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罗贝尔一时沉默不语,接着开口说道:“若真是如此,那该让人绝望透了!”
“是真的。”纳迪娜说,“他们说你领导的革命解放联合会非但不与他们一起共事,反而鼓吹与他们背道而驰的政治,还说这次集会就是敌对行动的宣言,说你分裂了左派,他们不得不向你宣战。”纳迪娜的话中含着几分得意。她大概还不知道她这番话的轻重。平时,每当我们遇到真正的麻烦,她往往惊慌失色,可若只是些不顺心的小事情,她总是从中取乐。
“不得不向我宣战!”罗贝尔说道,“这真叫绝!是我分裂左派!啊!他们没有变。”他愤怒地补充道:“他们永远变不了!他们所希望的,是革命解放联合会对他们服服贴贴,一看到独立的征兆,他们就斥责我们抱有敌意!”
“要是你不同意他们的观点,那他们必定认为你有错。”纳迪娜通情达理地说,“你也是这样的。”
“不同观点可以有,但也可以保持行动的统一。”罗贝尔说,“这就是国民阵线的意思。”
“他们视你为危险分子。”纳迪娜说,“他们说你鼓吹极恶政治,说你想破坏重新建设大业。”
“听着,”罗贝尔说道,“掺和不掺和政治,是你的自由,可你别扮演鹦鹉学舌的角色。若你用的是自己的脑子,那你就会明白真正可能引起灾难的,是他们的政治。”
“他们不能不这样行动。”纳迪娜说,“要是他们试图夺取政权,那美国马上就会干涉。”
“他们有必要争取时间,这我同意。可是,他们也可以采取别的方式。”罗贝尔耸耸肩说道:“我完全承认他们处的位置很难,他们或多或少是两头受夹。自从工人国际法国支部垮台以后,他们不得不扮演各种角色,一会儿当左派,一会儿又当左派的右派。可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应该希望另一个左派党的存在呀!”
“怎么!他们就是不希望。”纳迪娜说道。
她猛地站了起来,为自己产生了一点儿小小的影响感到满意,可并不乐意卷入她显然占不了上风的争论中去。“我去逛逛。”她说。
我们也起了身,沿着河畔徒步回到家里。
“我马上给拉福利打电话。”罗贝尔对我说:“唉,手挽着手团结一致是多么有必要啊!他们明明知道这一点!可他们却怎么都不容忍在他们之外还存在另一个左派党。社会党已经算不了什么,这个国民阵线,他们倒是乐意要的。但是,出现一个新的运动,看去很有起色,那就大逆不道了……”
他继续气愤地讲着,我一边听一边想:“我不愿离开他。”昔日,我离开他时并不感到痛苦,因为我们活在世间,彼此永远相爱。可是,我现在知道我们俩只有一个生命,且它已经受到严重的损伤,前途充满威胁。罗贝尔并非攻不破、击不倒。相反,突然间,他在我看来甚至是脆弱的。他一直指望共产党人怀着诚意,可他大错特错了。面临他们的敌意,提出了严重的问题。“得了,这条死胡同到了。”我心里在想。可他既不能放弃自己的纲领,也不能坚持反对共产党人,任何两全的办法都不存在。也许事情会顺利解决的,条件是共产党人拿定主意,容许举行集会。罗贝尔的命运并非掌握在自己手中,而是捏在他们的掌心。想到这些,我感到心悸。他们一个字就可摧毁罗贝尔苦心经营起来的美好的平衡。不,这不是我离他而去的时候。一走进工作室,我就以讽刺的声音说道:
“瞧瞧我收到了什么东西!”
我把罗米欧的信递给了他,他遂变了一副面孔,我从中辨出了欢乐,这本该是我的欢乐。“可这是美事!你为什么对我一声不吭?”
“我不愿一走就是三个月。”我说。
“为什么?”他惊诧地看了看我说,“这可是一次美妙的旅行啊!”
我喃喃地道:“我这里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你到底怎么了?从现在到元月份,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纳迪娜已经长得够大了,用不着你照管,我也一样。”他微笑着添了一句。
“美洲太遥远了。”我说。
“我简直认不出你来了!”他一副挑剔的神态细细打量了我一番,说道,“你走动走动,这对你大有好处。”
“我们今年夏天骑自行车去转转。”
“要想欣赏异国风光,骑自行车可走不了多远!”罗贝尔说,他淡然一笑:“我可问心无愧!若是别人通知你旅行计划泡汤了,你准会蹦起来。”
“有可能。”
他说得有理,我对这次旅行看得已经很重。正因为如此,这又成为一块心病扰得我心绪不宁。所有那些往事、所有那些慾望,一一苏醒过来,这多么令人不安!为什么有人要来扰乱我这行尸走肉般的规规矩矩的平安日子?这天晚上,罗贝尔和亨利对拉福利大为恼火,他俩相互鼓励,要坚决挺住,如果革命解放联合会成为一股真正的力量,那共产党人也得被迫买它的账,到那时,就可能重新获得统一。我静静地听着,对他们所讲的一切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是,在我的脑瓜子里却充斥着一个个乱七八糟的愚人形象。第二天情况没有好转,我兀自坐在办公桌前,整整呆了一个时辰,向自己发问:“我接受?还是不接受?”最终,我站起身来,拿起电话,没有必要装着工作的样子。我曾答应波尔,这几天去看看她,现在去正好。不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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