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乐集 - 第1部分

作者: 徐颂尧82,394】字 目 录

,受揖而立,舐笔和墨,在外者半。有一史后至者,儃儃然(舒闲貌)不趋,受揖不立,因之舍。公使人视之,则解衣般礴(箕坐也),裸。君曰:“可矣,是真画者也。”

释曰:儃儃然不趋,行而禅也,重阳真人所谓:“两脚任从行处去,一灵常与气相随”也。解衣般礴而坐,则亦坐禅也。安神调息,无事于绘,而绘事已竟,妙哉!庄子文章,真能载道,此中别具禅机,止止不须说。众史舐笔和墨,种种构思,尽属意识边事。纵使绘得一幅好图,亦死物耳。不如箕坐解衣,凝神调息,兀然不动,天然一尊活罗汉。意在画先,现身说法,妙无以加,宋君称之谓“真画者”。盖亦密喻矣。

以上十则,火候深浅不同,所当注意者,大半皆含“藏神守气”之旨,“全神养性”之功。浸至身心不动,与境俱忘,妙入神化之域,斯可以圆通无碍,应用自如矣。

四十六、 降魔秘诀

《西游记》上所有魔类,以红孩儿神通最广,法力最大,此表后天邪火。后经观音大士抛下三个圈子,就把他收服。说三个圈子,其实只有二个,乃上乾下坤,中间虚空一着,即是心息放在外面,依成真空也。只将三道圈子抛下,魔类无不降伏,其效力之大,可以想见,职是可知。凡后天浊物作怪,或天魔来时,只须外面心息相依,到真空时,即安然无事矣。此太空伏魔三昧,所以最为超越也。

附汪师语录一则,出拙编《体真山人丹诀秘录》:《西游记》内,红孩儿表后天邪火,即离卦两边之假阳。黑风怪表后天阴精,即坎卦两边之假阳。他们二个弄法作威,就把一个孙悟空差点害死,多少利害。非观世音一个圈子丢下,他们不能降服。即你一到外面虚空去,黑风怪自然无有,红孩儿亦变成善财,不作怪矣。

四十七、 冲和妙境

天人合发之火候无差,色身上即起种种变化,大端可以“冲和”二字赅之。崔公《入药镜》所谓:“先天炁,后天气,得之者,常似醉”也。《金丹四百字·自序》云:“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合,魂魄如母子之留恋。”此即冲和境界之一例。然须知工夫进展,冲和妙境亦随之而异。有小周天之冲和,有大周天之冲和,有七日过大周天之冲和,有养胎时之冲和,亦难以一概而论也。但就小周天而言,则周身酥软快乐之极,则转变为周身麻木。麻木即冲和之深境界也,更有胜于麻木者,此际须以大定证之。

王栖云《五等冲和说》曰:“夫冲和者,全借火以炼其气,功验凡有五等。若三年五载,不摇不动,忽觉一气上腾于心,耳听风雨雷声,四肢百脉流行,乃是臣气冲和,未是真正之道。或三年五载,忽听狂风、烈响、战鼓之声,上至昆仑,下至于膝,口尝五味,舌涌甘津,眼有光明,鼻流玉柱,乃是膀胱民气冲和。达人前进,别有功验,或三年五载,又听风雨雷声,丹田热气盘旋,渐渐如升,其气从肾后归于曹溪,上至昆仑,甘津复生,上升醍醐灌顶,下降甘露洒心,眼中光明电掣,乃是肘后飞金精也。达人行到此,更若前进,别有功验,或居静室,守三五年,其间耳听振雷之声,腹中裂帛之响,气居肾后,撞尾闾穴,行玉柱关,透泥丸宫、昆仑顶,响似狂风揭地,涌如寒泉下降,乃是玄珠落于丹宫,或现青天,或月光,或白雪,罗列在空,或见龙虎交泰,或现日月交宫。虽是恁般变化,达人向前进,二三年别有功验,生发在于太乙元君,太乙者,北方壬癸水,上透泥丸,下至涌泉,又耳听千千面战鼓,万万顷雷声,如狂风揭地,乃是大海发泄,彻底飞升,上下通红,周天火发,浑身上下疼痛,透骨穿筋,四肢百脉,无处不流行,骨如破碎,或迷三朝五日,重开混沌,再立乾坤,乃周天火候,天地交泰,日月交宫,改变桑田沧海,工夫到此,决定飞升,乃是终而复始,换骨抽筋,大冲和也。”栖云此说,可与三丰《返还证验说》合参。其最后一等,即七日过大周景象,三丰所示,尤为详尽,洵为玄宗返还之圭臬也。

四十八、 自然妙用

《入药镜》曰:“但至诚,法自然。”《参同契》曰:“自然之所为兮,非有邪伪道。”《阴符经》曰:“是故圣人知自然之道不可违,因而制之。”《大通经》曰:“如如自然,广无边际。”《玉枢经》曰:“天地神其机,使人不知,则曰自然。使知其不知,则亦曰自然。自然之妙,虽妙于知,而所以妙,则自乎不知。”玄静曰:不知者,忘心也。世间一切工技,非用心之极,不能入妙。出世间法,非忘心之极,亦不能入化。故道之法乎自然,乃忘机之妙用,无心而应用,常用而常无,难以言说罄也。王一清曰:“自然者,莫能使之然,莫能使之不然也。”故知自然者,神妙也。神者,莫知其所以神而神,妙者,莫知所以妙而妙,甚至有不能以言语形容,不能以心思测度;知其所以然,而不知所以然,名其所以名,而不知所以名,则自然之名又安在哉?

先师云:“经曰:双修之学,全在火候。濩云:火候逐节,全在自然,能知自然,则知二重天地,四个阴阳,亦是自然而然也。”潜虚翁曰:“所谓自然,更有深旨,师示我云:顺自然,非听自然也。”予谓:学者工夫,一到自然境界,则一动一静,纯契天心,不容我丝毫安排。若用心意安排,即违自然远矣!

或曰:老圣谓“道法自然”。《楞严经》则曰:“精觉圆明,非因非缘,亦非自然,非不自然,无非不非,无是非是,即离一切相,即离一切法。”似与老圣相背,将何会通?答曰:《楞严》所破者,外道之自然,听自然。老圣之自然,顺自然也。执情若破,法法圆融,如如一际。所说因缘与自然,不离自性体用,有何妨碍哉?

四十九、 大定之要

大定者,心息相依,到外息断绝,神气二定。定久,身心寂然不动,忘形忘像,忘物忘怀,斯时先天真阳,透入色身,涤荡灌溉,薰蒸营卫,沦肌浃髓,无处不周,鼎新革故,化粗为妙,谓之“真空炼形”。所以,身心定得一分,即空得一分,即先天真阳进得一分,若身心空得十分,即先天真阳进得十分。此炼气必以大定为之基也。又,身心空得一分,则识神化得一分,识神化一分,则元神显一分,增一分明,灭一分暗,洎乎识神化尽,则元神全显。故云:“心死则神活”,是炼神之要,亦必以大定为之基也。又,身心空寂之至,则体合虚空,六向皆心,六合皆身,周遍含容,融洽无际,分身应化,举念即成,能同时普入无量佛刹,现无量神通,是末后“还虚合道”,亦必以大定为之基也。

大定之旨,备见于《庄子》。如云:“鱼相造乎水,人相造乎道。相造乎水者,穿池而养给;相造乎道者,无事而生定。”又云:“宇泰定者,发乎天光。”又云:“大定持之。”又云:“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然则造道之妙,一定字可赅之矣。

《庄子·人间世篇》云:“瞻彼阕者,虚室生白,吉祥止止,夫且不止,是谓之坐驰。”秘释曰:阕,空也。虚极静笃之际,内外俱空,亥子之交,晦朔之间,万籁俱寂,斯即“瞻彼阕者”之时也。虚室生白,则一阳来复,先天一炁到宫。止止者,大定也。常动而常寂,最为吉祥,如明镜照像,应物无心,即照即寂,寂照一如,动定不二,岂非“吉祥止止”乎?若炁动而神驰,即不能招摄先天矣。《大洞经》云:“定和如明觉。”又云:“初定通息,太和一千,大定全真,妙行通灵。”《楞严经》云:“定极明生,明极觉满。”斯皆定久慧发,静久明生之象也。

李道纯《中和集》,见地纯正。予读其诗歌,反复揭示大定之要,在丹书中可谓独具只眼。如云:“自得身心定,凝神固气精,身闲超有漏,心寂证无生。”又云:“身心定,玄教通,精气神虚自混融。”又云:“炼汞烹铅本无时,学人当向定中推。”又云:“造道本来亦不难,工夫只在定中间。”又云:“药物只于无里采,大丹全在定中烧。”又云:“寂然不动契真常,消尽群阴自复阳。”又云:“九还七返大丹头,学者须当定里求。”又云:“会向时中存一定,便知日午打三更。”又云:“潮来水面浸堤岸,风定江心绝浪波。性寂情空心不动,坐无昏散睡无魔。”按,“性寂情空”一语,真大定之归。炼己到此,色身上无论起何种变化,悉皆寂然不动,如太虚一般,火候至此,可谓登堂入室。故《永嘉证道歌》云:“假使铁轮顶上旋,定慧圆明终不失”也。

龙眉子者,白紫清之嫡嗣也,著有《金丹印证诗》。陆祖潜虚尝为测疏以发之,诗中亦揭静定之要,如云:“都因静极还生动,便是无涯作有涯。一炁本从虚里兆,两仪须信定中旋。”潜虚《疏》云:“缘督子云:先天一炁,自虚无中来。故曰:一炁本从虚里兆。神仙盗此真机,动中采之,静中炼之,故旋转乾坤、运行日月,皆自定中。定之一字,最为肯綮,丹学成始成终,皆不外是。故始焉不定,则情境不忘,而无以善夫临炉采药之用;终焉不定,则火候不调,而无以收夫脱胎神化之功。故云:两仪须信定中旋也。”《诗》又云:“鼎铅欲审须中定,阳火将奔在下铺。不遇至人亲指授,教君何处决玄枢。”潜虚《疏》云:“鼎中药物,其气甚微,伊欲审之,必须一尔心志,澄尔思虑,六根大定,情境两忘,而后采取之,余保无虞失。及其阳火来奔,吾则下铺以迎之。此必真师真诀,方可临炼。”东派初祖之言既若是,则西派相承,以“大定真空”为作丹之秘要者,更信而有征矣。故汪师尝云:“丹法摄归一定字,所谓至简至易之道是也。”虽然,得真定者,须身心两忘,情境俱寂,非下一番苦功,定岂易言哉!

《庄子·知北游篇》云:“光曜问乎无有曰:夫子有乎?其无有乎?无有弗应也(此五字,今本缺,依《淮南子》补入,其义方全)。光曜不得问,而孰视其状貌,窅然空然,终日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搏之而不得也。光曜曰:‘至矣!,其孰能至此乎!予能有无矣,而未能无无也;及为无有矣,何从至此哉!’”《庄子》此段,形容“大定真空”之状,可谓神妙破的,问之无有弗应,而人在定中,七日过大周天火候,即有此等现象。故曹文逸《大道歌》云:“如此闲处用功夫,争似泰然修大定”也。

五十、 杀生妙用

《庄子》:“杀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灵岩安禅师云:“须知有杀中透脱,活处藏机,佛不可知,祖莫能测。”庞居士云:“护生须用杀,杀尽始安居,会得个中意,铁船水上浮。”纯阳翁云:“生者不生,死者不死。已生而杀生,未死而学死,则长生矣。”僧问曹山:“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山曰:“是。”“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山曰:“亦须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山曰:“一剑挥尽。”曰:“尽后如何?”山曰:“始得和同。”昔石巩禅师未出家时,入山行猎,过马祖庵,祖教其“何不自射?”自射之旨,即杀生秘旨。

“杀生者不死”,心死神活之妙用也。绝后再苏,死中得活,禅玄二家,莫不如是。玄宗心息相依,即是慧剑。六贼来时,一刀二段,不留余情。外面依到气息大定,中央一念不生,内外净空,即是“和同”之时。凡行功时,一觉身上有何景象,速急向外相依,丝毫不可贪著,即是杀生妙诀。久久行持,能一觉身上有何景象,彼自己自自然然离出色身,定在外面,即永无泄精、泄炁之弊病矣。故真能杀生,即能真长生,此乃逆流之用,入不动地,超凡证真,禅家称为“截流”。生死流截,岂非解脱?是则无生之妙证、长生之妙果,舍截流、杀生之妙机,将奚以静?

或难曰:“君为玄宗学者,不可恣意杀生,今又教人杀生,其义何居?”答曰:“前谓顺利杀生,只知烹宰物命,养我色身,徒增业缘,于道无补,故应戒除。此示逆流杀生,空此色心,断生死流念,出五蕴界,乃超凡入圣之功。顺行与逆行,天地悬殊,岂可同日而语哉!”

或又问曰:“然则初机之士,将取何法,以契杀尽始安居之境耶?”答曰:“二六时中,凡有丝毫游思杂念、妄想欲情起时,急速向外心息相依。正行功时,凡有丝毫外阳举动、丝毫酥软快活、麻木跳跃等景,我一觉时,当速离此身,向外心息相依,依到不觉,则自然内外和融,六贼亡而身心轻健,斯即杀尽安居之诀,乃炼己之要旨也。”

五十一、 施啬密义

老圣曰:“治人事天莫若啬。夫惟啬,是谓早复,早复谓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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