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与谥法之缪,二字相乱。秦穆公之谥,当读如缪。”说并失之。文者德惠之表。谥法解:“慈惠爱民曰文。”有误乱之行,天赐之年;有德惠之操,天夺其命乎?案穆公之霸,不过晋文;晋文之谥,美于穆公。天不加晋文以命,独赐穆公以年,是天报误乱,与穆公同也。
天下善人寡,恶人众。善人顺道,恶人违天。然夫恶人之命不短,善人之年不长。盼遂案:“然夫”为“然而”之误。隶文“而”字作●,“夫”字作●,故易致讹。天不命善人常享一百载之寿,恶人为殇子恶死,何哉?
祸虚篇
世谓受福佑者,既以为行善所致;又谓被祸害者,为恶所得。以为有沉恶伏过,天地罚之,鬼神报之。天地所罚,小大犹发;鬼神所报,远近犹至。
传曰:“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郑玄曰:“明,目精”。曾子吊之,哭。痛其丧明。子夏曰:‘天乎!予之无罪也!’郑曰:“怨天罚无罪。”曾子怒曰:‘商!汝何无罪也?商,子夏名。吾与汝事夫子于洙、泗之间,论语比考谶曰:“夫子教于洙、泗之间,今于城北二水之中,即夫子领徒之所。”(御览六三。)水经注二五引从征记曰:“洙、泗二水交于鲁城东北十七里。”退而老于西河之上,郑曰:西河,龙门至华阴之地。”水经四:“河水南出龙门口。”注曰:“又南崌谷水注之。崌谷侧溪山南有石室,子夏教授西河,疑即此也。”与郑说合。史记弟子传正义曰:“今汾州。”非也。唐书地理志:“汾州西河县,本隰城,肃宗时更名。”与此西河无涉。赵一清曰:“相州安阳西河,非龙门西河。”使西河之民,疑汝于夫子,尔罪一也。郑曰:“言其不称师。”丧尔亲,使民未有异闻,盼遂案:礼记檀弓作“使民未有闻焉”。郑注:“言居亲丧无异称。”知原本有“异”字,今脱。宜据论衡此文补入。尔罪二也。郑曰:“言居亲丧无异称。”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郑曰:“言隆于妻子。”而曰汝何无罪欤?’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以久矣!’”“以”、“已”字通。郑曰:“群谓同门朋友也。索犹散也。”以上礼记檀弓上文。夫子夏丧其明,曾子责以〔有〕罪,“罪”上当有“有”字。曾子谓商何无罪,数其有罪三。下文云:“病聋不谓之有过,失明谓之有罪。”正承此文言之。御览七三九引,正作“曾子责以有罪”,是其证。子夏投杖拜曾子之言,盖以天实罚过,故目失其明;己实有之,故拜受其过。
始闻暂见,皆以为然。熟考论之,虚妄言也。
夫失明犹失听也,失明则盲,失听则聋。病聋不谓之有过,失明谓之有罪,惑也。盖耳目之病,犹心腹之有病也。耳目失明听,谓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谓有过乎?
伯牛有疾,注命义篇。孔子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亡”音“无”。“之”犹“其”也。论语雍也篇集解孔注训“亡”为“丧”,与此不同。说见问孔篇。斯人也,而有斯疾也!”原孔子言,谓伯牛不幸,故伤之也。如伯牛以过致疾,天报以恶,与子夏同,孔子宜陈其过,若曾子谓子夏之状。今乃言“命”,命非过也。
且天之罚人,“且”下朱校元本有“夫”字。犹人君罪(罚)下也。“罪”当作“罚”,形近又涉上下文诸“罪”字而误。“罚人”,“罚下”,语气相贯。下句“所罚服罪”,即承此“罚下”言之。所罚服罪,人君赦之。子夏服过,拜以自悔,天德至明,宜愈其盲。如非天罪(罚),此即破上文“天实罚过,故目失明”之义。今本作“罪”,非也。盼遂案:“天罪”宜为“天罚”之误,上下文多“罪”字,故致误。子夏失明,亦无三罪。且丧明之病,元本作“痛”,朱校同。孰与被厉之病?谓伯牛为厉。注命义篇。丧明有三罪,被厉有十过乎?颜渊早夭,注见实知篇。子路菹醢,注见书虚篇。早死、菹醢,〔天下〕极祸也,宋本“菹醢”作“天下”。按:“菹醢”下当有“天下”二字。刺孟篇:“颜渊早夭,子夏失明,子胥烹,子路菹,天下极戳。”与此文例同。宋本脱“菹醢”二字,此本又脱“天下”二字,当互校补。盼遂案:次“菹醢”,宋本作“天下”,疑此脱“天下”二字,宋本脱“菹醢”二字也。以丧明言之,颜渊、子路有百罪也。由此言之,曾子之言,误矣。
然子夏之丧明,丧其子也。言因子亡。子者,人情所通;亲者,人所力报也。礼记祭义曰:“君子致其敬,发其情,竭力从事,以报其亲。”盼遂案:“所力”二字宜乙作“力所”,与上句相偶。论语:“事父母能竭其力。”丧亲,民无闻;丧子,失其明,此恩损于亲,而爱增于子也。增则哭泣无数,数哭中风,目失明矣。“中”犹“伤”也。风寒发盲。曾子因俗之议,以着子夏三罪。子夏亦缘俗议,因以失明,故拜受其过。曾子、子夏未离于俗,故孔子(门)叙行,未在上第也。吴曰:“子”字疑衍。晖按:“门”字衍。论语先进篇“德行颜渊”章,郑玄以合“子曰从我陈、蔡”章,是承“子曰”言之,则谓孔子序列弟子行操也。仲任意同,故云:“孔子叙行。”定贤篇曰:“子贡之辩胜颜渊,孔子序置于下。”可证。皇侃别为一章,云:“记者所书,孔子印可。”盖一本从皇说改作“孔门”,(太史公与皇说同。俞樾说。)校者又据旧本补“子”字,而“门”字未删也。说文:“叙,次第也。”孔门四科,子夏在文学之目,次最后者曾参未与其品,故曰未在上第。盼遂案:疑衍“子”字。
秦襄王赐白起剑,据史记白起传,事在昭王五十年。此云“襄王”,非。盼遂案:“秦襄王”当作“秦昭王”,此系仲任误记。史记白起传记武安君之死,在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白起伏剑将自刎,史记作“自刭”。刭谓断头也。“刎”,说文新附字,当作“歾”。吕氏春秋离俗篇:“却而自殁。”又高义篇:“不去斧钻殁头乎王廷。”今新序节士篇“殁”作“刎”。荀子富国篇:“是犹欲寿而自歾颈。”杨注:“歾当为刎。”非也。说文:“歾,终也,或作殁。”此“刎”字亦后人所改。曰:“我有何罪于天乎?”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注见命义篇。遂自杀。史记白起传文。白起知己前罪,服更后罚也。“更”、“受”古通。史记夏纪:“受豕韦之后。”徐广曰:“受一作更。”仪礼,燕礼注:“古文受为更。”
夫白起知己所以罪,不知赵卒所以坑。如天审罚有过之人,赵降卒何辜于天?如用兵妄伤杀,则四十万众必有不亡,言不尽战死。不亡之人,何故以其善行无罪而竟坑之?问天何故。卒不得以善蒙天之佑,卒,赵降卒也。白起何故独以其罪伏天之诛?由此言之,白起之言,过矣。
秦二世使使者诏杀蒙恬。蒙恬喟然叹曰:“我何过于天?无罪而死!”良久,徐曰:“恬罪故当死矣!“故”读作“固”。史作“固”。夫起临洮属之辽东,齐策:“举齐属之海。”注:“属,至也。”之,于也。城径万里,谓筑长城。此其中不能毋绝地脉。此乃恬之罪也!”即吞药自杀。太史公非之曰:“夫秦初灭诸侯,天下心未定,夷伤未瘳,史“夷”作“痍”。此借字。而恬为名将,不以此时彊谏,救百姓之急,史“救”作“振”,义同。养老矜孤,史“矜”作“存”。“矜”、“存”声近义同。脩众庶之和,阿意兴功,此其子(兄)弟过(遇)诛,不亦宜乎?孙曰:当从史记作“兄弟遇诛”。“过”即“遇”字形近之讹。兄谓恬,弟谓毅。朱说同。何与乃罪地脉也?”史无“与”字,疑脱。乃,异之之词。以上史记蒙恬传文。
夫蒙恬之言既非,而太史公非之亦未是。何则?蒙恬绝〔地〕脉,“绝脉”当作“绝地脉”,上下文并作“地脉”可证。“绝脉”非其义。罪至当死,地养万物,何过于人(天),“人”当作“天”,形近而误。此文谓天罚有罪,地有无过罪,与“人”无涉。意谓蒙恬绝地脉,天罚之以死。然地又何过于天,而绝其脤?与上“赵降卒何辜于天,而竟坑之。”文例正同。而(蒙恬)绝其脉?“蒙恬”二字,原在下“知己”句上。“蒙恬知己有绝地之罪”二句,与上“白起知己所以罪”二句,文例同。若无“蒙恬”二字,则无主词,其证一。“而绝其脉”承“地何过于天”为义,问天何故绝其脉也。与上“何故以其善行无罪而竟坑之”文例同。并不谓白起与蒙恬也,其证二。校者未审其义,而妄移下句“蒙恬”二字于此。〔蒙恬〕知己有绝地脉之罪,不知地脉所以绝之过,“蒙恬”二字,旧夺在上,今正。校见上。自非如此,与不自非何以异?
太史公为非恬之为名将,上“为”字,疑“惟”之声误。不能以彊谏,故致此祸。盼遂案:“为非”当是“乃非”之误,缘草书“为”字作●,与“乃”形近故也。夫当谏不谏,故致受死亡之戮。身任李陵,坐下蚕室,太史公举李陵,陵败降匈奴,而推言其功,遂下蚕室。汉书武帝纪注引汉书音义:“蚕室,宫刑狱名。有刑者畏风须暖,作窨室蓄火,如蚕室,因以名焉。”如太史公之言,所任非其人,故残身之戮,天命而至也。非蒙恬以不彊谏,故致此祸,则己下蚕室,有非者矣。己无非,则其非蒙恬,非也。盼遂案:“已”为“己”之误,“无非”当是“有非”。此正承上文“己下蚕室,有非者矣”而来。
作伯夷之传,史记有伯夷传。则(列)善恶之行,宋本“则”作“列”,当据正。吴曰:伯夷列传以颜渊、盗跖对举,所谓列善恶之行也。盼遂案:孙人和曰:“吴说近是。或即‘别’字之讹。”宋本正作列。云:“七十子之徒,仲尼独荐颜渊好学。然回也屡空,论语皇疏引王弼曰:“数空匮也。”糟糠不厌,索隐曰:“谓不饫饱。”卒夭死。史记作“而卒早夭”。疑“卒”下有“早”字。下“颜回不当早夭”,即承此为言。天之报施善人如何哉?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说文:“睢,仰目也。”正义曰:“仰白目,怒貌也。”今史作“雎”,误。“睢”、“雎”音形皆别。聚党数千,横行天下,竟以寿终。是独遵何哉?”疑当从史记作“是遵何德哉”。“独”即“德”之形误,字又误倒。盼遂案:“何”字下宜依史记伯夷列传补“德”字,文义方完。若此言之,颜回不当早夭,朱校元本、程本、天启本作“回”。钱、黄、王本并作“渊”,是。盗跖不当全活也。(不)怪颜渊不当夭,上“不”字涉上下诸“不”字而衍。史公正怪颜渊早夭也。而独谓蒙恬当死,过矣。
汉将李广与望气王朔燕语曰:“燕语”犹“私语”也。“自汉击匈奴,而广未常不在其中,当从史记、汉书李广传作“未尝”。盼遂案:“常”字当依史记李将军传改作“尝”。下文“岂常”、“羌常反”诸“常”字同。而诸校尉以下,续汉志曰:“大将军营有五部、三校尉。”才能不及中,师古曰:“中谓中庸之人。”然以胡军攻(功)取侯者数十人,“攻”当作“功”,声之误也。史作“击胡军功”,汉书作“军功”,可证。而广不为(侯)后人,史无“侯”字。索隐曰:“谓不在人后也。”先孙曰:以汉书李广传校之,“侯”字衍。然终无尺土(寸)之功,“土”当从史作“寸”。先孙据汉书校同。以得(见)封邑者,何也?据史,“见”字衍。“得”、“见”篆隶并形近。(左传:“我得天而楚伏其罪。”说苑“得”作“见”。)先孙据汉书校同。岂吾相不当侯?且固命也?”朔曰:“将军自念,岂常有恨者乎?”“常”当依史、汉作“尝”。师古曰:“恨,悔也。”广曰:“吾为陇西太守,□常反,史、汉并作“尝反”。吾诱而降之八百余人,吾诈而同日杀之。至今恨之,独此矣!”朔曰:“祸莫大于杀已降,此乃将军所以不得侯者也。”李广然之,闻者信之。
夫不侯犹不王者也。不侯何(有)恨,不王何负乎?“何恨”当作“有恨”,涉“何负”而误。“不侯有恨”,述上文尝有恨故不侯之意。“不王何负”,乃据“不王”以证“不侯有恨”之谬也。前文“耳目之病,犹心腹之有病也。耳目失明听,谓之有罪;心腹有病,可谓有过乎”,与此文例正同。若只据不侯如不王,而径言不侯何恨,则文理疏矣。孔子不王,公羊家说。注问孔篇。论者不谓之不(有)负;下“不”字涉上下文而误,当作“有”。“论者不谓之有负”,与下“王朔谓之有恨”正反相承。若作“不谓之不负”,正谓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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