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旅馆那边睡,因为斯克利亚西纳不到天亮不会放走我的。”
“不管天亮还是天黑,我就不明白旅馆有什么好处。反正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好了。”
他站了起来,波尔也跟着起身。这是个危险的时刻:每到这个时刻,他往往在她额头上匆匆親一下,旋即转身靠着墙壁,假装马上就要昏睡过去似的。可是有的时候,她紧紧勾住他,浑身战栗或喘息不止,惟一能使她恢复平静的办法就是与她睡觉。他往往难以满足她,而且也总是感到勉强。对此波尔不可能觉察不出。正是为了抵消这种冷漠,她使出浑身招数,其一举一动无不令人怀疑她是否真的为了乐趣。亨利恨她丧心病狂、鲜廉寡耻,但更为痛恨的,是她虚情假意、低三下四。幸好,这天夜里她没有发作,她也许预感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头。亨利面颊紧贴着清凉的枕头,两眼睁得大大的,反复思索着白天里的事情,心里并不怎么恼火,只是感到几分痛楚。错的不是他,而是迪布勒伊。迪布勒伊悔恨也罢,发誓也罢,怎么都无法洗刷这一过错。它重重地压在亨利的心头,仿佛比他自己铸成的大错还更为沉重。
全扔下不管,这是亨利醒来时闪出的第一个念头。他没有给迪布勒伊去电话。整个白天里,他翻来覆去地想着这几个字,犹如一支令人心静、百唱不厌的小曲。这份报纸是他无可争辩的领地,但是却要去谈判,去退让,去缔约。不,这种后果让他感到厌恶。他更想隐居乡间,重操写作旧业,开始创作那部小说,至于《希望报》,他将静静地呆在火炉旁,以消遣的目光去读。这一打算是如此誘人,以致当他在晚上10时看办公室的门打开时,反倒暗暗地希望朗贝尔给他出的不是好主意。
“昨天你留下呆了一会儿,真太好了!”朗贝尔说道,那声音与其说在道谢,勿宁说是表示歉意。“我父親是多么高兴!”
“与他结识,我也同样有幸。”亨利说,“他看去已经衰老,但可以感觉到他过去富有魅力,如今仍不失某种风度。”
“魅力?”朗贝尔惊诧地问,“他特别专横。专横,而且瞧不起人,实际上至今未改。”
“噢!他不会是个随和的人,这不难想象!”
“一点儿也不随和。”朗贝尔说,接着一挥手,仿佛想驱除不快的回忆:“关于报纸是否有什么新的变化?”
“没有。”
“那就听我给你出出主意。”朗贝尔说道。突然他又感到窘迫:“你也许不愿意听吧。”
“只管说吧。”
“若你和吕克对付萨玛泽尔和特拉利奥,你们有被吃掉的危险,可假设我在里面?”
“你?”
“我有足够的钱,萨玛泽尔能买几股,我也能买几股。这样一来,如果决定的通过以得票多数为准,那我们三比二,就赢了。”
“你不是犹犹豫豫、考虑再干不干记者这行当吗?”
“这行当跟别的一样,再说《希望报》也是我的一段光荣历史。”朗贝尔假装自嘲地说。
亨利微微一笑:“我们在政治上并不总是一致。”
“我才不管什么政治。”朗贝尔说,“我只想要你保住报纸。无论怎样,你保准能得到我这一票。此外,我也能看到你会变化,对此并不丧失信心。”他乐呵呵地说,“惟一的问题是特拉利奥是否同意。”
“他该为留住这么一位优秀的记者而高兴。”亨利说,“幸好你还没有厌倦通讯报道这一行。”他补充道,“你关于荷兰那些文章棒极了。”
“多亏了纳迪娜。”朗贝尔说,“她对此的兴趣之大,竟让我也产生了乐趣。”他神色不安地看了看亨利:“你觉得特拉利奥会答应吗?”
“据我猜测,如我走,他们会感到事情不好办;若我接受萨玛泽尔,他们也许会向我作出一次让步。”
“你好像并不特别高兴?”朗贝尔神情有些失望地说。
“啊!这件事整个儿让我厌烦!”亨利说,“我不知道想做些什么……你摩托车在吗?”他故意岔开话头问道。
“在。你想让我带你去什么地方吗?”
“去里尔街。斯克利亚西纳住在贝尔琼斯老太家。”
“他跟她睡觉吗?”
“我不知道。克洛蒂家总住着一大堆作家和艺术家,我弄不清她跟哪些人親过。”
“你常见他,斯克利亚西纳?”他们下楼时,朗贝尔问他。
“不。”亨利答道,“他时不时召我去一次,实在逃不掉。我一推再推,最后没有办法还得去。”
他们跨上了摩托车,顺着塞纳河畔行驶,留下一路噪音。亨利望着朗贝尔的颈背,心间陡然生出几分内疚。他的建议十分恳切。他并不是非要往报社挤,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帮亨利一把。“可我却没有好好谢谢他。”亨利心里在想。可实际上,亨利一点儿也不感激他。“最好还是什么都别管。我宁愿甩手不管,绝对愿意。”他反复思忖。保住报纸,留在革命解放联合会,这意味着继续与迪布勒伊携手工作。可心中要是对谁有了这么多积怨,还能与之携手工作吗?他没有勇气公开决裂,可他也不喜欢玩弄表面和好的把戏。“不,全完了。”当摩托车在贝尔琼斯的府邸前停住时,亨利对自己这么说道。
“呃,我先走了。”朗贝尔失望地说。
亨利犹豫了一下。刚才对他的诚心帮助反应那么冷淡,现在又这么匆忙地让他走,亨利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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