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贤治童话作品 - 风又三郎

作者: 宫泽贤治18,247】字 目 录

告别之后,独自走向他父的小屋。

归途上,嘉助开口说:

‘那家伙肯定是风神。是风神的孩子。父子俩在那边做了窝。’

‘别瞎说了!’一郎高声制止。

九月五日

第二天早上是雨天,第二节课开始,天空逐渐转亮,到了第三节课的下课十分钟时,雨终于停了。天空露出像是被刀刮出般的块块蓝天,鳞片似的白云,在蓝天下往东飞奔;山上,芒草丛中和栗子树上,也冒出蒸汽般的团团云雾。

‘放学后,去摘山葡萄好吗?’耕助悄声问嘉助。

‘好啊!去!去!又三郎要不要一起去?’嘉助随即邀了又三郎。

‘哎,那地方不能让又三郎知道的。’耕助在一旁嘀咕。

又三郎没听到耕助的阻止,回说:

‘去!去!我在北海道时也摘过。我还腌了两大桶呢。’

‘你们要摘葡萄的话,也带我去吧!’二年级的承吉也来凑热闹。

‘不行!怎能让你们知道那地方!那是我去年新发现的。’

大家都迫不及待地盼望着放学。第五节课一结束,一郎、嘉助、佐太郎、耕助、悦治与又三郎六个人,从学校出发往上游方向走去。不多久,来到一间茅草房附近,草房前有一小块菸草田。菸草木下半部的菸叶已经被摘光了,绿油油的菸梗排列得很整齐,看上去像是一片小树林,十分有趣。

又三郎突然走上前,随手摘下一片叶子,递到一郎眼前问说:

‘这是什么叶子?’

一郎吓了一跳,稍稍沉下脸说:

‘哇呀!又三郎,随便摘菸叶是会被公卖局的人骂的!你干嘛不说一声就摘下?’

其他人也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哇呀!公卖局的人都会一片一片数着叶子数,再记在帐簿上的。我不管啰!’

‘我也不管啊!’

‘我也不管!’大家异口同声叽叽喳喳。

又三郎涨红着脸,手里摇晃着菸叶,不知该怎么回答。过一会儿,才赌气地说:

‘我又不是故意的!’

大家惶恐不安地环顾着四周,深怕被人看到,又缩头缩脑地打量着眼前那栋小茅屋。座落在热气腾腾的菸草田对面的茅屋,寂静无声,似乎没有任何人在。

‘那房子是一年级的小助的家。’嘉助开口打圆场。

可是耕助本来就不愿意让大家知道自己发现的山葡萄丛,现在跟来一大堆人,就把气出在又三郎身上:

‘嘿!又三郎你说不是故意的,可是谁又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你还是把叶子照原样还给人家吧!’

又三郎很为难,沉默了一阵子,才轻轻地把叶子搁在那株菸叶梗底下,说:

‘那我就放回原好了。’

一郎趁机说:“快走!‘并率先跨开脚步。其他人也跟在一郎身后走开。只有耕助还留在原嘟囔着:

‘我不管喔!那是又三郎放的叶子,跟我无关喔!’

不过没人理睬他,迳自越走越远,耕助只好赶忙追上去。

一行人沿着芒草丛中的小径,又往山上爬了一段,才来到一栗子树遍地林立、朝南的洼坑地。栗子树下正是一大丛山葡萄藤。

‘这地方是我发现的,你们不要摘太多啊!’耕助说。

‘我要去摘栗子。’又三郎说完,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往栗子树枝头上扔去。一颗青刺果应声而落。

又三郎用树枝剥开刺果,取出两个还未熟透的白栗子。其他人都在忙着摘山葡萄。

耕助摘了一阵子后,想到另一丛山葡萄去,正当他路过一株栗子树底下时,突然从树上淅沥哗啦落下一阵滴,使得他自肩膀到背上,就像刚从中爬上来似地淋淋的。耕助目瞪口呆地抬头往上看,只见又三郎不知何时已经爬到树上,一边笑着一边用袖子在擦脸。

‘哇!又三郎你干什么?’耕助恨恨地往上喊道。

‘是风刮的。’又三郎在树上吃吃笑着。

耕助离开树下到别继续摘着山葡萄。耕助已经摘了许多,东一堆西一堆,恐怕自己也会拿不动,整个嘴巴也染成了紫,看上去好像大了一圈。

‘够了吧,就摘这些回去吧。’一郎说道。

‘我还要摘!’耕助回说。

这时,又是一阵滴哗啦落在耕助头上。耕助吃了一惊,抬头往上看去,不过这回树上没有又三郎的身影。

仔细再看,树枝另一端露出又三郎灰的胳膊,更听到他的吃吃笑声。耕助这回真的火大了,大吼着:

‘又三郎!你又泼了我一身!’

‘是风吹的!’

大家哄笑了起来。

‘又三郎,一定是你摇了树枝的!’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耕助愤愤不平地望着又三郎,过一会儿才说:

‘又三郎!这世界要是没有你多好!’

又三郎狡赖地笑着回说:

‘耕助啊,真是对不起喔!’

耕助想再骂些别的话,却因为过于气愤,一时想不出来,只好重覆着刚才的话:

‘喂!又三郎!要是这世上都没有像你这样的风,不知多好!’

‘对不起啦!可是你刚刚实在是太欺负我了。’又三郎眨了眨眼睛,有点过意不去地辩解着。不过,耕助怒气未消,又重覆着同样的话:

‘哇呀!这世上要是都没有又三郎风的话多好啊!’

这回,又三郎感到有趣起来,便笑出声问道:

‘你说这世界上最好没有风,那你说说看没有风比较好的理由,一个个说出来吧!’又三郎学着老师的模样伸出一只指头。

耕助觉……

[续风又三郎上一小节]得像是在接受又三郎的考试似地,又气又恨,却也无可奈何地想了想,才说:

‘首先,你光会捣蛋,把人家的雨伞刮坏!’

‘再来呢?再来呢?’又三郎兴致勃勃地追问。

‘再来是折断树枝,刮倒树木!’

‘还有呢?还有呢?’

‘把房子刮垮!’

‘还有,还有,还有什么?’

‘把灯火吹灭!’

‘然后呢?然后是什么?’

‘把人家帽子吹走!’

‘再来呢?再来还有什么?’

‘也吹走斗笠!’

‘再说!再说!’

‘再来是……把电线杆刮倒!’

‘还有没有?还有没有?’

‘还有掀坏了人家屋顶!’

‘哇哈哈!屋顶是房子的一部份呢!怎么?还有吗?还有吗?’

‘还有……还有……把油灯吹灭!’

‘哈哈哈哈!油灯是灯火的一部份!就这些吗?嗯?还有没有?快说,快说啊!’

耕助哑住了。能想到的都说出来了,怎么想也想不出其他理由。又三郎更加得意地又伸出一只指头催促着:

‘再来呢?再来是什么?说啊!’

耕助涨红了脸想了一阵,好不容易才又想出一个:

‘还把风车吹坏!’

又三郎这回笑得差点从树上跌下来。其他人也都笑起来。笑着,笑着,简直无法停下来。

又三郎好不容易才收住了笑声,说:

‘你看!你竟然连风车都搬出来了。风车啊,其实不讨厌风的,当然啦,风有时候也会把风车刮坏,但是通常都是在帮风车转动的。所以风车不会认为风很坏的。再说,你刚才列出理由时实在太可笑了,还、还、还了半天都说不出来,最后竟然把风车也给算进去。哈哈,实在太可笑了!’

又三郎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耕助也因为刚才被又三郎追问得昏头昏脑,不知不觉中一肚子怨气早已消了,竟跟着又三郎一起大笑起来。

又三郎前嫌尽释地向耕助道歉:

‘耕助,对不起啊,刚刚是我恶作剧的。’

‘好啦!咱们回去啦!’一郎边说边随手递给又三郎五大串山葡萄。又三郎也把他自己的白栗子各分给每人两个。然后,大家一起下山,再各自回自己的家。

九月七日

早上大雾漫天,学校后山只看得出轮廓。今天也是从第二节课开始,雾逐渐散去,天空不久便呈现出一片蔚蓝,似火的骄阳也露出头脸来。中午,三年级以下的小朋友们放学后,气温高得犹如盛夏。

午后,老师在讲台上挥汗如雨,不得不频频擦汗。讲台下四年级上书法课,五、六年级画图画,也是个个热得直打瞌睡。

一放学,大家立即朝河的下游出发。嘉助对又三郎说:

‘又三郎,一起去游泳吧!低年级的大概早就去了。’

因此又三郎也跟在大家身后。

那地方离他们上次去的上野原不远,是个河流与右边另一条溪涧汇合成河面较宽的河滩,河滩往下一点,是一座长有一株高大皂荚树的断崖。

‘喂!’几个先到的孩子们,看到一郎一行人,光着身子挥动着双手招呼着。一郎与其他人,争先恐后地穿过岸边的合欢树林,一到河边便掉服,一个个扑通扑通地跳进中,双脚轮流拍打着面,排成斜队游向对岸。

先到的孩子们也跟在他们身后游了起来。

又三郎也掉服跟在最后面。游到一半,竟张口大笑起来。

已经游到对岸的一郎,头发紧贴在头上,样子很像一头海豹。他双冻得发紫,浑身打着哆嗦问:

‘又三郎,你在笑什么?’

又三郎也浑身打着哆嗦从中上岸,回说:

‘这河太凉了。’

‘我是在问你笑什么?’一郎又问。

‘我是在笑你们的游法很奇怪,为什么双脚要那么用力拍打面?’又三郎说完又笑起来。

‘哎!’一郎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你们玩不玩摸石头?‘

说毕,顺手捡起一块白圆石头。

‘要玩!要玩!’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叫道。

‘那我就从那棵树上丢过来。’一郎边说边跑到断崖边,像猴子般爬到从断崖中腰伸长出的皂荚树树上。

‘要扔了!一、二、三!’一郎说着就把那块石头扔进潭里。

大家从岸边抢着一头跳进中,像一只只灰蓝的海濑钻进河底去捞石头。不过,每个人都还未到河底之前就因为憋不过气,又浮到面来,轮流往上空喷出雾般的河。

又三郎本来一直观看着大家的举动,等他们都浮出面后,再一头跳进了河里。可是他也是潜到半途就又浮上来,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这时,对岸河滩的合欢树林突然走出四个大人,有的光着上身,有的手中拿着鱼网,朝大家的方向走过来。

一郎见状,在树上压低了嗓门对大家叫道:

‘炸鱼的来了!都装作没看见,也别摸石头了,赶快退到下游去!’

于是大家尽量不回头,一齐游向下游。

一郎在树上用手掌遮住额头,再仔细观察了一阵子,接着跳进潭,潜进河中,不一会儿就追上大家。

大伙儿站在潭下游浅滩上。

‘装作不知道,玩我们自己的。’一郎又吩咐。于是大家有的弯腰去捡磨刀石,有的去追赶鹧鸪,装作根本没注意到那四个大人的样子。

潭对岸那四个大人之中,有个在下游当矿工的庄助,环视过四周后,便在河滩碎石地上盘坐了起来。然后悠闲地从腰间取出烟袋,叼着烟管,大口地抽起烟来。大家正感到纳闷时,又见他从腰间围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要炸了!要炸了!’大家齐声喊道。

一郎急忙摆手制止大家别出声。庄助不动声地将烟火移向那样东西。站在他后面另一个大人,立刻下张开了鱼网。庄助沉着地站起身,一脚跨进河里,随即将手上的东西远远抛到皂荚树下的中。不一忽儿,只听轰隆一声,面骤然隆起,四周有一阵子回响着刺耳的爆炸声。对岸的大人们,全都下了。

‘准备好!要漂过来了,大家快抓鱼!’一郎叫着。

不久,耕助便抓到一尾上游漂下来的露出鱼肚小指般大的杜父鱼。在他身后的嘉助,嘴里发出吸吮西瓜汁时的嘶嘶声。原来他抓到一尾六寸长的鲫鱼,高兴得涨红了脸。其他人也陆续地抓到鱼,个个兴奋得手舞足蹈。

‘别出声!别出声!’一郎警告着。

这时,从对面的河滩,又跑来五、六个大人,有的光着上身,有的只穿着汗衫。后面还有一个穿着网状汗衫的人,像电影里的人物一样,骑着一匹无鞍的马,一直线赶了过来。这些人都是听到爆炸声赶来看热闹的。

庄助双臂抱在前,观看着大家捉鱼的光景,过一阵子后,说:

[续风又三郎上一小节]

‘怎么没什么收获?’

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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