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儿吗?’男孩一边解开挂在山羊脖子上的皮带子,一边隔着麦田,望向在阳光下灿灿发亮的远方那片犹带青涩的金合欢林。
‘看来我走了好远啦。’
‘嗯……那么我从这里折回去了,再见啦!’
‘等一下,我真的该好好谢你一下,可是什么也没带出来。’
‘不用了!我什么也不要,带山羊一路走来就已经很有趣了!’
‘是吗?可是我觉得过意不去。你要不要这条银链子?’我想到没有表链也不打紧,便伸手去拆表上的银链子。
‘不!不用了!’
‘这链子还连着磁铁喔!’
男孩的脸上一下热胀起来,不过马上又无动于衷地说:
‘没有用,磁铁也找不到的!’有些心不在焉似的。
‘什么东西用磁铁也找不到?’我有些惊讶地问着那个孩子。
‘嗯……’男孩像被洞悉隐私似地,有点着慌起来。
‘你到底在找什么?’
男孩稍微考虑了一会,才下定决心地说道:
‘波拉农广场!’
‘波拉农广场?这名字好耳熟!到底是什么啊?这波拉农广场!’
‘是很久以来的一个传说,不过我相信它绝不只是个传说。’
‘啊!我想起来了,小时候不知听过多少次了。波拉农广场是草原中央一个很热闹愉快的地方,好像要数着酢浆草花的数目才能找得到?’
‘是啊,故事是这样流传的!不过我知道它实际上仍然存在着!’
‘为什么?’
……
[续前十七等官上一小节]‘因为我们每次在晚上到草原去时,总会听到那种声音。’
‘那顺着声音去找不就结了!’
‘我们找过好几次了,可是每回总是在草原中迷失了。’
‘既然听得到,应该就在不远啊!’
‘不!这伊托哈夫的草原可是又宽又广,就连米罗也会在雾中迷路呢!’
‘是吗?你们可以看地图啊!’
‘草原有地图吗?’
‘有的!是由四张图拼成的!’
‘你是说在地图上可以找到所有的路和林子?’
‘也许多少有点出入,不过大致上都可以找得到。这样吧!我买张地图寄给你,就算是寻羊的谢礼好了!’
‘好啊!’男孩脸上泛起红晕。
‘你叫做法瑟罗,是吧?我该怎么寄给你呢?’
‘不!我有空的时候再到你家去拿!’
‘有空的时候?就今天好了!’
‘我得工作呢!’
‘今天是礼拜天哪!’
‘我没有所谓的礼拜天。’
‘为什么?’
‘我有很多工作要做。’
‘工作?是你自己家里的吗?’
‘不!是老爷家的,其他人老早就到田里去给小麦除草了。’
‘哦!原来你是替地主做工的?’
‘嗯!’
‘你的父呢?’
‘不在了。’
‘兄弟姊呢?’
‘我有个姊姊。’
‘在哪里呢?’
‘也在老爷这里做工。’
‘哦!’
‘不过姊姊说不定会去山猫博士那里。’
‘谁是山猫博士?’
‘那是个绰号,其实他叫做得士丢巴葛。’
‘得士丢巴葛?波刚.得士丢巴葛?那个县议员?’
‘就是他!’
‘那家伙是个大坏蛋,难道他就住在这附近?’
‘嗯!从老爷家便可……’
‘喂!你在这儿磨蹭什么?’突然背后响起咆哮声。我回过头,一个头戴红帽、身材结实的老庄稼汉正怒气冲冲地拿着一根皮鞭站在那里。
‘我还以为你已经干了好半天的活,不自来查看的话,恐怕还被蒙在鼓里!你竟然站在这里瞎扯,还不快去干活!’
‘知道了,那再见啦!’
‘再见了!记住我一向是五点半就回到家哟!’
‘好!’法瑟罗一把抓起壶和钉耙,匆匆往对面的小径走了过去。庄稼汉这会儿才面向着我说道:
‘我不管你是何方神圣,从今以后希望你不要吃饱没事来妨碍我们的工作!’
‘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找我走失的山羊,而这孩子刚好替我找了来,所以我正向他道谢呢!’
‘省省吧!山羊这种畜牲有脚本来就会走路的。喂!法瑟罗,用跑的!笨蛋,你不会用跑的啊!’
老汉面红耳赤地举起鞭子,啪地凭空挥了一下。
‘你拿根鞭子指挥人,不会太残暴吗?’
老汉故意把脸靠近到我的面前:
‘哦!这根鞭子啊!你问我这根鞭子是吧?我告诉你,这根鞭子,我可不是用来指使人,而是用来赶马的。我才把四匹马赶到那边去。你看,就像这样!’
老汉故意拿鞭子在我面前‘啪!啪!’狂烈地挥舞了起来。我顿时觉得一热血冲上脑门,但现在可不是跟他闹意气的时候。于是便把眼光转向山羊,山羊沿路吃着青草已经走了很远,我朝山羊走过去,老汉则向法瑟罗去的方向走去。待我追上山羊回过头来,看到绵延至藏青的地平线上的一大片麦田,连同那老庄稼的红头巾被明晃晃的艳阳照得摇曳舞动着;而另一头更远更炽烈的阳光下,白闪闪的农具和缓缓走着如同皮影戏黑影的马匹,还有或许是法瑟罗,又或许是别的孩子,一边挥着手、一边拉着马移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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