对于三雍宫也。艺文志有献王对上下三雍宫三篇。倪宽传:“拜宽为御史大夫,从东封泰山还,登明堂,宽上寿曰:‘间者圣统废绝,陛下发愤,合指天地,祖立明堂辟雍,宗祀太一。’”似武帝时已立辟雍。然此文自有可疑。据郊祀志,明堂建于元封二年,宽为御史大夫,时为元封元年,不得豫言。是并不得谓武帝时有辟雍也。韩生谢遣相工,通刺倪宽,结胶漆之交,类要引“交”作“友”。尽□力之敬,徙舍从宽,深自附纳之。宽尝甚病,韩生养视如仆状,恩深逾于骨肉。后名闻于天下。盼遂案:“名闻于天下”五字,应在下文“举在本朝”句下,而错简在此。倪宽位至御史大夫,州郡丞旨召请,擢用举在本朝,遂至太傅。
夫钳徒、许负,及相邓通、倪宽之工,可谓知命之工矣。故知命之工,察骨体之证,睹富贵贫贱,犹人见盘盂之器,知所设用也。善器必用贵人,恶器必施贱者,尊鼎不在陪厕之侧,说文:“尊,酒器也。以待祭祀宾客之礼。鼎,和五味之宝器。”广韵:“陪,厕也。”盼遂案:广韵十五灰“陪,厕也”,得仲任此文而明。匏瓜不在堂殿之上,吴曰:“匏瓜”非义,“瓜”常作“瓠”,形之残也。大雅公刘:“酌之用匏。”毛传:“俭以质也。”礼记郊特牲:“器用陶匏。”尔雅释器:“康瓠谓之甈。”注:“瓠,壶也。”广雅释器:“瓠、蠡、●、●、●也。”并以“匏瓠”为爵,乃酒器之质者,正与“尊鼎”对文。此文以“尊鼎”为善,以“匏瓠”为恶,“匏瓜系而不食”,非此所施。晖按:吴说近是。朱校元本“匏”作“瓠”,则知此文初不作“匏瓜”也。明矣。富贵之骨,不遇贫贱之苦;贫贱之相,不遭富贵之乐,亦犹此也。器之盛物,有斗石之量,犹人爵有高下之差也。器过其量,物溢弃遗;爵过其差,死亡不存。论命者如比之于器,以察骨体之法,则命在于身形,定矣。
非徒富贵贫贱有骨体也,而操行清浊亦有法理。贵贱贫富,命也;操行清浊,性也。非徒命有骨法,性亦有骨法。惟知命有明相,莫知性有骨法,此见命之表证,不见性之符验也。
范蠡去越,越绝书外传记:“范蠡其始居楚也,生于宛□或三户之虚。”(“三”今讹作“伍”,依吕氏春秋当染篇高注、意林引傅子校改。)列仙传:“徐人也。”史记越世家正义引会稽典录:“范蠡字少伯,越之上将军也。本是楚宛三户人。”自齐遗大夫种书,左哀元年传:“使大夫种。”杜注:“文氏姬姓。”风俗通云:“周文王支孙,以谥为氏。越大夫文种。”(通志氏族略四。)庄子徐无鬼音义:“大夫种姓文氏,字禽。”(文选豪士赋序注引吴越春秋曰:“姓文,字少禽。”今本无此文。)吕氏春秋当染篇高注:“楚之邹人。”(毕、钱校并云:“邹”当作“郢”。)文选豪士赋序注引吴越春秋曰:“文种者,楚南郢人也。”今吴越春秋无之。史记吴世家索隐曰:“大夫,官也。种,名也。刘氏云‘姓大夫’,非也。”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犬烹。越王为人,长颈鸟喙,可与共患难,不可与共荣乐。子何不去?”大夫种不能去,称疾不朝,赐剑而死。事见史记越世家。
大梁人尉缭,尉缭有二:汉书艺文志杂家:“尉缭二十九篇。”注:“六国时。”师古注:“尉姓,缭名。”刘向别录云:“缭为商君学。”兵形势家:“尉缭三十一篇。”此尉缭当为杂家尉缭,非梁惠王时之兵家尉缭。(世本魏无哀王,史记有误。故据竹书纪年,梁惠王末年,即周慎靓王三年,至始皇十年,中隔八十九年。)说秦始皇以并天下之计。史记始皇纪,尉缭曰:“臣恐诸侯合从,翕而出不意。愿王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则诸侯可尽。”始皇从其册,与之亢礼,衣服饮食,与之齐同。缭曰:“秦王为人,隆准长目,“隆”,史作“蜂”。徐广曰:“一作隆。”鸷膺豺声,史“鸷”作“挚”,下衍“鸟”字。少恩,虎视狼心。史记作“少恩而虎狼心”。疑“视”字涉“狼”字讹衍。“少恩”以上言相,以下据相定性。居约,易以下人;得志,亦轻视人。“视”,史作“食”。此义较长。我布衣也,然见我,常身自下我。诚使秦王(须)得志,“须”字无义,疑涉“得”字讹衍。史无“须”字。天下皆为虏矣。不可与交游。”“交”,史作“久”。乃亡去。
故范蠡、尉缭见性行之证,而以定处来事之实,处犹定也。详本性篇注。实有其效,如其法相。由此言之,性命系于形体,明矣。
以尺书所载,尺书见谢短篇注。世所共见,准况古今,或曰“准”当作“推”。上文“推此以况一室之人”,非韩篇“推治身以况治国”,三国志吴志胡琮传“愿陛下推况古今”,并其证。晖按:“准况”连文,本书常语。“准况”二字不误。艺增篇:“意从准况之也。”商虫篇:“准况众虫。”讲瑞篇:“准况众瑞。”自然篇:“人以心准况之也。”讥日篇:“以生人之礼准况之。”知实篇:“直以才智准况之工也。”并为“准况”连文之证。别通篇:“不推类以况之也。”指瑞篇:“推此以况。”死伪篇:“推生况死。”定贤篇:“推此以况为君要证之吏。”此以“推此以况”为文者。不闻者盼遂案:“准况”二字连文同义,论衡多有。艺增、商虫、讲瑞、自然、讥日、知实均有准况连文之证。又如指瑞、别通、死伪、定贤等篇均有以准况排比用法。是仲任意以准即况、况亦准,原通用也。必众多非一,皆有其实。禀气于天,立形于地,察在地之形,以知在天之命,莫不得其实也。
有传孔子相澹台子羽、史记弟子传:“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唐举占蔡泽荀子非相篇:“梁有唐举。”亦相李兑者。广雅一下:“占,视也。”占犹瞻也。不验之文,韩非子显学篇:“澹台子羽,君子之容也,与久处而行不称其貌;宰予之辞,雅而文也,与久处而智不充其辩。(“久处”,今作“处久”,下“久”字无,依薛居正孔子集语引说苑校正。)故孔子曰:‘以容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予。’”史记蔡泽传:“唐举相蔡泽,曰:‘曷鼻,巨肩,魋颜,蹙齃,膝孪,吾闻圣人不相,殆先生乎?’蔡泽知其戏之,乃曰:‘富贵吾所自有。’”唐举以蔡泽不当贵,后乃相秦,故曰不验。此失之不审。何(相)隐匿微妙之表也。“何”为“相”形讹。若作“何”,上下文义不接。相之表候,寄于内外形声,故曰:“相隐匿微妙之表。”相或在内,或在外,或在形体,或在声气。潜夫论相列篇:“人之相法,或在面部,或在手足,或在行步,或在声音。面部欲溥平润泽,手足欲深细明直,行步欲安稳覆载,声音欲温和中宫,头面手足,身形骨节,皆欲相副称。”察外者,遗其内;在形体者,亡其声气。尚书舜典注:“在,察也。”广雅释诂:“●,视也。”俞越湖楼笔谈五曰:“●即在字。”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郑东门。史记孔子世家作“郭东门”,白虎通寿命篇作“郭门外”,家语困誓篇作“东郭门外”,字并作“郭”,疑“郑”为“郭”字形讹。郑人或问子贡曰:“郑人”,韩诗外传九、家语(今本作“或人谓子贡曰”。此从史记索隐。)并云“姑布子卿”。问犹谓也。孔子世家、白虎通、家语并作“谓”。齐策“或以问孟尝君”,注:“问,告也。”“东门有人,其头似尧,其项若皋陶,〔其〕肩类子产。有“其”字,方与上文一律,据史记、白虎通、家语补。然自腰以下,不及禹三寸,□□若丧家之狗。”“□”俗字,当作“傫”。说文:“傫,●貌。”亦疲惫之义。玉藻“丧容累累”,郑注:“累累,羸惫也。 ”字亦作“儡”,作“●”。说文:“儡,相败也。”广雅:“●●,疲也。”老子:“儡儡兮若无所归。”子贡以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未也,盼遂案:吴承仕曰:“‘未’疑应作‘末’,言郑人见其表,不见其里也。上文言察外遗内,下文言不见形状之实,俱与本末之义相应。”如丧家狗,然哉!然哉!”夫孔子之相,郑人失其实。郑人不明,法术浅也。孔子(之)失〔之〕子羽,“之”字当在“失”字下。韩非子显学篇、薛氏孔子集语引说苑、家语子路初见篇并作“失之子羽”。之犹于也。“孔子失之子羽”,与下“唐举惑于蔡泽”,文法一律。唐举惑于蔡泽,犹郑人相孔子,不能具见形状之实也。(以貌取人,失于子羽:以言取人,失于宰予也。)四句于义无属,当为“失之子羽”句注语,误入正文。
初禀篇
国语韦昭注曰:“禀,受也。”恢国篇曰:“初禀以为,王者生禀天命。”盼遂案:卷十九恢国篇云:“论衡初禀以为,王者生禀天命。”案即此篇之解题也。
人生性命当富贵者,初禀自然之气,养育长大,富贵之命效矣。
文王得赤雀,尚书中侯我应曰:(据玉函山房辑佚书。)“周文王为西伯,季秋之月,甲子,赤鸟衔丹书,入丰郭,止于昌户,王乃拜稽首受最曰:‘姬昌,苍帝子,亡殷者纣也。’”又见墨子非攻下、尚书帝命验。(史周本纪正义引。)吕氏春秋应同篇述此事,作“赤乌”,与武王火流为乌事相混,盖“鸟”“乌”字误。竹书云:“在帝辛三十二年。”金楼子兴王篇云:“四十三年春正月庚子朔。”武王得白鱼赤乌,泰誓:(据孙星衍辑。)“太子发升于舟,中流,白鱼入于王舟,王跪取,出涘以燎之。既渡,至于五日,有火自上复于下,至于王屋,流为乌,其色赤。”又见春秋璇玑玲、大传五行传、史记周本纪、汉书董仲舒传、终军传、王逸楚辞注。后汉光武纪注引尚书中侯云:“鱼长三尺。”金楼子兴王篇云:“长一尺四寸。”儒者论之,以为雀则文王受命,鱼乌则武王受命,汉书董仲舒传载其对策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乌,此盖受命之符也。”郑注泰誓曰:(诗思文疏。)“白鱼入舟,天之瑞也。鱼无手足,象纣无助。白者,殷正也。天意若曰:‘以殷予武王,当待无助。今尚仁人在位,未可伐也。’得白鱼之瑞,即变称王,应天命定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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