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总不能背着枪吃饭吧。’
‘一定是有大人物经常来光顾。’
两人拿下枪支,解下皮腰带,放在柜台上。
然后又出现一扇黑门,门上写着:
“请摘下帽子,下大和鞋子。”
‘怎么办?吗?’
‘没办法,吧。看来里面一定有贵人在。’
两人把大和帽子挂在墙上的钉子上,下鞋子,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走进门里。
门背面写着:
“请把领带别针、袖扣、眼镜、钱包和其他金属类,尤其是尖锐的东西,统统放在这里。”
门边,有个涂着黑漆的厚重保险柜,保险柜的门被打开着。旁边还放着钥匙。
‘看来有些菜肴必须用电,所以金属类的东西有危险。尤其是尖锐的东西特别危险。是这个意思吧?’
‘大概吧!那是说,吃完后在这付账喽?’
‘也许吧。’
‘一定是这样的。’
两人摘下眼镜,取下袖扣,全部放进金库,然后锁上钥匙。
走了一会,前面又出现一扇门,门前摆着一个玻璃缸。门上写着:
“请用缸里的油涂在您的脸部和手脚上。”
两人仔细一看,玻璃缸里果然盛满着油。
‘抹油干什么?’
‘这个啊,外面不是很冷吗?可是屋里又热乎乎的,一冷一热容易让皮肤皲裂,抹油大概是预防步骤。总之里面一定有个贵人在。搞不好我们能在这地方与某方权贵结识。’
两人忙着把缸里的油涂抹在脸上、手上,又下袜子,在脚上抹了油。可是缸里的油仍没用光,只好假装涂抹在脸上而偷偷吃掉。
……
[续要求特别多的餐厅上一小节]然后再匆匆推开门进入。门里边又写着:
“油都涂抹上了吗?耳朵也抹了吗?”
门边另有一瓶小小的油。
‘对了,我忘了抹耳朵。好险,差点让耳朵的皮肤皲裂。这里的老板想得可真周到。’
‘对啊,真得是无微不至。不过说真的,我真想快点吃个东西,只是走来走去都是走廊,真没办法。’
说着,眼前又出现一扇门,门上写着:
“饭菜立刻就上。
不到十五分钟就能吃了。
马上就能吃了。
赶快在您的头上撒上金瓶中的香。“
门前果然搁着一瓶金光闪闪的香。
两人赶紧拿起香瓶往头上撒。
岂知,这香的味道闻起来竟像是食醋。
‘这香怎么很像食醋?怎么回事?’
‘大概装错了。一定是女服务生感冒鼻子不灵把食醋当香了。’
两人推门而入。门背面有一行大字:
“您一定感到要求太多而觉得很烦吧。还请多多包涵。
这是最后一项要求。麻烦请在全身涂抹上罐里的盐。“
果然,眼前有一只雅致的青陶盐罐。只是这最后一项要求,却也让两人大吃一惊,彼此呆呆望着各自涂抹着油的脸。
‘这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所谓的要求多,原来不是客人多订单多,而是餐厅向客人的要求多。’
‘所以说,我想,所谓的西餐厅,所谓的西洋料理,不是让客人来吃饭菜的,而是把客人当作材料烹调成西洋料理,然后……然后……哦……我……我们……’
讲到此,他全身已哆哆嗦嗦抖颤个不停,无法再讲下去了。
‘那……我……我们……哇--!’
另一个也全身哆哆嗦嗦抖颤个不停,无法再讲下去。
‘快……逃……’
绅士之一哆哆嗦嗦地想拉开身后的门,岂知,门竟纹风不动。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门,门上有两个很大的钥匙孔,和各被刻成一对银刀叉的图案。
门上另有一行字:
“真是辛苦各位了。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
请进,马上就要开饭了。“
不仅如此,钥匙孔还露出两个青眼睛,骨碌地打着转,正在窥视外面。
‘哇--!’哆哆嗦嗦。
‘哇--!’哆哆嗦嗦。
两人吓得抱头大哭。
这时门内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完了,他们察觉了。都不肯在身上涂抹盐呢。’
‘那当然啦!都怪老板写的太明显了,最后一项要求又多,又说什么您一定感到要求太多而觉得很烦吧,还请多多包涵之类的。’
‘管他的,反正老板连一根骨头也不会分给我们的。’
‘说得也是,可是那两个家伙若不进来,咱们可就得负责任。’
‘要不要叫他们进来?叫吧叫吧!喂--,客人啊,来坐啊,来坐啊!赶快来啊!盘子都洗好了,青菜也用盐巴揉搓好了,就等你们进来和青菜拌一拌,再盛到雪白的盘子上啦。赶快进来啊!’
‘喂--!来坐啊!来坐啊!如果你们不喜欢凉拌沙拉,我们也可以起火换个油炸的。总之,赶快进来啊!’
两位绅士早已吓得魂不附,一张脸颤抖得像被揉皱的面纸,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全身哆哆嗦嗦,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门里响起了几声轻微的吃吃笑声,继而响起叫喊声:
‘来坐啊!来坐啊!再哭下去,脸上的油会落的。啊?是,老板,菜肴马上上桌。喂!客人啊,赶快进来啊!’
‘进来啊!进来啊!我们老板已经披好餐巾,拿着刀叉,流着口,正在等你们光临呢!’
两人只会一直哭,一直哭,一直哭。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汪汪的狗吠声。原来是那两只白熊般的大狗破门而入。
钥匙孔内的眼睛,一忽儿就消失了。两只狗呜呜低吼着在房间内绕圈子,然后又汪地大叫一声,再冲向另一扇门。门“啪”地一声被冲开,两只狗一溜烟地冲进门内。
门那一边漆黑一片,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喵--嗷--咕噜咕噜--”的声音。再是一阵沙沙作响声。
突然,房间像烟雾般消失无踪。一看,两人竟然站在草丛中,冻得全身发抖。
再四下一看,原来上、鞋子、钱包、领带别针,东一件西一个,不是挂在树枝上,就是散落在树根上。风,飕飕吹起,枯草沙沙作响,树叶哗哗喧闹,树干隆隆吵杂。
两只狗又呜呜低吼着跑回来。
然后身后传来大喊声:
‘先生!先生!’
两人立即振奋起来,大声回喊着:
‘喂--!喂--!我们在这里!在这里!’
戴着斗笠的向导猎人,唰唰拨开草丛走了过来。
两人总算安下心。
他们吃过猎人带来的饭团后,又在途中花了十元买了野鸟,才回东京。
但是,即使回到东京,泡了热澡,他们那被吓得发皱的脸,却永远也不会恢复原状了。
——1921年11月——
译注:大正时代末期的十元,可以买一百瓶牛、四百个面包、一百碗咖哩饭、一或二个棒球手套。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