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看清来人竟是三个身穿宽大道袍,年约三十馀岁的中年老道,三道俱都骨瘦如柴,长得獐头鼠脑,一脸婬邪之色。
三个老道,虽然胁下各自挟著一个长形大包,但仍举步如飞,并且毫无忌惮的有说有笑,状至得意。
中间老道三角眼一望左右,得意的笑著说:“两位师弟,你们虽然出手顺利,但得到的货色却没我的好!”
左右两道,一个腮内抽动,一个浓眉只煽,同时贪婪的看了中间老道胁下的长形大包一眼,焦急的说:“卜贤师兄,你曾说过,有了好货色,我们兄弟三人都有份……”
中间老道未待左右两道说完,不由得意的仰首哈哈一笑,说:“两位师弟请放心,咱们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活,活在一起,要死,死在一块的好兄弟,哈哈……”
话未说完,再度得意的哈哈笑了。
隐身树上的白衫少年一听,不由冷冷一笑,恨声自语说:“哼!少爷今日才下山,双手尚未沾血,今夜就拿你这三个不守清规的道门败类先开刀吧!”
话声甫落,身形腾空跃起,双袖一挥,宛如巨鹤临空,飞越一片大树之上,直向三道身前落去。
三个老道急急前进,正在兴高彩烈的有说有笑之际,蓦闻破风声,同时吓了一跳,转首一看身後,镇前一片黑暗,根本无人追来。
三道再一回头,吓得急刹冲势,脱口大喝,身形暴退一丈。
就在三人转首後看的一瞬间,他们身前已多了一个身穿白缎银花公子衫,双眉飞挑,俊面罩煞,chún角掠著一丝冷笑的美少年。
三道这一惊非同小可,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三个老道,完全被对方白衫少年的孤傲冷漠神色,和面上笼罩的杀气所震慑了。
白衫少年,冷冷一笑,双目注定三个老道,缓步向前逼去。
三个老道一定神,同时怒声问:“凭什麽?”
三道虽然飞眉瞪眼,但脚下却不由自主的随著白衫少年的前进步子,急步向後直退。
白衫少年见三道畏怯的急步後退,不由停身止步,仰面发出一阵傲然大笑。
这阵大笑,声震村野,宛如虎啸,顿时引起大镇的一群犬吠。
三道一见,面色大变,瞻前顾後,万分焦急,他们又似乎极怕镇上有人闻声赶来。
白衫少年对老道的鬼崇神态愈加厌恶,於是敛笑朗声说:“江湖俗规,见者有份,难道三位连这点道理都不知道?”
三个老道一听,心中恨透了白衫少年,因而切齿恨声说:“小辈无理纠缠,成心破坏道爷的好事,今夜道爷和你拚了。”
说话之间,纷纷放下挟著的长形大包,同时惶急的看了一眼身後大镇,接着圈臂躬身,两掌箕张,六只炯炯眼神凶狠的注定白衫少年,迳分三面,缓步逼来。
白衫少年,再度轻蔑的一声大笑,说:“即然三位胆战惊心,深恐有人追来,在下就送三位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
由於三道心切离去,因而情不由己的停身,低沉的问:“什麽地方?”
白衫少年双目中冷电一闪,宛如两盏明灯,眉飞色变,凄厉怕人,震耳一声厉喝:“阎罗殿!”
厉喝声中,身形电旋,一双血红手掌,分向三道的天灵拍去。
三道一见,魂飞天外,同时发出一声刺耳惊心,直向夜空的凄厉惨嚎。
他火红掌影过处,暴起三声脆响,脑浆四射,盖骨横飞,那三个老道,两手扑天,身形旋了几旋,相继栽倒地上。
白衫少年,挥掌毙了三个恶道,飞身纵向三个大包。
就在他俯身慾解最近一个大包的同时,数声暴喝,划空传来。
白衫少年心中一惊,停身抬头,循声一看,只见十数道快速人影,迳由大镇上飞朴而。
他无暇细看,身形一晃,直向正东驰去,眨眼之间,那点白影已消失在东天鱼白色的曙光中。
※※※
金蛇万道,瑞光耀眼,大阳已爬出东天的地平线,大地一片金黄。
平素熙的宏福镇,人人行色匆匆,个个面现惊慌,纷纷涌向镇外。
去的人目光焦急,见人寻问事情真象,面色苍白,神情紧张,见人就说明镇外情形。
整个宏福镇,小孩哭,大人叫,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大祸将临,情形一片混乱,俱都谈著镇外被杀了三个老道。
随著大阳的上升,街上逐渐静下来,但几家酒楼茶肆,却俱都人声鼎沸上,高谈阔论著另一件惊人的事。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白缎银花公子衫的俊美少年,迳由东街走进镇来,看他装束神态,一望而知是一位十足的读书人。
根据他文静的步子,华丽的衣著,人们不难看出他是一个出身富豪之家,手无缚雞之力的文弱公子。
只见他进得镇来,东张西望,看到大街小巷的人群,议论纷纷,似乎惑到有些惊异不解。
他在一座最豪华的大酒楼前停住脚步,微蹙秀眉,仰首上看,只看楼上高悬一方黑漆金字大匾,上书“如归轩”。
蓦闻身前响起一声恭谨招呼:“爷,请楼上坐!”
白衫少年低头一看,一个店夥装束的中年人,满面堆笑,正立在面前,恭谨的望著他,於是,含笑谦和的一颔首,折向楼前走去。
店夥装束的中年,见白衫少年虽然衣著华丽,但却彬彬有礼,觉得与那些骄奢的富商大贾,粗犷的武林豪客,大是不同,因而颇有好感,於是急行数步,先至梯口,仰首望著楼上,扯开嗓门,大声嘶喊:“公子一位——幽静雅座——”
嘶喊甫落,再向白衫少年躬身堆笑说:“爷,您请!”
说著,顺著楼梯,高举右手,做著肃客之势。
这时楼上,早已回答了数声親切欢迎的唱喏,原本人声鼎沸的酒楼,顿时静下来,静得鸦鹊无声,似乎都在好奇的等著看看是一位什麽样的公子爷。
白衫少年再向店夥装束的中年人,点首含笑,才撩起下摆,迈著文静的步子,向楼上走去。
尚未到达楼上梯口,早有两个酒保在那里满面堆笑的恭候了。
白衫少年走上酒楼,不觉眼前一亮,楼上竟已是满座,只见人面晃动,目光闪烁,齐向梯口望来,有百人之多。
有商旅、有书生、有佛门僧侣、有武林耗客,形形色色,目不暇接。
整个酒楼上,充满了酒香、菜香、和酒楼特有的气味。
白衫少年,似乎不敢多看,迈步跟在酒保身後,目不斜视的向著一排空花方格隔开的竹屏那面走过去。
来至一个洁净靠窗的方形漆桌之前,酒保肃客请他坐下,接著含笑恭声问:“爷,来壶什麽酒,点些什麽菜?”
白衫少年立即文绉绉的说:“啊,小生不善饮酒,就请来壶上好的香茶吧!”
话声甫落,身後“噗嗤”响起一声嬌笑,整个寂静的酒楼,顿时也掀起一阵哄笑,所有的酒客们,似乎都觉得这白衫少年,虽然气宇不凡,一表人才,但,可惜的,竟是一个十足的书呆子。
因而,大家纷纷举酒乾杯,继续高谈阔论起来。
立在白衫少年桌前的酒保,啼笑皆非的恭声说:“爷,我们这里是酒楼……”
白衫少年俊面一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立即接口说:“啊,既是如此,就给小生来壶甜酒吧!”
酒保知道这位公子爷不常出门,只得恭声应是,转身自去为他准备几样可口下酒的菜去了。
白衫少年,仍记得身後那声“噗嗤”嬌笑,这时酒保一走,佯装漫不经心的向身后望来。
回首一看,眼前一亮,心头不禁怦然一动,如玉般的双颊上,顿时升上两片红晕。
只见身後一桌上,竟坐著一个白发老大婆,和一个嬌憨秀美的妙龄少女。
妙龄少女,年约十六七岁,桃形脸蛋,细月湾眉,杏眼琼鼻,樱桃小口,一身碧绿衣裳,下著百褶长裙,香肩上露出一只绿丝剑柄,系著两股绿剑穗。
这时,细腻白嫩的粉面上,正绽著微笑,那双晶莹明亮的杏目,正柔和的向这边凝睇,那副嬌憨神态,却隐透著顽皮淘气,令人一看,就知是个刁蛮任性,招惹不得的小姑娘。
白发老大婆,一脸的雞皮皱纹,高鼻薄chún小眼睛,目光闪烁,奕奕有神,上身穿蓝布大褂,下穿一袭黑绸百褶长裙,小弓鞋打著绑腿,一望而知也是一个难惹的人物。
在她的身边桌腿上,尚倚著一柄沉重的镔铁护手钩,这时,老大婆正神色冰冷的望著高谈阔论的酒客。
白衫少年极快的打量了一眼,不敢久看,急忙转过头来。
当他回过头来时,心头不由又是一震,只见前面不远处的一张漆桌上,竟也独自坐著一位年约二十一二岁,一身黄绒长衫,头戴鹅黄文生巾的俊美少年。
黄衫少年身材不高,但却甚为潇洒,尤其那双明如秋水的眸子,湛湛有神,鹅蛋形的俊面,有若桃花,看来极为温雅。
这时,黄衫少年,手中拿著一把精致描金摺扇,丹chún绽笑,正目不转睛的望著他。
时值三月,江南虽然暮春如夏,但用扇尚嫌过早,黄衫少年手中的精致描金摺扇,想必是他擅用的兵器。
俗语说:一分短,十分险,没有精湛的轻功,浑厚的内力,和绝佳的技艺,必不敢用那把精致小巧的描金摺扇。
念及於此,他断定身後的老太婆和少女,论武功恐怕俱都不及黄衫少年。
是以,他在与黄衫少年的目光接触之时,不由感到内心一震,急忙转首看向窗外。
窗外可以看到镇外原野,一片碧绿,垂柳桃花,在艳丽的嬌阳下愈显得美景如画。
这时,酒保已将酒菜送来,白衫少年,俯首一看,有冷有热,水陆杂陈,俱是可口之菜。
於是,他目观远景,耳听座言,自斟自饮,慢慢品尝起来。
白衫少年凝神一听,全楼酒客俱是谈论著昨夜击毙了三个老道的事。
许多语声中,一个粗犷的声音,说:“……那三个老道,虽然被击碎了脑袋,但我仍第一个便认出他们是雷龙坡吕祖观的那三个家伙……”
另一个人接著恨声说:“真是没想到,这些身入空门的人,终日诵经,朝夕参佛,居然作出这种丧天害理,劫掳婦女的无耻勾当来。”
一个低沉的声音黯然一叹说:“温员外家的两个丫环还想得开,只是受了一些惊吓,而刘秀才的妻子却一直哭哭啼啼,要死要活的……”
白衫少年一听,薄而下弯的朱chún,立即掠过一丝微笑,他感到击毙了那三个老道,并没有错。
蓦然一个苍劲焦急的声音,从身後不远处传来:“大师如此肯定,可是根据三道尸体上泛起的赤红颜色而言?”
另一个铮然有力的声音,却压低声音说:“不错,那正是百年前即已失踪的厉害魔头赤阳神君的骇人绝学。”
白衫少年听到“魔头”两字,不由顿时大怒,正待推杯而起,脑际蓦然想起师父临死时的叮嘱——志儿,不管在任何场合中,任何情况下,除非你要杀死所有在场的人,否则,绝对不准施展武功。
念及至此,心中怒气全消,依然神色自若,举杯饮酒望著窗外,但他的心中,却不停的问著自己:“师父果真是一个厉害的魔头吗?”
若师父是百年前即已失踪的赤阳神君,但他的容貌却像个中年人,虽然,他的蓬发披散,胡须虬生,衣服几不遮体,但绝对看不出他是一个将近两百岁的老人。
心念间,又听另一个惶急的声音问:“大师,昨夜那人如果确是百年前的赤阳神君,此番他再度出世,恐怕又要掀起武林浩劫,闹得腥风血雨……”
一个带著怀疑的口吻问:“大师,据说昔年的赤阳神君姦杀掳婬,无恶不作,这次为何却杀了三个恶道,救了三个民女?”
仍旧是那位大师,低声宣了声佛号,说:“阿弥陀佛,也许这个魔头,多年息隐,修心养性,已经改恶向善,此番再现行踪,或许是要积些德行,以赎昔年的罪恶。”
依然是那苍劲的声音问:“大师,昨夜那人也许是老魔头的徒弟……”
那位大师回答说:“这恐怕是不可能的事,因为根据三道尸体上所泛起的殷红颜色,那人的赤阳掌力,致少已有百年以上的火候……”
白衫少年一听,不由暗自笑了,心说:我习武尚不足五年,赤阳掌也仅练了半载,居然说我有百年以上的火候,岂不可笑?
心念间,佯装漫不经心的转首去看发话的那位大师。
只见右後方第四张桌子上,正中坐著一位红光满面,身穿灰袍的慈祥老和尚,寿眉慈目,长髯如银,一望而知是位有道的高僧。
白衫少年看得心中不解,根据老和尚的相貌,不像是个夸大其词,危言耸听的人,但他这麽说,莫非我的掌力果真有百年以上的火候不成?
继而,他想到每隔半年,师父必让他食一片紫芝,据师父说,紫芝有延年益寿之功,起死回生之效……
念及至此,心头猛然一震,他不由暗暗惊呼,紫芝既然有延年益寿,起死回生之效,师父为何会在我一觉醒来,浑身乏力,虚脱而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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