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衡校释 - 卷第六

作者: 王充 黄晖28,559】字 目 录

知承守古文旧说。五行志:“天子不豫。”颜注从孔传,不知班氏今文,其说自异也。孔子疾病,注见感虚篇。天之佑人,何不实也?

或时惠王吞蛭,蛭偶自出。食生物者,无有不死,腹中热也。初吞,蛭时未死,疑当作“初吞时,(句)。蛭未死。”“蛭未死”,与下“蛭动作”、“蛭死腹中”语意相贯。今作“蛭时”,文误倒也。盼遂案:当是“初吞时,蛭未死”,否则似惠王时未死矣。而腹中热,蛭动作,故腹中痛。须臾,蛭死腹中,痛亦止。以上文例之,“痛”上当有“故”字。蛭之性食血,惠王心腹之积,殆积血也。故食血之虫死,而积血之病愈。陈氏本草经百种录曰:“水蛭主逐恶血月闭,破血瘕积聚。水蛭最喜食人之血,而性又迟缓善入。迟缓则生血不伤,善入则坚积易破,借其力以攻积久之滞,自有利而无害也。”犹狸之性食鼠,韩非子扬榷篇:“令狸执鼠,皆用其能。”尸子下卷:“使牛捕鼠,不如猫狌之捷。” 庄子秋水篇:“捕鼠不如猫狌。”郊特牲曰:“迎猫,为其食田鼠也”。是狸即猫。广雅:“狸,猫也。”今俗呼狸为野猫。人有鼠病,吞狸自愈,淮南说山训:“狸头愈鼠。”是也。高注“鼠啮人创。” 失之本草陶注:“狸肉主鼠□。”□,颈肿也,俗名老鼠包。物类相胜,方药相使也。食蛭虫而病愈,安得怪乎?食生物无不死,死无不出,之后蛭出,安得佑乎?令尹见惠王有不忍之德,知蛭入腹中必当死出,(臣)因〔以〕再拜,贺病不为伤,“臣”字无义,“臣因”当作“因以”。“以”或作“□”,与“臣”形近而讹,文又误倒。此文与变虚篇“亦或时子韦知星行度”云云文例同。“因以再拜”句,与彼“因以星舍”句正相比,可证。盼遂案:“臣”系“因”之形讹而衍。俗“因”字作“●”,与“臣”形相近。此句承上令尹为言,故不容有臣字。着己知来之德,宋本“来”作“身”。朱校元本同。以喜惠王之心,是与子韦之言星徙,太卜之言地动,并见变虚篇。无以异也。宋人有好善行者,三世不改,盼遂案:三世不懈也。别本作“不改”,是误字。家无故黑牛生白犊,以问孔子。淮南人间篇作“先生”。列子说符篇同此。孔子曰:“此吉祥也,以享鬼神。”淮南许注:“白犊,纯色,可以为牺牲。”即以犊祭。一年,其父无故而盲。牛又生白犊,其父又使其子问孔子。孔子曰:“吉祥也,以享鬼神。”复以犊祭。一年,其子〔又〕无故而盲。孙曰:当作“其子又无故而盲”。上云“其父无故而盲”,故此云“其子又无故而盲”。淮南子人间篇、列子说符篇并有“又”字。其后楚攻宋,围其城。淮南许注:“楚庄王时,围宋九月。”事见左宣十四年及十五年传。当此之时,易子而食之,□骸而炊之,公羊传何注:“析,破。骸,人骨也。”“□”即“析”字。此独以父子俱盲之故,得毋乘城。乘,上也。军罢围解,父子俱视。许注:视复明也。此脩善积行神报之效也。

曰:此虚言也。

夫宋人父子脩善如此,神报之,何必使之先盲后视哉?不盲常视,不能护乎?此神不能护不盲之人,则亦不能以盲护人矣。

使宋、楚之君合战顿兵,顿,伤也。流血僵尸,僵,仆也。战夫禽获,死亡不还,以盲之故,得脱不行,可谓神报之矣。今宋、楚相攻,两军未合,围积九月而未战。华元、子反宋、楚二大夫。结言而退,具见公羊宣十五年传。左氏谓登子反床,盟。盼遂案:宋人黑牛生白犊事,淮南子人间训、列子说符篇皆有记载,惟谓宋、楚相攻,不刻定为华元、子反之役,至论衡始有此言。然考之春秋三传,司马子反和华元平,事在鲁宣公十四年。史记孔子世家记孔子生在鲁襄公二十二年,则华元、子反平事前于孔子之生且四十四年,然则宋人之子安得以白犊问孔子,孔子又安得以吉祥语之哉?夫宋、楚相攻之事伙矣,仲任必规为华元、子反之役,是亦千虑之一失矣。二军之众,并全而归,兵矢之刃无顿用者。顿,伤折也。虽有乘城之役,无死亡之患。为善人报者,为乘城之间乎?谓只免乘城之役。使时不盲,亦犹不死。犹,均也。盲与不盲,俱得脱免,神之使盲,何益于善?

当宋国乏粮之时也,盲人之家,岂独富哉?俱与乘城之家易子□骸,谓与不盲者同困。反以穷厄独盲无见,则神报佑人,失善恶之实也。

宋人父子,前偶自以风寒发盲,素问至真要大论注:“风,寒气生也。”又风论:“风者,百病之长。”围解之后,盲偶自愈。世见父子修善,又用二白犊祭,宋、楚相攻,独不乘城,围解之后,父子皆视,则谓修善之报,获鬼神之佑矣。

楚相孙叔敖为儿之时,楚庄王相也。左宣十一年传:“楚令尹蒍艾猎城沂。”孔疏引服虔曰:“艾猎,蒍贾之子,孙叔敖也。”吕氏春秋情欲篇、知分篇高诱注同。毛奇龄以叔敖非楚公族,并非蒍氏,乃期思鄙人。叔敖碑云:“讳饶字叔敖。”孙星衍曰:“饶、敖音近。”马骕绎史、顾炎武金石文字记并疑此碑不足信。见两头蛇,续博物志:马鳖食牛血所化。杀而埋之,归,对其母泣。母问其故,对曰:“我闻见两头蛇〔者〕死。句脱“者”字,于义不明。贾子新书春秋篇正作“吾闻见两头蛇者死。”新序杂事篇:“闻见两头之蛇者死。”并有“者”字,当据补。向者,出见两头蛇,“向”读作“向”。恐去母死,是以泣也。”其母曰:“今蛇何在?”对曰:“我恐后人见之,即杀而埋之。”其母曰:“吾闻有阴德者,天(必)报之〔福〕。孙曰:“天必报之”本作“天报之福”,“必”字涉下句而误,又脱“福”字。下文云:“有阴德天报之福者,俗议也。”正承此文言之。否则,无所属矣。新书春秋篇、新序杂事篇并作“天报以福。”汝必不死,天必报汝。”叔敖竟不死,遂为楚相。埋一蛇,获二佑,天报善,明矣。

曰:此虚言矣。

夫见两头蛇辄死者,俗言也;有阴德天报之福者,俗议也。叔敖信俗言而埋蛇,其母信俗议而必报,是谓死生无命,在一蛇之死。

齐孟尝君田文以五月五日生,其父田婴让其母曰:“何故举之?”洪范马注:“举犹生也。”谓何故乳育之。曰:“君所以不举五月子,何也?”疑“曰”上当有“文”字,此田文语也。史记本传:“文顿首,因曰。”本书四讳篇同。今脱“文”字,若文母语也。盼遂案:“曰”上脱“文顿首”三字,宜据本书四讳篇及史记孟尝君传补。否则竟似其母与田婴应答矣。婴曰:“五月子,长与户同,杀其父母。”曰:“人命在天乎?在户乎?如在天,君何忧也?如在户,则宜高其户耳,谁而及之者?”“而”读作“能”。后文长与(一)户同,而婴不死。“一”字于义无取,传写误增。四讳篇曰:“文长过户,而婴不死。”即其义。是则五月举子之忌,无效验也。夫恶见两头蛇,犹五月举子也。五月举子,其父不死,则知见两头蛇者,无殃祸也。由此言之,见两头蛇自不死,非埋之故也。埋一蛇,获二福,盼遂案:“福”当为“佑”。上文“埋一蛇,获二佑”,下文“埋十蛇,得几佑”,皆不作“福”。如埋十蛇,得几佑乎?

埋蛇恶人复见,叔敖贤也。贤者之行,岂徒埋蛇一事哉?前埋蛇之时,多所行矣。禀天善性,动有贤行,贤行之人,宜见吉物,无为乃见杀人之蛇。“乃”犹“而”也。言不得见凶物。岂叔敖未见蛇之时有恶,有恶行。天欲杀之,见其埋蛇,除其过,天活之哉?石生而坚,兰生而香,如谓叔敖之贤,在埋蛇之时,非生而禀之也。谓则非生禀性命。

儒家之徒董无心,艺文志儒家:“董子一篇。”注:“名无心,难墨子。”其书明时尚有传本,见陈第世善堂书目。今则不传。孙诒让墨子闲诂墨语下揖佚文六则。郑樵谓无心为墨子弟子,误也。墨家之役(徒)缠子,孙曰:“役”疑“徒”字之误。齐曰:作“役”不误。问孔篇:“故称备徒役,徒役之中,无妻则妻之耳。”“役”犹“徒”也,互文。晖按:王应麟汉书艺文志考证引正作“徒”,当据正。广韵二仙曰:“缠又姓,汉书艺文志有缠子着书。”按:汉志无缠子,隋、唐志亦未载。马总意林始着缠子一卷,引其文二则。谓缠子修墨子之业。文选文赋注亦引有其语。或曰:并本于董子书。盼遂案:“役”亦“徒”也。问孔篇:“诸入孔子门者皆有善行,故称备徒役。”此“徒”、“役”同义之证。庄子庚桑楚篇:“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释文引司马彪云:“役,学徒弟子也。”又引广雅云:“役,使也。”成疏:“役,门人之称。”吕氏春秋尊师篇后为诬徒篇,高诱注云:“此篇一名诋役。凡篇中徒字皆作役,徒与役谓弟子也。”(高语止此。)古人事师,供其驱走,不惮艰险,故称役焉。相见讲道。王应麟玉海五十三引中兴馆阁书目曰:“董子一卷,与墨者缠子辩上同、兼爱、上贤、明鬼之非,缠子屈焉。”缠子称墨家佑(右)鬼(神),“佑”当作“右”。艺文志曰:“宗祀严父,是以右鬼。”淮南泛论训:“右鬼非命”。本书薄葬篇、案书篇并作“右鬼”。高诱曰:“右犹尊也。”颜师古义同。若作“佑”,则非其义。汉志考证引,“右”字不误。又右鬼、非命,墨家之义,亦诸书常语。“神”字传写误增。汉志师古注引墨子“明鬼神”,误同。是引秦穆公有明德,“穆”、“缪”字通。然“秦穆公”字本作“缪”。此文当依无形篇改作“缪”,否则,下文“穆则误乱之名”无所属矣。下诸“穆”字同。上帝赐之(九)十〔九〕年。先孙曰:此事亦见墨子明鬼篇。秦穆公今本墨子作“郑穆公”,误。(此与前无形篇并作“秦”,与山海经海外东经郭注、北齐书樊逊传、杜氏玉烛宝典并合。详墨子闲话。)“九十年”,前无形篇正作“十九年”,此误倒。晖按:今本墨子作“锡女寿十年有九”。海外东经郭注引墨子正作“赐之寿十九年”。(楚词远游洪补注引墨子作“十年”,引郭注作“九十”,并误。)缠(董)子难以尧、舜不赐年,“缠”当作“董”,字之误也。此董无心以难缠子者。上举缠子之说,又云缠子难之,义不可通。意林引缠子载董子曰:“子信鬼神,何异以踵解结,终无益也。缠子不能应。”又风俗通载董无心曰:“杜伯死,亲射宣王于镐京。子以为桀、纣而杀,足以成军,可不须汤、武之象。”并为董无心难缠子之词。汉书艺文志考证引作“董子”,是其证。桀、纣不夭死。盼遂案:“缠子”为“董子”之误。上文缠子主明德延年,此则董子应敌之辞也。马总意林卷一缠子书:“董子曰:‘子信鬼神,何异于以踵解结,终无益也。’缠子不能应。”此董子之以无神责难缠子之证也。

尧、舜、桀、纣犹为尚远,当作“犹尚为远”。异虚篇:“此尚为近。”实知篇:“此尚为远。”且近难以秦穆公、晋文公。齐曰:“秦穆公”三字衍。董子以尧、舜、桀、纣难缠子,仲任嫌其尚远,乃近举晋文公以难之,故曰“且近难以晋文公。”下文云:“天不加晋文以命,独赐秦穆以年,是天报误乱,与穆公同也。”其据晋文以难缠子,立文甚明。晖按:艺文志考证五引作“近而秦穆、晋文言之。”夫谥者,行之迹也,周书谥法解、礼记檀弓、乐记、表记郑注、说文解字并云。迹生时行,以为死谥。白虎通谥篇曰:“谥之为言引也,引列行之迹也。”五经通义曰:(通典礼六十四。)“谥之言列,陈列所行。”后道虚篇曰:“谥,臣子所诔列也,诔生时所行,为之谥。”穆者误乱之名,“穆”当作“缪”,汉志考证引作“缪”下并同。周书谥法解:“名与实爽曰谬。”蔡邕、张守正字并作“缪”,古通。说文:“谬,狂者之妄言也。”中庸郑注:“谬,乱也。”广雅释诂三:“缪,误也。”故曰:“缪者误乱之名。”穆,美名也。谥法解云:“布德执义曰穆,中情见貌曰穆。”史记蒙恬传,蒙毅曰:“秦穆公杀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故立号曰缪。”风俗通五伯篇:“缪公受郑甘言,置戎而去,违黄发之计,而遇殽之败,杀贤臣百里奚,以子车氏为殉,诗黄鸟之所为作,故谥曰缪。”是秦穆公原谥为“缪”,本书无形篇、儒增篇并作“秦缪公”,则知此为妄人改之也。他书凡作“秦穆公”者,皆类此。唐皮日休追咎秦伯舍重耳,置夷吾,作秦穆公谥缪论,其说是也。黄晋卿杂辨曰: “秦穆之见于诗、书、春秋传,皆正作穆,未闻穆可读如缪也。”钱大昕养新录曰:“古书昭穆之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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