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泽贤治童话作品 - 风又三郎

作者: 宫泽贤治18,247】字 目 录

,又三郎不知于何时溜到庄助身边,将手中两尾不大不小的鲫鱼扔到河滩上,叫道:

‘这鱼还你!’

庄助上下打量着又三郎,狐疑地说:

‘哪来的孩子?这孩子真怪。’

又三郎不吭声又回到大家身边。庄助一脸莫名其妙地望着又三郎的背影。大家见状,笑翻了天。

庄助默默地往上游走去。其他大人也跟在他身后。那个穿着网状汗衫的人,再度骑上马,飞奔而去。

‘炸葯一响,满河小鱼。’嘉助在河滩的沙堆上一边蹦跳一边高唱着。

大伙儿用石头在河中砌了个小坑,把捉到的鱼放进去,这样即使昏死的鱼又活过来了,也逃不掉。然后,他们再到上游,爬到那株皂荚树树上。气温愈来愈热,合欢树也像在盛夏骄阳的照射下般,筋疲力竭地垂下了头。天空,更是蓝得像一潭无底深渊。

‘啊!有人在拆我们的鱼坑!’有个孩子叫起来。

果然有个鼻子尖得出奇、穿着西装、脚上一双草鞋的男人,用手中一根像拐杖的东西,正在大家的鱼坑里不停乱搅着。

‘啊!他是公卖局的!公卖局的!’佐太郎叫道。

‘又三郎,一定是你摘的叶子被他发现了,要来抓你的。’嘉助在一旁说。

‘管他呢!我才不怕!’又三郎咬着嘴回道。

‘大家快把又三郎围起来!快围起来!’一郎吩咐着。

大伙儿让又三郎躲到中央的树干上,其他人分别围坐在四周。

那个男人踩着声走过来了。

‘来了!来了!来了!’大家都屏住气。

可是那个男人好像不是来抓又三郎的,只见他穿过大家眼前,迳自走到潭上游的浅滩边。看样子是想渡河,却又不马上就过去,好像是在河里清洗着他那双沾满泥土的草鞋和绑,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大家见状,逐渐忘却刚才的恐惧,反而开始觉得看不过去。

一郎终于忍不住说:

‘我先喊,等我喊完,再数着一、二、三之后,你们再喊。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

一、二、三!‘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

那人吓了一跳,回头望着他们,好像没听清楚,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于是大伙儿再度喊起: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

尖鼻子的男人像吸烟时那般掀着两片嘴问:

‘这一带的人都喝这里的河吗?’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

尖鼻子的男人有些为难,再度问:

‘不准人在河里走吗?’

‘我们老师经常说,不能弄脏河!’

那个男人好像想掩饰自己的慌张,故意慢吞吞地渡过河,再摆出一副攀登阿尔卑斯山的姿势,斜穿过露出黑黏土与褐砂砾的断崖,消失在崖上的菸草田里。

‘搞了半天,原来不是来抓我的!’又三郎边说边扑通一声跳进潭里。

大家也觉得又三郎和那个男人都白白虚惊一场,有点过意不去,一个个从树上跳下,游上河滩,再用手巾包着鱼坑内的鱼,或抓在手中,各自回家去了。

九月八日

第二天早晨,上课之前,同学们在场有的玩单杠,有的玩藏棒游戏。佐太郎来得有点晚,他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不知道装有什么东西的箩筐。

‘什么?什么?什么东西?’大家一窝蜂跑过去探看。

佐太郎却用袖把箩筐遮住,匆匆走到学校后面的岩洞。大家也追了上去。一郎往箩筐内一看,当下变了脸。因为箩筐内是用来让鱼晕厥的花椒粉,这种捕鱼方法和用炸葯炸鱼一样,都会被警察查办的。佐太郎却把箩筐藏在岩洞旁的芒草丛中,再若无其事地回到场。

上课铃响之前,同学们都在小声议论著这件事。

上午十点过后,气温逐渐升高,和昨天一样热,大家都盼着能早点放学。下午两点,上完第五节课后,大伙儿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佐太郎照样用袖遮住箩筐,在耕助等人的簇拥之下,往河滩出发。又三郎和嘉助走在一起。

一行人快步穿过弥漫着村里祭典时那种瓦斯气味的合欢树树林,来到皂荚树下的潭边。东方天际,耸立着夏日特有的团团积雨云,阳光下的皂荚树看起来像是闪烁着绿光。

大伙儿兴冲冲地掉服,立在潭边。佐太郎边看着一郎边吩咐:

‘咱们排成一排,鱼浮上来后,马上游过去抓,抓多少就给多少,懂了吗?’

低年级的孩子们兴奋得涨红了脸,推推挤挤地围在潭边。平吉等三、四人已经游到皂荚树下等着。

佐太郎神气十足地走到上游浅滩,把箩筐放在河里哗啦哗啦涮了起来。其他人都静静地盯着面。只有又三郎仰头望着一只飞过天边云上的黑鸟。一郎坐在岸边敲打着石头。大家等了好久好久,始终不见有鱼浮上来。

佐太郎也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大家心里想着:如果是昨天炸鱼那时,早就捞到十多尾鱼了。想归想,大伙儿仍旧静静地等着。结果,还是不见有鱼浮上来。

‘鱼怎么不浮上来!’耕助叫了起来。佐太郎动了一下身子,依然专心地盯着面。

‘没有鱼浮上来呢!’平吉在对面的树下也叫着。

结果,其他孩子们也跟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嚷起来,一个个跳进里。

佐太郎觉得很没面子,蹲下来注视着面,最后还是站起来提议:

‘来玩捉迷藏吧!’

‘好啊!好啊!’大家都从中伸出手准备划拳。

正在游泳的人也急忙游到浅的地方,站起身伸出手来。一郎从河滩上跑过来,一样伸出手。接着一郎把‘家’定在昨天那个尖鼻子攀过的崖下,一滑溜的泥坡上。只要跑进这个‘家’,当‘鬼’的人就不能抓他。然后大家开始划拳,规定只能出石头、布。可是悦治却出了剪刀,被大家取笑了一番,还当了鬼。

悦治在河滩上跑得嘴发紫,才抓到喜作,于是鬼就有两个。大家在沙滩、潭边跑来跑去,你追我躲地玩了好几次捉迷藏。

最后,剩下又三郎一个人当鬼。又三郎很快就抓到吉郎。其他人都聚在皂荚树下。又三郎对吉郎说:

‘吉郎,你从上游追下来。’说完,自己却立在原地静静地看着。

吉郎张着大嘴伸开双手,从上游追到崖下的泥地来。大家准备跳下潭,一郎则爬到一株柳树上。这时,吉郎因为脚上沾满了上游的泥巴,在众人面前滑了一个大跤。大家高声呼叫着,有的从吉郎身上跃过,有的跳进中,纷纷逃到上游那个青泥坡的‘家’。

‘又三郎!过来抓啊!’嘉助站在泥坡上,张开双手大声奚落着又三郎。

又三郎本来就有点不高……

[续风又三郎上一小节]兴了,这下更火大,回说:

‘好!你等着!’说完纵身跳进中,拚命向泥坡地游去。

又三郎那头红发在中激起朵朵花,双因浸太久冻得发紫,众人们见状竟有些害怕起来。再说,泥坡上本来就很狭窄,无法容纳全部的人,而且又滑溜溜的,站在上面的人得紧紧拉住下面的四、五人,才不致让他们滑进中。一郎站在最上端,不慌不忙地召集大家好像在商量什么事。其他人都凑头过去听着。

这时,又三郎已经游过来了。大家仍在交头接耳。又三郎双手掬往他们身上泼去,大家左闪右躲的,脚底下的泥土越来越滑,便渐渐往下滑动。又三郎高兴得很,更加起劲地泼。结果,站在泥坡上的人全部滑进中。又三郎一个个逮住,连一郎也逃不过。只有嘉助从上面绕过跳进中游开了,又三郎立刻追上去,不但按住了嘉助,还抓着他的胳膊在中甩了四、五圈。嘉助看似喝了不少,呛得嘴巴直喷,抗议道:

‘我不玩了!哪有这样抓人的!’

低年级的孩子都跑到碎石滩上了,只有又三郎孤单地站立在皂荚树下。

不知何时,天空竟然乌云密布,柳树也显得白晃晃的,山上的草丛更是一片昏暗,四周的景象变得很恐怖。

不一会儿,上野原那一带突然传来轰隆雷声。紧接着是一阵骤雨疯狂地袭来,夹杂着山洪爆发时那种响声。强风也吹得呼呼作响。面上溅起无数花,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面哪里是石块。

大家赶忙捡起岸边的物,逃到合欢树树林中。又三郎看似开始感到害怕,也从皂荚树下钻进中游向众人的地方。不知是谁先叫起来:

‘大雨哗哗雨三郎 狂风呼呼又三郎’

其他人也跟着齐声喊道:

‘大雨哗哗雨三郎 狂风呼呼又三郎’

又三郎像是有人在中抓他的后一般,慌忙从中爬到岸上,拚命跑到大家面前,浑身打着哆嗦,问说:

‘刚刚是不是你们在叫的?’

‘不是!不是!’大家异口同声回答。

平吉一个人站出来强调:

‘不是!’

又三郎惊恐地望了一眼河面,咬着失去血的嘴,说: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身子依旧打着哆嗦。

众人们等到骤雨间歇的时候,才各自回家去了。

九月十二日 第十二天

呼!呼隆!哗哗!呼!

狂风呼啸

吹落了青核桃

也吹落了酸木梨

呼!呼隆!哗哗!呼!

一郎在梦中再度听见前几天又三郎唱过的歌。

从梦中惊醒过来,才发现屋外刮着狂风,连山林也在怒吼。朦胧的黯青晨光,洒满在屋内纸门、搁板上的灯笼箱上。一郎急忙系好腰带,穿着木屐走到屋外,经过马厩前打开边门,一阵夹着冰冷雨滴的风迎面扑来。

狂风好像刮倒了马厩后方一扇门,马儿嘶叫了几声。一郎感到凉风仿佛渗入了膛,使劲地吐出一口大气,跑到屋外。天已经相当亮了,地上淋淋的。家门前那排栗子树,看上去显得格外苍白,树枝与树叶在狂风中激烈摇晃,似乎在风雨中洗涤着自己。风刮落了绿叶,地面上也满是青栗子。天空,灰的乌云乘风向北疾驰,远方山林像海面上的惊涛骇,不时发出轰隆声。一郎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倾听着山林的怒号。冰冷的雨点打在他脸上,狂风似乎要卷走他的服。

一郎觉得心里荡起花,仿佛有风掠过他的心田。不过他依然凝视着狂风,狂风也依然咆哮、怒吼、奔驰。看着看着,心田上的花逐渐激烈地荡漾起来。昨天还温和地吹拂在满山遍野的柔风,一夜之间竟然化为暴风,一齐朝塔斯卡萝拉海沟北端呼啸而去。想到这里,一郎脸上燥热起来,呼吸急促,觉得自己好像也会随风飘然而去,不禁鼓起膛呼出一口大气。

‘好厉害的风啊,今天菸草和谷子大概都会保不住了。’一郎的爷爷立在边门旁仰望着天空。

一郎从井里打来一桶,抹抹擦擦了厨房后,再拿出铝面盆,胡乱洗了几把脸,又从厨柜端出冷饭和味噌,埋头囫囵地吃了起来。

‘一郎,汤马上就好,你再等一会儿嘛。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去学校呢?’一郎的母往煮马料的炉灶边加柴边说。

‘嗯,又三郎可能会飞走。’

‘又三郎?是鸟?’

‘不是,是个叫又三郎的家伙。’

一郎狼吞虎咽地吃完饭后,草草地洗了碗筷,抓起挂在厨房钉子上的油纸雨,拎着木屐,光着脚跑去找嘉助。嘉助才刚起,见到一郎说:

‘我这就吃饭去!’

一郎在马厩前等他。

不一会儿,嘉助披着蓑出来。

两人顶风冒雨,身上都透了,好不容易才到学校。教室里空无一人,四都有雨从窗缝渗进来,地板上淹了一层。一郎环视了教室一周,对嘉助说:

‘嘉助,咱们把扫出去。’说完,找来棕榈扫帚,把地板上的扫进窗下的排孔。

老师大概察觉到教室里有人,从里边走出来。奇怪的是,老师今天竟穿着一件和服单,手中还拿着一把红圆扇。

‘来得真早啊!你们在打扫教室吗?’老师问。

‘老师早!’一郎先道。

‘老师早!’嘉助也跟着道早,接着又问说:“老师,又三郎今天来不来?‘

老师想了想,回说:

‘又三郎是高田同学吧?高田昨天已经跟他父走了。因为是星期天,也就没和大家打招呼。’

‘老师,他是不是飞走的?’

‘不是,是公司来电报催他父回去的。他父大概还能再来一趟,高田恐怕就要留在那边上学了。那边还有他在。’

‘公司催他父回去干什么呢?’一郎问。

‘据说这里的矿脉暂时不开采了。’

‘不是这样的!那家伙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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