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吴太妃正在啼哭,忽见英宗直跌入门来,慌得宫女们忙七手八脚地把英宗扶起,只见他身上那件黄龙袍已把一条襟儿扯碎了。吴太妃方要埋怨他几句,英宗不待她开口,只对自己的衣服瞧了一眼,一头嘻嘻地笑着,又望外跳着走了。吴太妃不觉叹了一口气,便传给护卫太监,叫他们小心保护皇帝。那英宗到吴太妃的宫里来,本要想说些童话故事给他母亲听,哪里晓得走的太急促了,门槛把两足一绊,直跌了个倒栽葱。英宗恐吴太妃见责,便起身一溜烟走出宫来,找着了王振,又去讲那山海经去了。
英宗自有了王振,将秀珠和雪珍渐渐地疏远了,后来又觉得孤寂起来,仍去找了秀珠和雪珍两人,叫她们一起坐着听王振讲故事,到听到厌倦时,便和雪珍秀珠去踢一会儿球,踢一会儿毽子。玩得乏力了,又来坐着听王振说书。这样地春去秋来,一年年地过去了,英宗已有十四岁了。太皇太后自度年衰耳聩,不愿听政,当下召集三杨及英国公张辅等,嘱他们善辅皇上,太皇太后就于那日起归政与英宗。
英宗亲政的第一天,便命王振掌了司礼监,统辖内府的诸事。又称王振为先生,朝见时并不呼名。王振以英宗年幼可欺,乘间广植势力,逐渐干预起政事来了。当明代开基时,太祖鉴于元朝的阉夺专政因致亡国,所以宫口悬着圣旨牌道:“宦宫不准干预政事,违者立决!”又在祖训里面也载着这一条训谕,那英宗却懂得什么?王振那时威权日重,他见宫门口的圣旨牌悬着,很觉得触目惊心,竟把它私下除去了,藏在御园的夹墙中。
英宗这时虽然亲政,那孩子脾气一点也不改,空下来就和秀珠雪珍去玩耍,王振等英宗游戏正酣时,将外臣的奏牍故意进呈,英宗不耐烦道:“这些事都交给你去办吧!”王振巴不得有这一句话,便很高兴地捧着奏章出来,任意批答。御史王昶,见王振越弄越不象话了,连夜上章,痛陈宦官专政的利害,王振读了奏疏大怒,也不和英宗说知,便矫旨把王昶下狱,暗地里令狱卒下毒,将王昶生生地药死。纪广木是个刑部衙门的小吏,以阿附着王振,擢他做了都督佥事,大理寺卿罗绮,翰林院侍讲刘球,国子监祭酒李时勉都为瞧不起王振,王振又将罗绮等下狱,驸马都尉石景,内使张环,因事触怒了王振,当场击毙杖下。其时杨溥已死,杨荣老病居家,朝廷只有杨士奇一人,被王振屡屡讥讽,气得士奇一病不起,不久也就逝世了。谁知天佑逆臣,不多几时,张太皇太后又崩,英宗照例痛哭了一场,收殓既毕,择日安葬。当三杨在阁的时候,因他们是托孤的元老,王振还有些畏惧,又怕太皇太后出来为难,只好于暗中专政。待到三杨一去,太皇太后又崩,朝中各事,悉听王振一人的处置,谁敢说一个不字。
王振自揣势力已经养成,索性施展出威权来,凡依附他的便晋爵封官,稍有违逆,就是矫旨下狱,轻的杀死在狱中,或是坐戍边地,重的立刻弃市,甚至诛戮阖门。朝中一班识时务的官吏,纷纷投靠王振。兵部尚书马巍向王振投义子帖子,工部侍郎耿宁也拜王振做了干父。王振不过三十多岁,马巍和耿宁都已须发斑白了。一时稍有气节的人,都把马、耿两人的事去训谕子孙,说情愿闭门饿死,莫学马、耿无耻。那时朝中大小臣工,见马巍、耿宁也是这样,于是六部九卿一齐来王振门下投帖,有拜他做太师傅的,有称他作义父的。只讲那门生帖子,足足有七千三百多副。王振叫家人把门生帖子拣起来,都掷在门外道:“谁配来做俺的学生!”一般投门生帖子的人,至少位列九卿,自称门生,他要算得自谦极了。现被王振掷出来,早一个个吓得和寒蝉似的不敢则声。后来又细细地一打听,才知道英宗皇帝称王振为先生,王振自认为是皇帝的先生了,怎肯再做臣下的先生呢。于是投门生帖子的又改称王振为太师傅,或是太先生,王振才把帖子收下。
当时胁肩谄笑的小人趋炎附势,都来阿谀王振。工部郎中王祐蓄了须又把须剃去,人家问他为甚要剃须,王祐只推说有妨太岁。谁知他第二天去见王振,自称为不肖儿,并把剃去胡须的下颏仰着给王振瞧看道:“儿愿学爷,终身不蓄胡须(太监无须)。”王振听了大喜,即擢王祐为工部侍郎。副使林堪如认王振做了姑丈。一日,天下大雨,王振坐着八人舆过街上,林堪如远远地瞧见,忙去跪在路上,把一身的新衣弄得遍体泥泞。王振在舆中看得很清楚,命左右把堪如扶起。王振微笑道:“你这样不顾肮脏,不是把衣服糟蹋了吗?堪如答道:“侄儿尊敬姑丈,就是火中也要跪下去,何妨是污泥中?”王振见说大喜,便擢林堪如为都御史。又有内史陈衡,常侍王振的左右,王振咳吐痰沫溅在衣上,陈衡忙跪下,伸着脖子将唾沫舐个干净,还笑着说道:“爷的余唾好比甘露,又香又甜美,吃了可以长生不老。”说毕故意把王振吐在地上的浓痰也一口口地吃下肚去。王振也笑对陈衡道:“好孝心的小子,俺便给你升官。”隔了几天,陈衡居然擢了大同都指挥上任去了。
那时满朝的文武大臣,没一个不是王振的心腹。国家大事须先禀过了王振,得他的应许才去奏知英宗,把个英宗当作了土人木偶一样听王振在那里拨弄。好在胡太后很是懦弱,吴太妃也似聋似哑,听王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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