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处看,她看上去像二十八岁。而现在,尽管她的脸精心化妆过,她的眉毛仔细修过。她看上去不像她实际四十九岁的年龄,倒像是有五十五岁了。她的眼睛是淡蓝色的,很亮,瞳孔很小。
“很抱歉,昨天晚饭没见到您,”她说道,“波浪有些大,当然—”“的确是这样的。”波洛很同意。
“幸运的是,我是一个很棒的水手……克拉珀顿夫人说道,“我说幸运是因为,我的心脏很不好,晕船可能会要我的命。”
“您的心脏不好吗,夫人?”
“是的,我得非常小心。我不能太累自己!所有的专家都这么说!”克拉珀顿夫人又谈起了对她来说永远迷人的话题—她的健康。“约翰,我可怜的,为了让我少做点而累坏了。我活得真是紧张。您明白我的意思吗,波洛先生?”
“明白,明白。”
“他总是对我说,再懒散一点,艾德琳。但我做不来。
我感觉生活就是干活。事实上,战争期间,我还是个女孩,那时我累坏了。我的医院—您听说过我的医院吗?当然我有护士,有护士长,什么都有—但事实上还是我进行管理。”她叹了口气。
“您的精力过人。親爱的夫人。”波洛说道。话有些机械,好像是在暗示之下说的。
克拉珀顿夫人笑了起来。像个女孩似的。
“大家都说我有多年轻!这很荒唐。我从不假装我不到四十三岁。”她继续撒谎道,“但很多人都很难相信。.你这么有活力。艾德琳!,他们总这么对我说。但真的,波洛先生,如果人没有活力的话。那会是什么样子呢?”
“死了。”波洛说。
克拉珀顿夫人皱了皱眉头,她不喜欢这个回答。她觉得。这个男人是想逗乐。她站起身,冷冷地说道:“我得去找约翰。”
她迈出门去的时候,手提包掉下来并且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波洛殷勤地跑上前去帮忙。忙活了好几分钟。才将chún膏、小梳妆盒、烟盒、打火机以及其他一些零碎东西全收拾起来。克拉珀顿夫人礼貌地向他表示了感谢,然后就跑上甲板并喊道:“约翰—”克拉珀顿上校和亨德森小姐正谈得起劲。他迅速转过身来到他妻子的跟前。他弯下腰。很是关切爱护。她的甲板椅放得是不是地方?是不是更好?他的态度很礼貌—充满了温柔的呵护。很明显,她是一个被体贴人的丈夫深爱着并被宠坏了的妻子。
埃利。亨德森小姐望着远处的水平线,仿佛什么东西使她感到很恶心。
波洛站在吸烟室的门边,冷眼瞧着。
一个沙哑的、战抖的声音在他后面响起:“我要是她的丈夫。我就会带把斧子给她。”船上稍稍年轻一些的人都不客气地称这位老先生为“所有茶叶种植园主的祖父,”他刚刚拖着脚走了进来。“孩子!”他喊道,“给我来一杯威士忌。”
波洛俯身拣起一张撕下来的便条纸,它是克拉珀顿夫人手提包里的东西,刚才没有拣起来。他注意到那是一个处方的一部分,上面有洋地黄。他将它放进口袋,想以后把它还给克拉珀顿夫人。
“是的,”这位年长的乘客继续道。“讨厌的女人。我记得在浦那那个地方有个女人像她。那是一八八七年。”
“有没有人给她带去一把斧子?”波洛问道。
老先生很是悲伤地摇了摇头。
“那年就把她丈夫给愁死了。克拉珀顿应该坚持自己的权利。他在他妻子身上花的心思太多了。”
“她掌握着钱袋。”波洛严肃地说。
“哈哈!”老先生笑道,“言之有理。掌握着钱袋。哈哈!”
两个女孩冲进了吸烟室。其中一个圆脸,脸上有雀斑。
黑黑的头发像是被风吹乱了。另一个也有雀斑。和一头栗色卷发。
“援救—援救!”基蒂。穆尼喊道。“帕姆和我要去援救克拉珀顿上校。”
“从他妻子那里。”帕梅拉。克里根喘着气说道。
“我们觉得他是个宝贝……”
“而她真是太糟了→她什么也不让他做。”两个女孩大声喊道。
“如果他不和她在一起的话,他总是被亨德森那个女人霸占着……”“她挺不错的,但太老了……”她们跑了出去,一边笑着一边喘着气嚷道:“援救—援救……”当天晚上。十八岁的帕姆。克里根走到赫尔克里。波洛跟前,说明了援救克拉珀顿上校不是一次突然行动,而是一个制定下来的计划。她低声道:“听着,波洛先生,我们会在她的鼻子底下将他弄出来,带他上甲板在月色里散步。”
就在这时听见克拉珀顿上校在说:“我给你一辆罗尔斯—罗伊斯汽车的钱。但这几乎一辈子都有用。现在我的车“我想是我的车。约翰。”克拉珀顿夫人的话音很尖利。
对她的粗鲁他没有生气,或许是他对此已经很习惯了,抑或是—“抑或是?”波洛陷入了沉思。
“当然,親爱的,是你的车。”克拉珀顿向他妻子鞠了一躬,不再说了,很是平静。
“他真是一位绅士啊,”波洛想到,“但福布斯将军说克拉珀顿根本就不是一个绅士。我现在有些怀疑了。”
有人建议打桥牌。克拉珀顿夫人,福布斯将军和一对目光锐利如鹰的夫婦坐了下来。亨德森小姐说了声“请原谅”就出去上了甲板。
“您丈夫呢?”福布斯将军问道,有些犹豫。
“约翰不打桥牌,”克拉珀顿夫人说道,“他很没劲。”
四个人开始洗牌了。
帕姆和基蒂走到克拉珀顿上校跟前,一人抓住他的一个胳膊。
“你得和我们一起去!”帕姆说道,“去甲板,天上有月亮。”
“约翰,别胡来,”克拉珀顿夫人说道,“你会冻着的。”
“跟我们一起去,不会的,”基蒂说道,“我们很热的。”
他和她们一同走了。一路笑声。
波洛注意到了克拉珀顿夫人在开始叫了两草花之后。
没再叫牌。
他踱步出去上了上层甲板。亨德森小姐正站在栏杆边。
她四下看着。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他走过去站在她身边,他看得出她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了不少。
他们聊了一会儿。不久当他沉默的时候,她问道:“你在想什么?”
波洛答道:“我正在琢磨我的英语。克拉珀顿夫人说。
约翰不打桥牌。,通常不是说不会打吗?”
“我想。他不打桥牌是对她的侮辱。”埃利干巴巴地说道,“他跟她结婚真是傻透了。”
黑暗中,波洛笑了:“你不觉得这个婚姻可能会很成功吗?”他问道。并不自信。
“和那样一个女人?”
波洛耸耸肩:“很多令人作呕的妻子都有很忠实的丈夫。这是大自然令人费解的事情。你得承认她说的话、做的事好像都不会使他恼火。”亨德森小姐正在考虑该如何回答,这时候克拉珀顿夫人的声音从吸烟室的窗户传了出来。
“不—我不想再打一局了。很闷。我想我得上甲板上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晚安。”亨德森小姐对波洛说。“我得睡觉了。”她很快就消失了。
波洛踱步来到娱乐室—里面除了克拉珀顿上校和那两个女孩之外,没有别的人。他正在为她们表演牌的魔术。
看到他在灵巧地洗牌、弄牌,波洛想起了将军讲过他曾经干过歌舞杂耍。
“看得出你虽然不打桥牌,但你很喜欢玩牌。”波洛道。
“我不打桥脾是有原因的,”克拉珀顿说道,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我这就让你看。我们来打一盘牌。”
他飞快地发了牌:“把你们的牌拿起来。哼,怎么样?”看到基蒂脸上迷惑不解的神情,他笑了。他将手中的那手牌摊出来,大伙也跟着做了。基蒂是整个草花套,波洛先生一手红心,帕姆方块。而克拉珀顿上校则是一手黑桃。
“看到了吗?”他说道,“一个能够随心所慾地给他的同伴和对方任何一手牌的人最好不要参与一场友好的比赛!
他的运气要是太好了,别人就会说些很恶毒的话。”
“噢!”基蒂喘着气说道。“你怎么做的?看上去很寻常埃”“敏捷的手能够欺骗眼睛。”波洛一针见血地说道,并且注意到了他表情的突然变化。
好像他突然意识到他一时放松了警惕。
波洛徽微一笑。绅士形象后面那魔术师的一面露了出来。
第二天拂晓。船抵达亚历山大城。
吃完早饭,波洛上到甲板,他发现那两个女孩正准备上岸。此时她们正在和克拉珀顿上校说话。
“我们现在就该走了,”基蒂催促道。“管护照的人一会儿就会下船了。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吗?你不会让我们自己上岸的。是吗?会发生可怕的事情的。”
“我当然觉得得有人和你们一起上岸,”克拉珀顿微笑着说道,“但我不知道我妻子能不能行。”
“那太槽了,”帕姆说道。“但她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克拉珀顿上校看上去有些犹豫不决。很明显他非常想玩忽职守。他看到了波洛。
“您好,波洛先生—您上岸吗?”
“不。不。”波洛先生答道。
“我,我,去跟艾德琳说一声。”克拉珀顿上校拿定了主意。
“我们和你一起去。”帕姆冲波洛眨了一下眼睛。“也许我们能劝她一块来。”她又严肃地加了一句。
克拉珀顿上校似乎很欢迎这个建议,他好像松了一口气。
“那就一块儿来吧,你们两个一起来。”他愉快地说道。
他们三个一起沿着第二层甲板的通道走着。
波洛的船舱就在克拉珀顿的对面,出于好奇他也跟着走。
克拉珀顿上校敲船舱门的时候,有些紧张。
“艾德琳,親爱的,你起床了吗?”
里面传出克拉珀顿夫人睡意朦胧的声音:“噢,讨厌—什么事?”
“是我,约翰。上岸去玩玩怎么样?”
“绝不。”声音很尖利也很坚决。“我昨晚睡得很糟。我今天得睡足。”
帕姆很快[chā]进去:“噢,克拉珀顿夫人。太遗憾了。我们真的很希望您能和我们一起去。您真的不行吗?”
“我很肯定。”克拉珀顿夫人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尖利了。
上校转转门把手。却是徒劳。
“怎么啦。约翰?门关着呢!我不想让乘务员打扰我。”
“对不起。親爱的,对不起。我只是想拿我的旅游指南。”
“哼。你休想。”克拉珀顿夫人厉声说道。“我不会起床的。走开,约翰,让我安静一会。”
“当然。当然。親爱的。”上校从门口退了回去。帕姆和基蒂紧紧跟着他。
“我们现在就走吧。感谢上帝,你的帽子在头上。噢。天啦—你的护照不会在船舱里吧?”
“事实上,它在我的口袋里—”上校说道。
基蒂掐了掐他的胳膊。“太妙了,”她喊道。“好了,走吧!”
波洛俯身靠着栏杆,看着他们三个离去。他听见身边一个轻轻的吸气的声音。他转身看见了亨德森小姐。她的眼睛正盯着那三个离去的身影。
“他们上岸了。”她毫无表情地说道。
“是的,你去吗?”
他注意到她戴着遮阳帽,包和鞋都很漂亮,一副要上岸的样子。然而,极短暂的犹豫之后,她摇了摇头。
“不,”她说道,“我想我还是呆在船上吧。我有好多信要写。”
她转身离开了。
福布斯将军在做完甲板上的四十八圈早锻炼之后,喘着粗气,走了过来。“啊哈!”当他注意到上校和那两个女孩离去的身影时,喊道。“原来如此!夫人在什么地方?”
波洛解释说克拉珀顿夫人想在床上静静地躺一天。
“您别信!”这位老战士闭上-只眼睛,“她会起来吃午饭的—如果那个可伶的家伙没请假就离开的话,他们会吵架的。”
但将军的话没有应验。克拉珀顿夫人午饭没有出现,等到上校和那两个女孩四点钟回到船上的时候,她也没有出现。
波洛呆在他的船舱里,听见这位丈夫有些歉意地敲着他们的舱房门。他听见他敲了好长一会儿,也试着将门打开,最后听见他喊乘务员。
“这边。我听不见回音。你有钥匙吗?”
波洛立刻从他的床上起来,出来到了过道里。
消息很快就在船上传遍了。人们惊愕地听说克拉珀顿夫人死在了她的床上—一把当地的匕首穿透了她的心脏。在她船舱的地上发现了一串琥珀珠子。
流言不断。那天所有被允许上船卖珠子的人都被逮起来接受盘问!船舱抽屉里一大笔钱不见了!钱已经找到了!
钱还没有找到!价值连城的珠宝丢了!根本没有丢什么珠宝!一个乘务员被逮了起来,承认了谋杀罪行……“真相究竟是什么?”埃利。亨德森小姐拦住波洛问道。
她的脸很苍白。显得很不安。
“親爱的夫人,我怎么会知道?”
“你当然知道。”亨德森小姐说道。
夜已经很深了。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到了他们的舱房。亨德森小姐领着波洛走到船上有顶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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