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惟一说明她的死不是意外的线索-很少的一点线索。当戴维森抚慰她并让她安静下来的时候,回巨像大厅已经太晚了,于是戴维森就径直回到了他位于切尔西的住所。不一会儿他的妻子就回来了,将他离开后不久发生的悲剧告诉了他。
“当舞会进行的时候,克朗肖子爵好像变得越发郁郁寡欢。他有意避开他那一行人,因此那个晚上他们几乎没怎么看见他。大约凌晨一点三十分的时候,在盛大的舞会即将开始,大家都得卸去面具之前,他的军中同僚迪格比中尉-中尉知道他装扮成哈利奎因-注意到他站在一个包厢里朝下看。
“‘你好,克朗肖’他喊道‘下来,大家一块儿乐乐!你像一只喝醉的猫头鹰在上面没精打采地闲蕩什么呢?下来吧!狂欢就要开始了。’,“好吧!克朗肖应道,‘等等我,要不然,那么多人我找不着你!’,他说完之后,随即转身离开了包厢。迪格比中尉和戴维森夫人一起等着他。好些时候过去了。但克朗肖子爵没有出现。最后迪格比等得不耐烦了。
“‘这家伙是不是以为我们会等他一晚上?’他大声说道。
“就在那时候,马拉比夫人过去了,他们把这情况跟她说了一下。
“好啦,这位漂亮的寡婦活泼地嚷道,他今晚就像一头受了伤的熊一样。让我们看看怎么回事。
“他们开始找他,但却找不到,直到马拉比夫人想到他可能会在他们吃晚饭的那个房间。他们去了那儿。好惨啊!克朗肖子爵的确是在那儿。但却是躺在地上,胸口揷了一把餐刀。”
贾普停了下来。波洛点点头,以一种专家的口吻津津有味地说道,“真不错!没有线索表明谁是罪犯?又怎么会有呢?”
“嗯,”警督继续说道,“其余的你都知道了。这场悲剧是双重的。第二天,所有报纸都用大幅标题报道了这件事。并且有一个大意是这样的声明。考特尼小姐。一位很受欢迎的女演员,被发现死在床上。死因是服用了过量可卡因。那么是意外还是自杀呢?我们传唤了她的女佣,她承认说考特尼小姐吸毒成癖。因而裁决说是意外死亡。然而我们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性。她的死很不幸,因为这样我们就无从知道前一天晚上他们吵架的原因。顺便提一下,在死去的克朗肖子爵手上发现了一个涂釉小盒。盒面写有‘科科’。盒里还剩一半可卡因。考特尼小姐的女佣认出那是女主人的东西,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因为里面装着她离不开的毒品。”
“克朗肖子爵吸毒吗?”
“绝对不吸。他对吸毒反感极了。”
波洛点点头,若有所思。
“但既然盒子在他手中,那他就知道考特尼小姐吸毒。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一点,我的好贾普?”
“埃”贾普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轻轻笑了起来。
“嘿,”贾普说道,“案子就是这样的。你怎样看?”
“还有没有别的没说的线索?”
“噢,还有这个。”贾普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东西递给了波洛。这是个翡翠绿丝绸做的绒球,有不少撕碎的线头吊在上面,就好像被猛力撕扯过一样。
“我们在死者手里发现了这个东西。当时他的手紧紧地攥着它。”警督解释道。
波洛将它递了回去,未加评论,然后问道:“克朗肖子爵有仇敌吗?”
“没有。他好像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年轻人。”
“他死后谁会受益?”
“他的叔叔,尊敬的尤斯塔斯。贝尔特尼,将会得到封号和地产。有一两件可疑的事情对他不利。好些人都宣称听到了在吃晚饭的小房间里那激烈的争吵声。其中有尤斯塔斯。贝尔特尼。要知道,在争吵当中抓起桌上的餐刀去杀人是讲得通的。”
“贝尔特尼对这件事怎么说?”
“他宣称说有一个侍者喝得烂醉如泥,他当时正在训斥他。而且那时接近凌晨一点钟而不是一点半。要知道,迪格比中尉的证据将时间定得很准,他和克朗肖说话和发现尸体之间只有十分钟。”
“无论如何,我想扮成滑稽的矮胖子的贝尔特尼先生一定装成驼背并且衣服上有褶裥饰边?”
“衣服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不清楚。”贾普说着并好奇地看着波洛,”不过无论如何。我看不出那和案子会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吗?”波洛微笑着,带着一丝嘲讽。他眼里闪着光,这眼光我熟悉极了。他继续轻声说道:“在这个吃晚饭的小房间里有一个帘子,是不是?”
“是的,可是一”
“帘子后面足够藏一个人,是不是?”
“是的-事实上,后面有一个凹室,但你是怎么知道的一你没有去过那个地方。不是吗?波洛先生?”
“不,我的好贾普,帘子是我想出来的。没有这个帘子,这场戏就讲不通。戏总得讲得通。现在告诉我,他们没去叫医生吗?”
“当然,立刻叫了医生。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他一定是当时就死了。”
波洛点点头。但很不耐烦。
“好了,好了,我明白。这位医生是否在验尸时作证了。”
“是作证了。”
“那他没有说症状有些怪吗?尸体有没有什么让他觉得奇怪之处呢?”
贾普紧紧盯着这个小个子男人。
“是的,波洛先生。我不知道你想说明什么,但他的确说过肢体已经僵硬,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啊哈!”波洛说道,“啊哈!我的上帝!贾普,这很值得回味,是不是?”
我看得出来这没能让贾普回味。
“如果你想到了毒杀,先生,谁会先毒死一个人然后再把刀捅进去呢?”
“事实上,那会很荒谬的。”波洛平静地表示了同意。
“那有没有什么你想看一看的。先生?如果你想检查一下现场的话-”波洛挥挥手。
“当然不。我惟一感兴趣的事情你已经告诉我了。那就是克朗肖子爵对吸毒的看法。”
“那没有什么你想看的东西了?”
“只有一件。”
“什么?”
“那套瓷俑。他们的服饰是从那上面模仿来的。”
贾普眼睛瞪得大大的。
“嗯,你这人真有意思!”
“你能替我安排一下吗?”
“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去伯克利广常贝尔特尼先生,或者,我现在得说爵爷大人,不会反对的。”
我们立刻乘出租车出发了。新克朗肖子爵不在家,但在贾普的要求下,我们被引进了“瓷器室”,那儿各种珍品琳琅满目。贾普四下看看,显得无能为力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够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先生。”
但波洛已经将一把椅子拉到壁炉架前面。像一只灵巧的小鸟跳了上去一在镜子上方,在一个小架子上面,立着六个瓷器小人。波洛一边仔细地检查。一边向我们评说。
“正是这个!一个古老的意大利喜剧。三对人物!光头丑角哈利奎因和他的情人科伦芭茵;皮埃罗和他的老婆穿着白色和绿色的衣服。很是精致;普奇内罗和他的老婆穿着紫色和黄色的衣服。普奇内罗的这瓷人很是精致-褶子饰边和荷叶边,驼背和高帽子。是的,正如我想的那样,颇为精致。”
他将小瓷人小心放回原处。然后跳了下来。
贾普显得有些不高兴。但很明显,波洛什么也不想解释,这位侦探也就只得尽可能装出对这事不介意了。我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房子的主人回来了,贾普作了必要的介绍。
第六代克朗肖子爵五十岁左右,温文尔雅,面容很英俊。他的眼神透出放蕩,还带着装腔作势的那种人的倦怠无力。很明显此乃年纪不小的酒色之徒。我立刻就对他心生厌恶。他很优雅地和我们打了招呼,声称他对波洛的探案技巧早已如雷贯耳,并随时听候吩咐。
“据我所知警方正在全力以赴。”波洛说。
“但我担心我侄子的死亡之谜永远也解不开。整个事件显得特别扑朔迷离。”
波洛紧紧地盯着他:“你知道你的侄子有什么仇敌吗?”
“绝对没有,这我敢肯定。”他停了一会儿,继续说。“如果你有什么问题要问的话-”“只有一个。”波洛很严肃,“那些衣服-和你的小瓷人身上的完全一样吗?”
“完全一样。”
“谢谢你,大人。这就是我想搞清楚的。再见。”
“下面做什么?”当我们沿街匆匆走着的时候,贾普道,“我得向苏格兰场汇报。”
“好!我不留你了。我还有件小事情要处理。然后--”“怎么样呢?”
“就可以结案了。”
“什么?你是在开玩笑吧!你知道谁杀了克朗肖子爵?”
“那是当然。”
“是谁?尤斯塔斯。贝尔特尼吗?”
“啊,我的朋友,你知道我有一个小小的弱点!我总是想将线索抓在我自己的手里直到最后一刻。但你不用担心,等时机成熟,我将会说明一切的。我不需要什么荣誉-这个案子是你的,条件是你得让我以自己的方式来处理结局。”
“那很公平,”贾普说道,“我是说,如果会有结局的话!但我说,你真能守口如瓶,不是吗?”波洛笑而不答。贾普道。
“好啦,我得回苏格兰场了。”
他沿着街道大步流星地走了。波洛则叫了一辆出租车。
“我们现在去哪儿?”我好奇地问道。
“去切尔西找戴维森夫婦。”
他将地址告诉了司机。
“你觉得新的克朗肖子爵怎么样?”我问道。
“我的朋友黑斯廷斯怎么看?”
“出于本能我根本就不相信他。”
“你认为他是故事书里所描述的那种恶毒的叔叔,是吗?”
“你不这样看吗?”
“我,我觉得他对我们很友好。”波洛不置可否。
“因为他有动机!”
波洛看着我,颇为悲伤地摇摇头,喃喃自语,好像在说,“没有条理。”
戴维森夫婦住在一幢公寓的三楼。戴维森先生不在,但他夫人在家。我们被引进了一个狭长而低矮的房间,里面挂着不少东方人的花里胡哨的东西。屋里的空气很不新鲜,让人感到十分压抑,还有一股呛人的香味。戴维森夫人很快就来了。她个子不大。皮肤白皙,若不是她淡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狡黯和精明。她的纤弱很是楚楚动人,惹人爱怜。
波洛向她说明了我们和案子的关系,她摇摇头。显得很悲伤。
“可怜的克朗肖-科科也很可怜!我们两个都非常喜欢她。对她的不幸我们感到非常悲痛。你想问我什么?我还得再讲一遍那可怕的夜晚的事情吗?”
“噢,夫人,请相信我,我不会无端折磨你的感情的。事实上,贾普警督己经告诉了我我想知道的一切。我只是想看看那晚舞会上你穿的服装。”
这位女士看上去有些诧异。波洛继续平静地说:“夫人,您明白,我是按照我们国家的做法在工作。在那里我们总是要重现作案情景的。我有一个真实的描述是可能的,如果这样的话,您知道。服装就会很重要。”
戴维森夫人还是显得有些疑虑。
“当然,我听说过关于重现作案情景的事。”她说,“但我不知道你们对细节是如此苛求。不过我这就去取衣服。”
她离开了房间。不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束精致的白、绿色相间的缎子。波洛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过之后。递了回去,同时鞠了一躬。
“谢谢,夫人!我想你不慎丢了一个绿色绒球,在肩头处的。”
“是的,开舞会的时候掉了下来,我把它拣起来,交给了可怜的克朗肖子爵,让他替我保管。”
“那是在晚饭后吗?”
“是的。”
“也许,是悲剧发生以前不久吧?”
戴维森夫人浅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恐。她很快说道。
“噢,不-在那之前很长时间。事实上。是刚吃过晚饭不久。”
“我明白了,好吧,就这样吧!我不再打扰你了,夫人,再见。”
“好了。”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我说,“那解释了绿绒球之谜。”
“我看不见得。”
“嗬,你什么意思?”
“你看见我检查那衣服了吧,黑斯廷斯?”
“那又怎么样呢?”
“好,丢掉的绿绒球不是自然掉的,而戴维森夫人却说是自然掉下的。相反,它是被剪掉的,我的朋友,是被人用剪刀剪掉的。线头都很齐。”
“我的天!”我大叫道,“这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恰恰相反,”波洛平静地回答说,“这越来越简单了。”
“波洛,”我喊道。“将来有一天,我得杀了你!你一切都认为很简单的习惯实在让人忍无可忍。”
“但当我解释之后。我的朋友。一切难道不总是特别简单吗?”
“是的。我正是烦这一点!那时我总觉得我自己也能做。”
“你自己是可以做,黑斯廷斯,你可以的。如果你的思维能有条理的话!若是没有条理-”“好了,好了。”我匆忙地打断他,因为我太了解波洛了。说到他喜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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