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色猫狂死曲 - 第一乐章 不太快的快板

作者: 赤川次郎23,288】字 目 录

可以坚持下去。

“觉得痛苦得无法忍受时,已经走过路的一半了。”

这是母親充子对中学时代的玛莉所说的话。充子在年轻时也曾经以小提琴家为努力的目标,她有强烈超越性的想望和不服输的个性。当她以第一名的成绩由音乐学校毕业时,觉得前途充满希望,不料却在一次车祸中断了手臂,这样的悲剧使她只好放弃成为小提琴家的梦想。

当她在医院住院治疗时,年轻的主治医师就是樱井。

充子把自己的遗憾变成对玛莉的热切希望,玛莉三岁就开始学钢琴和小提琴,当她五岁时,每天练琴时间长达五个小时。

玛莉长大以后,回想自己小时候练琴的耐力,觉得真是难能可贵。

玛莉的个性比较沉静,也许是这种和母親不同的个性,才使得长久的练琴没有对她构成痛苦的负担。

——距离在斜坡上的玛莉大约一百公尺左右,有一辆小型汽车慢慢追赶玛莉。

“成功了!”

玛莉跑到坡顶,一面喘气一面欢呼。然后她准备下一段路改走步。

道路是一个小转弯,经过公园旁边。

路上已经开始出现较早出门的上班族,以及晨起运动的慢跑者。

玛莉以竞走的速度走着,一面用毛巾撩脸,她比较容易出汗,这也是充子比较担心的一伴事。

因为演奏时由额头流下来的汗水可能会流进眼睛里,眼睛会刺痛。看到母親那副担心紧张的样子,玛莉曾经说:

“在眼睛上部装一个帽沿吧!”

一小型汽车行驶到坡顶后稍微加速,不过距离玛莉仍然大约有五十公尺左右。

只是玛莉有时侯会不了解自己,她虽然知道自己是朝什么方向走,但却不知那是自己的梦还是母親的梦。

玛莉至今井末对母親表示反抗,她始终听命于母親,努力学习小提琴。当然,玛莉自己也很喜欢拉小提琴,要她放弃小提琴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但是在音乐大赛方面,母親总觉得缺乏竞争的心的玛莉努力不够。

“独生女就是嬌生惯养。”这是充子的口头禅。事实上如果玛莉不是独生女,充子也没有办法把全部精神都放在女儿身上。

玛莉走进公园,小客车也停车。

说是公园,其实只有一个小水池,池边环绕一条小路,如此罢了。玛莉站住缓缓向四周看。

她想到母親现在一定边看表边着急,想像中母親的样子令她觉得好笑。她曾经半开玩笑跟媽媽说。“我们一起跑好不好?”

老实说,玛莉并不讨厌这段慢跑时间,虽然慢跑也是母親锻炼她的课程之一,但是能够暂时离开媽媽的控制,这使玛莉得到些微解脱。

玛莉走出公园又开始跑。

这时候她以马拉松的速度跑着,迎面吹拂来的风带来快慰的刺激。

小客车也开动了,这里是一条路,两侧是高墙。这条路并没有分人行道与车道:所以玛莉尽量靠右边跑。

小客车加快速度缩短和玛莉的距离。——有几个穿着学生制服,可能是中学生的男孩从前面转角处吵吵闹闹走过来。

汽车减速慢慢停下。

“小妞,加油!”

“真够帅!”

玛莉不理会男孩的取笑,她稍微加快脚步,在路口转弯。

玛莉还没有男朋友,应该说她没有交男朋友的时间,练琴、不停的练琴,由母親排定的作息表只有练琴和调整体能训练两件事。

在决定要参加决寒后,母親给她短暂的时间去自由玩乐,并给她钱去玩。但是对一个不曾自己去玩的女孩子来说,她现在只会到百货公司去购物,或与朋友去看场电影罢了。

常和真知子她们开玩笑说,真是一点生活情趣也没有在同期的朋友中已经有人订婚了,还有人和男友一起做婚前旅行,也有经常是话题主角的“多情女郎”或男孩。即使有人并未到那种程度,但也都有一、二个异性朋友一—可是依充子的说法是:

“那是企图让别人大意轻敌的伪装。”

不可能每个人都是这样吧,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充子那样以小提琴为生活的全部,玛莉已经二十一岁了,好像常有人来向爸爸提親,当然,这方面的事充子一概否决,最近爸爸也不再提起这件事了,尤其是充子对这次玛莉参加决赛似乎抱着极大的希望,父親所持的态度似乎是,比赛结束之前什么都别说。

玛莉本身对结婚或相親之事也没什么兴趣。如果把小提琴比喻做玛莉的恋人,充子一定会很高兴。但是从来没有这样表示过,因为她不想看到母親因此高兴的样子,其实她心里的确是有这样的感觉。

“啊——”玛莉停下来,她觉得有砂子进入慢跑鞋里。

她先向左右看一下,走上二、三阶的阶梯离开了马路,她在一个人家房子的玄关前面坐下,脱下慢跑鞋。

她在对面的门恰好在这时侯打开,有人出来。她们互看一眼双方都出现极惊呀的神情,那位也穿慢跑衣的年轻女性——和玛莉的慢跑衣一模一样。

——也难怪,这个厂牌的慢跑衣是非常畅销的。可是……

对方也看着玛莉。大概是哪一家的主婦吧,但一定是新婚不久的年轻太太。

双方接着都露出有些难为情的笑容。然后那位女子举步起跑,慢慢从玛莉的视界中消失。

玛莉心想,完全相同的装扮,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最好等那位女子跑远了,自己再跑。她穿好慢跑鞋,仍坐着歇口气。

一辆小客车由面前开过,玛莉心里又想,不知那位女子能否察觉后面的来车。当然,这不是一条狭窄到不能避开一个行人的路。

“该走了。”玛莉站起来,用手拍一下屁股,回到马路上。

玛莉跑上路之后,发现方才那辆小客车已经消失得无踪无影,她觉得很奇怪,那辆车究竟是以多么快的速度开走了?

玛莉随即看到刚才相同装扮的女子倚靠在路边的墙上。

怎么回事,不可能跑这点路就累了吧?玛莉加快速度跑上前去。

“你不要紧吧?”

玛莉说完后倒吸一口气。

那位女子的左臂己经染成红色,靠近手臂中间处有一道锐利的伤口,鲜血正汩汩地流出。

“你要振作点,我马上去叫救护车!”

玛莉奔跑到最近的一户人家大门前,急促地揿电铃。

“课长在干什么?”根本刑警向片山义太郎问道。

这里是警视厅调查一课的早晨。

那个身分不明的女尸已经送去验尸解剖了,现在正等检验结果。片山义太郎咋日在附近查访了一整天,到现在还觉得两腿酸痛,不过,如果才奔波一天就叫苦的话,是没有办法干好刑警的。

片山义太郎向着栗原课长的方向发愣,他心里在想,我可不是自己愿意干这一行的,辞呈早就送出去了,可是上面的人压根儿就不予理会。

栗原课长表情严肃地闭上双眼。栗原课长生就一张娃娃脸,尽管他再严肃,仍然令人感觉不出威严。

可是,他确实是个很有才干的警视(警察的职称之一),同时又是很精明干练的调查课长,这是警视同仁所一致公认的,虽然他有个不良习惯,就是忘性太好而记性不好,这一点常带给他很大的不方便。

“哦,原来是用耳机在听什么好听的节目。”片山义太郎说道。

“原来如此,那个就是叫随身听的东西吧,我还以为他耳朵装了助听器呢!”根本刑警话说得也够辛辣。

“唷?”

片山义太郎突然瞪大双眼,由于栗原课长突然拿起桌上的原子笔左右挥动着,嘴巴还念念有词。

“课长是不是发疯了?”根本很认真地说。

“我明白了……他自以为是音乐指挥家。”

“你说什么?哦——他是在听古典音乐。”

“可能是吧!如果是地方戏,没听说过需要指挥家的。”

大概是音乐十分激烈,栗原课长的手摆动幅度越来越大,在桌上来回比划,像特大号雨刷。

“鞋子脏了想要擦一擦的人现在有个好机会。”根本刑警知道课长不会听见,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不久之后,栗原的手挥动太强烈,把放在桌边的茶杯打飞起来,然后茶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也许是茶杯破碎的声音使课长清醒过来,他取下耳机,面不改色地开始批阅桌上的公文。

“没有那种处变不惊的魄力就不够资格当我们的上司。”根本似乎很欣赏栗原,边说边摇头晃脑的。

小妹在整理破裂的茶杯时,栗原课长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我是栗原。……来了吗?请他到会客室。”

不管来客是谁,只要栗原认为会干挠工作,他通常会毫不客气地拒绝访客。可是,栗原今天显得很紧张的样子。

他摸摸领带整理一下领子,干咳一声,然后才走向会客室。

“是哪一个国家元首来了吗?”根本露出狐疑的神色问道。

“来人是朝仓宗和。”正在收拾茶杯碎片的小妹说。

“谁?”根本似乎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你没听说过吗?是很有名的音乐指挥家。”

“哦——你的见识可真广。”

“我是刚才听课长说的。”小妹伸伸舌头。

朝仓宗和……片山义太郎曾经听过这个名字,井不是他对音乐有所涉及,而是妹妹晴美偶尔会听一些简单的乐章。

提起年龄已经相当大的朝仓宗和,是扬名国内外的音乐界巨匠,是少数指挥家之一。

“没错,就是他。”片山义太郎自言自语道。怪不得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原来就是把晴美弄得紧张兮兮的小提琴大赛主办人朝仓宗和。

可是,朝仓为什么到瞥视厅调查一课来呢?发生了什么事吗?

“课长今天真好笑。”小妹笑道:“他突然要我在会客室里摆一张贝多芬的照片,还要放一部录音机,说是等朝仓声生来了要播放……”

“课长大概是想改行当音乐指挥。”根本偷快地说着,同时点燃一根烟,“对了,片山,你说那个人手上有写字的遗迹?有没有查到什么?”

“嗯?……哦——你是说那件事,因为只能看出〈suta〉,下面的字是〈on〉,或是〈so〉……”

“是(suta〉,不过也有可能是〈sutan〉,如std〈台灯〉或s。…p〈邮戳〉,这两个字的外来语和你说的那几个字发音很接近……”

“可是只有这几个字,好像没有办法查出……”

“如果能够查出死者的身分,也许会有什么用处。”

对了,想起来了,那个音乐比赛会叫做“史塔维兹小提琴比赛大会”。片山义太郎想,同样的发音有很多……

“昨天早晨也发生一件伤害案,一位慢跑的女性手臂被割伤,你听说了吧?”朝仓说道。

“是的,我当然知道。”

“好像没有什么线索可以找到凶嫌?”

“是的,小型汽车在超过那位女性时,车里的人伸出拿着刀片的手,割伤她的手臂……这真是令人讨厌的事。”

实际上发生事件才是高兴的事,但是不能那样说。

“有一位女子报警。”

“是的,她跑在被害人后面。很遗憾也没有记住汽车的车牌号码及车型,女性向来对这个是没什么概念的。关于这个事件您有什么意见吗?”

“其实,凶手真正的目标是缨井玛莉,也就是那位报警的女子。”

栗原课长听了朝仓的话感到十分惊愕。

“那是……确实吗?”

“刚好穿着同样的运动衣,受害的女性正好在樱井玛莉休息时跑出来,真是命中注定的不幸。车上的凶嫌只看到背影,而且又在转弯的地方,没有发觉是不同的人。”

栗原课长稍作沉思。

“这样说来,那位叫樱井……玛莉的小姐,有什么理由人家要杀她?”

“她是史塔维兹小提琴比赛,参加决赛者之一。”

“原来如此……”栗原课长点点头,慢条斯理地说:“那是你主办的。”

“是的。樱井玛莉是个很纯洁的女孩,从不会去怀疑别人,是她的母親听了这件伤害案后才发现真相的。”

“她因此去找你?……”

“她来找我,要我设法,我对于这种倩况也感到非常遗憾。如果伤势严重,会使她一辈子都不能拉小提琴。”

“这么说来,你是认为有人不希望缨井小姐在比赛时得到胜利,是吗?”

“虽然这样说是太武断了,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那么,是参加决赛中的某一个人……”

“我虽然不愿意那样想,但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朝仓停了一下,又说。“当然,另外也许有人嫉妒她的才能,各种理由都可以想得出。”

“譬如男性问题……”

“那是不可能的。”朝仓微笑道:“她的母親对她管教非常严恪,不可能让女儿有谈恋爱的机会。”

“噢,这么说来还是和音乐有关……”

“即使凶嫌本身不是学音乐的,也许母親、教师里也有人对音乐比赛十分执着的人。”

“照您这么说:凶嫌的范围就相当大了。”

“请你不要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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