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去清理。有时,这与他们确有好处。可纳迪娜,我虽然不费气力就可看透她的内心,然而却不知为她做些什么。过去,我常常对自己说:“一想到心爱的人正在把自己不朽的生命当作儿戏,怎么还能安心呼吸呢?”信教者可以祈祷,也可以跟上帝做交易。对我来说,世上决不存在什么圣人,我暗自在想:“此生乃是她惟一的机遇,世上除了她最终认识的真理之外,别无真理,除了她最终信仰的世界之外,也不存在别的世界。”第二天早上,纳迪娜两只大眼睛带着浓浓的黑圈,我心底仍然经受着煎熬。整个白天,她呆呆地坐着,空对一篇化学论文。到了夜里,我卸妆时,她垂头丧气地对我说。
“这化学简直是个噩梦,我肯定这次过不了关。”
“可你每次都过了考试关……”
“这次不行。再说,过还是不过,都是一码事。我决不会以化学为职业。”她思索了片刻:“我干什么都一事无成。我不是一个有头脑的人,而且做起事来又总泄气。我是毫无用处了。”
“在《警觉》杂志社,你干得很好,而且一干就会。”
“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爸爸说得在理。”
“一旦找到你真正感兴趣的事,我坚信你一定干得很出色,你定会找到的。”
她摇摇头:“我怀疑自己说到底是个生来嫁人生孩子的命,跟所有的女人没有两样。我一定把锅勺擦得亮亮的,每年生个崽子出来。”
“要是你为结婚而结婚,那也不会幸福的。”
“噢!放心吧!没有哪个男人那么蠢会娶我。他们爱跟我睡觉,可睡完觉就了事。我可不讨人喜欢。”
我对她的这一套十分了解,再不愉快的事情轮到她自己身上,她说起来总是一副再自然不过的口气,仿佛她通过了这般洒脱便消除了不愉快,便超脱了那辛酸的事实似的。不幸的是,事实终归是事实。
“那是你自己不愿讨人喜欢。”我说,“即使有人一个心眼爱着你,你也不肯相信的。”
“你又要跟我唠叨朗贝尔爱着我了。”
“整整一年来,除了你,他没跟一个姑娘出过门。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他显然是同性恋。”
“你疯了。”
“既然他只跟小伙子出门。再说,他爱着亨利,这再清楚不过了。”
“你忘了罗莎。”
“噢!罗莎那么漂亮。”纳迪娜带着怀念之情说道,“哪怕搞同性恋的也会爱上罗莎的。你不明白,”她不耐烦地补充道:“朗贝尔对我怀有友情,这不错,可这就像他对其他男人一样。再说,这样也很好。我可不愿当替代品。”她叹息了一声:“小伙子们机遇多极了,他就要跑遍法国,搞一次大的报道,涉及遭受战争破坏的地区的振兴及其他问题。他买了一辆摩托车。瞧他那副得意的样子,当他骑着那堆烂铁到处乱窜,他还自以为是洛伦斯上校呢。”她气冲冲地添了一句。
她的话语中含着多少嫉妒,我顿时生出一个念头。第二天下午,我到了《希望报》报社,要求见朗贝尔。
“您有事要跟我谈吗?”他彬彬有礼地问道。
“如果您有一分钟空暇的话。”
“您愿意到楼上酒吧间去吗?”
“上楼吧。”
酒吧招待刚把一杯柚子汁放到我的面前,我便开门见山问道:“听说您要跑遍法国搞一次大的报道?”
“是的,我下周就出发,骑摩托车去。”
“没有可能带纳迪娜一块儿走吗?”
他带着某种责怪的神态瞥了我一眼:
“纳迪娜想陪我一块儿走吗?”
“她想得要命,可她决不会先开口问您的。”
“我没有提出来,是因为她要是同意才怪呢。”他声音不自然地说,“我跟她提什么事情,她难得同意。再说这些日子我很少见到她……”
“我知道,”我说,“她常跟樊尚和塞泽纳克一起混。那些人对她来说不是应该结交的好朋友。”我犹豫了一下,很快接着说道:“甚至是危险的朋友。正因为这个原因我才来找您。既然您对她富有友情,那您就带着她离那帮家伙远远的吧。”
朗贝尔遂变了一副面孔,他突然间显得十分年轻又十分温和:“您言下之意,不是说纳迪娜吸毒了吧?”
他的这种怀疑恰巧帮了我的忙。我以迟疑不决的口气说道:“我不知道,我想不会吧,可纳迪娜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眼下她正经受危机。我有话对您直说吧:我真害怕。”
朗贝尔一时缄默,然后他显得很激动地说:“若纳迪娜跟我一起走,我是多么幸福。”
“那就试试吧。不要灰心,我猜想她一开始会拒绝,她向来就是这个德性。要再三坚持,也就是您会救她一命。”
三天后,纳迪娜漫不经心地对我说:
“你想想,那个可怜的朗贝尔想带我跟他一起去旅行!”
“搞全法国范围的大报道是吧?这倒挺累人的。”我说。
“噢!累我不在乎。可我不能整整半个月把杂志丢下不管呀。”
“你有权利休假,这不成问题。可要是你不乐意,那就算了。”
“要知道那是很有意思的。”纳迪娜说,“不过,跟朗贝尔一起呆三个星期,代价可大了。”
我千万不能显出催促她去旅行的样子。“他真的那么讨厌?”我以幼稚的口吻问道。第四章(五)
“他一点儿也不讨厌。”她不快地说,“只是他那么胆小,那么拘谨,对什么都大惊小怪的。要是我穿带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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