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声嘶力竭的悲痛大哭,便可知道她这时是如何地痛心爱女的死去。
心念未毕,又听殿角的郝老妪,低沉祥和地催促说道:“孩子,去吧,放大胆些,长辈总会原谅你们晚辈的。”
这句话给了凌壮志很大鼓舞,于是怯怯地应了声是,只得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碑后走去。
绕过石碑,双目一亮,只见碑后竟是一座宽约五尺、高约近丈的遂道进口,一颗雪白大宝石,端正地嵌在中央进口的深处,毫光闪射,十分明亮。
甬道下斜,有无数石阶,刺骨寒流,正是由甬道内扑出来,但是,他这时已经一些也不觉得了。
他沿着石阶斜向下走去,发现每隔数丈,甬道顶端必有一颗雪白的大宝石,甬道内的形势,一目了然。
但是凌壮志的脚步,较之在黑暗的殿外,走得尤要缓慢。
渐渐,悲痛的哭声中,已能听清铁钩婆的哭喊叫骂:“乖儿呀……我的苦命萍儿呀……你显显灵吧……那个薄情寡义的负心小子就要来啦……”
凌壮志听了一阵难过,不由黯然摇了摇头。
又听铁钩婆继续哭着说:“可怜的萍儿呀……想想他在卧虎庄前说的话!——什么天神共鉴……结果害得你憔悴吐血呀……”
凌壮志一听,顿时想到万绿萍伤心失望,呕血而死的情形,双目中的热泪立即流了下来。
渐渐,甬道的尽头光亮较强,同时,已听到铁钩婆叭叭的拍桌声和咚咚的顿足声。
凌壮志一见光亮处,立即凝神注目,他知道那里就是万绿萍的灵堂了。
他一想到灵堂,勇气倍增,脚步立时加快……
只见光亮处布满了水晶石雕成的花灯,照得灵堂内光明如同白昼,但是,凌壮志的视线,却愈来愈模糊了,因为他已经是泪如泉下。
灵堂内悬满了白幛,正中供桌上,一炷线香缭绕,两只白烛高烧,桌上似是摆放着供菜瓜果,再加上铁钩婆呼天跺地拍桌子的嘶哑哭声,充满了哀伤气氛。
凌壮志加速步子前进,不停举袖擦着眼泪。
蓦然,一点绿光一闪,万绿萍的模糊身影,竟然显现在供桌后面。
凌壮志心头一震,急忙去擦眼泪,他要看个清楚……
这时,他已看清坐在灵堂拍桌痛哭的铁钩婆,★经典书库★她依然是穿着蓝布大褂,和那件黑绒长裙,她那柄独步武林多年的护手铁钩,正乌黑发亮地立在桌边上。
凌壮志这时心痛如割,泪下如雨,他不自觉的停止了脚步。
他脚步一停,灵堂上的绿光又亮了,白幛上再度现出了万绿萍。
这次,凌壮志看清了,那是千真万确的万绿萍。
这时的万绿萍,和第一次在洪福镇归来轩酒楼上看到的一样,而不是在大池附近看到的垂发鬼影。
她一身碧绿云裳,下着白衣长裙,如云般的秀发,已经高高挽起,桃形脸,弯月眉,杏眼环鼻,樱口鲜艳,香腮红润,微垂螓首,看着手中托着的涵碧珠,唯一与生前不同的是她那双晶莹大眼睛,垂目合闭。
这不是鬼,这简直是万绿萍立在桌上的实体,而拍桌大哭的铁钩婆依然如故,似乎根本不知。
凌壮志心痛剧烈,神志再趋恍惚,哭喊一声萍妹,飞身向前疾扑。
白影一闪,已至灵堂桌前,而显现在供桌白幛的万绿萍早已不见。
铁钩婆一见凌壮志,小眼精光一闪,哭喊一声,倏然立起,铁青的老脸上没有一滴泪,拿起桌边的铁钩,向着泪流满面、仰首呆望着白幛的凌壮志,当头就刺。
就在这时,人影闪动,杖影一闪,当当一阵金铁交鸣,火花飞溅中,简大娘的铁槌杖,已将铁钩婆的铁钩封住。
也就在杖钩相击的同时,凌壮志哇的一声,张口喷出一道血箭,身形一翻,顿时栽倒在地上。
紧跟而至的郝老妪,眼明手快,忙丢掉手中的铁棒槌,伸臂将晕倒的凌壮志扶住,接着将他抱在怀里。
只见凌壮志满脸垂泪,面如金纸,紧闭下弯的chún角,挂着红红的血丝,呼吸似乎极弱了。
铁钩婆早已吓呆了,瞪大了一双精光小眼,惶急地蹲下身去,伸手试一试凌壮志的鼻息,面色大变,不由脱口惊呼:“啊!大姐,怎地把这孩子打成这样?”
说着,仰面望着神色惶愧的简大娘,她哭了半天没有一丝眼泪的小眼内,这时的泪水,却像断线的珍珠般地滚下来。
简大娘黯然摇摇头,慈目内也闪动着泪光,戚然说:“这件事闹不好,这个孩子的生命、幸福,说不定也要被我们这些老一辈糊涂地给葬送了。”
郝老妪祥和而威棱的老脸上,这时也充满了焦急,她举起宽大衣袖,不停地擦着凌壮志chún角上的血迹,同时,惶急地埋怨说:“我到今天才佩服酒肉和尚有先见之明,如不是他坚持主张将宫紫云留在峯下,这要叫她看到了,你说人家怎能不痛心……”
铁钩婆留着泪分辩说:“她心痛丈夫,难道我老婆子不心痛女婿?”
简大娘急忙挥手阻止铁钩婆,正色警告说:“现在事到如今,谁也别埋怨谁,这件事闹不好大家都是一鼻子灰,也别管他秃头、穷酸、大头鬼,我们姐妹三人必须认真将这个局面撑起来,不然于事无补,反而画蛇添足,准把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了呢……”
话未说完,郝老妪怀中的凌壮志,已经面色红润,有了自动苏醒的征候。
简大娘和郝老妪,面色同时一变,不由惊疑地脱口低声说:“这孩子的功力果真高得骇人。”
铁钩婆早已坐在供桌前,两手拍地大哭大喊起来,这次,她的小眼中,泪珠却一颗接一颗地滚下来。
简大娘急忙过去扶住铁钩婆,她也听不出铁钩婆的嘴里在哭喊些什么。
铁钩婆这一哭,即将苏醒的凌壮志,立时睁了眼睛。
郝老妪忙劝慰说:“傻孩子,你要保重身体,千万不要如此折磨自己……”
凌壮志目光呆板,他似是没听到这位慈祥的老婆婆说了些什么,他神志恍惚,前胸隐痛,只听到身边铁钩婆悲痛的哭声。
他目光略一转动,顿时恢复清醒,急忙由郝老妪的怀中立起来,踉跄扑向供桌后面的白幛内,只觉光华耀眼,如日当空,面前一片眩眼刺目的雪白亮光。
他急忙刹住冲势,久久才看清眼前是个两丈大的水晶石室,而水晶石上,又嵌满了雪白大宝石。
在正中三层高阶的平台上,端正地放着一口尚未扫盖的水晶大石棺,棺中清晰地看出躺着一个绿色人影。
凌壮志一见棺中人影,心中痛如刀割,双目中的泪水,也像泉涌般地流下来。
他急忙奔上台阶,两手紧扶棺口,低头一看,正是嬌小娟秀、一身绿衣的万绿萍,那颗毫光闪闪的涵碧珠,正悬在她的酥胷。
由于有一方绿巾覆在万绿萍的头上,他无法看见万绿萍的面目。
凌壮志悲从中来,他不禁扶在棺上,失声地痛哭了。
他不敢去掀覆在万绿萍头上的那方绿丝巾,他怕把以前美好的嬌靥和印象破坏了。
他用模糊的泪眼将万绿萍的苗条身材,从头到足细看了一遍……
蓦然,他的目光惊异地停在万绿萍的右手上,他发觉那双细如春葱似的纤纤玉手,依然肉丰皮润,白如凝脂。
由于这一发现,他不自觉地停止了痛哭,他内心渴慾一见万绿萍的意念,再一次油然而生,他立即用剧烈颤抖的手,去揭那方绿巾。
他希望不要像想象中的那样——蜡黄的脸,乌青的chún,高显陷目,青筋暴露,皮包骨……
随及揭起的绿巾,露出一双圆润的玉耳……
凌壮志心头一跳,接着的是丰满细白的香腮……鲜红慾滴的樱chún……挺直完美的瑶鼻……垂闭的杏目……弯月般的黛眉……最后,圆润的前额和如云的秀发!
一张娟秀绝色的睡美人,完整地呈现在凌壮志眼前。
凌壮志微张着朱口,瞪大了秀目,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万绿萍宛如生前的嬌靥,他完全惊呆了。
虽然,他曾听矮脚翁说过,放在古墓的尸体,百年不腐,但也不致毫无一丝病态?
他不禁有些怀疑了,莫非万绿萍没死?
心念间,即将绿巾移至一边,伸手一试万绿萍的鼻息,哪里还有一丝呼吸。
这时他周身布满了赤阳神功,左右两掌俱已殷红,他伸手一握万绿萍的玉手,寒冷如冰。
凌壮志一惊,疑虑全失,立即扶在棺上放声大哭了。
他知道,万绿萍是千真万确地死了,她的尸体至今仍保持不腐,乃是由于墓中刺骨寒流和灵气,她的面目嬌好秀美,一如生前,完全是由于人为的化装术。
凌壮志紧紧握着万绿萍的手,哭声悲呼,他的神志再趋恍惚,胸内恶化的伤势已难控制。
蓦然,凌壮志的哭声倏然停了,他的目光,精锐如灯,惊异地射在万绿萍的两颊香腮,已经变得红如火烤,鼻尖鬓角,也渗出了丝丝汗水。
凌壮志心中一惊,急伸左手去试万绿萍的心声,左手一出,他才发现他一直在默运赤阳神功。
由于这一发现,顿时想起他原先的决定,同时,他也想起无名叟赠给他的那颗有起死回生之功的冰果琼浆。
于是,紧忙由怀中取出那节绿竹,轻轻地旋动竹盖,立有一阵清凉直透内心的异香扑出来了。
竹盖启开,里面竟装满了晶莹发亮,如同水银样的银色液体。
凌壮志不敢迟疑,急忙进入棺内,左臂轻轻将万绿萍揽进怀里,反手轻启万绿萍的樱口,但万绿萍的牙关紧咬,无法将琼浆倒进口内。
他知道,万绿萍气绝身亡得太久,牙关已经咬死,如果用刀又怕伤了万绿萍的玉齿。
由于赤阳神功的输送,凌壮志已忽略了万绿萍的嬌躯何以节骨未死,同时由于冰果琼浆的清香四溢,也掩没了万绿萍口中极微弱的如兰气息。
他决心以赤阳神功将万绿萍的躯体暖热后,再将冰琼果倒下去,于是,他将竹节小心地盖好,重新放进怀内。
凌壮志恍惚的神智中,似乎也知道将万绿萍救活,是绝不可能的事,但他要尽到他的心意和施展所有的能力。
他将万绿萍的嬌躯,端正地揽在怀里,他的右掌,依然紧握着万绿萍的右手,左掌平贴在万绿萍的丹田上,朱chún吻着万绿萍的樱口,他要用赤阳神功热如烈火的真气,将万绿萍的躯身暖热起来。
他微微闭上眼睛,默默提运真气,立有三道如火热流,分由掌心、丹田和樱口内,直向万绿萍的体内逼去。
万绿萍的嬌躯颤抖,粉面通红,泪珠在她垂闭的杏目之中,像断线的珍珠滚下来,但是,逐渐加强功力的凌壮志,却一点儿没有察觉。
凌壮志逼进万绿萍体内的热流,逐渐加强,而万绿萍的体内,也有一股巨流,逐渐加强反抗。
最后,凌壮志输入万绿萍体内仅仅少许的热流,也被逼出来。
凌壮志神智恍惚,气血浮动,胸前被震的掌伤,已经开始恶化剧痛,他断定万绿萍的血脉已死,救活绝望了。
由于内伤的恶化,希望的破灭,他的死念复明,心意一定,立散神功,身体突然软化,他的头立即垂至万绿萍的酥胷上……
正在流泪的万绿萍,顿时惊觉,面色大变,脱口一声尖呼,反臂将晕死过去的凌壮志抱住。
同时,探首棺外,惶声惊呼:“娘,大姨,快来,你们快来呀……”
正在幛外灵堂上偷观动静的简大娘和铁钩婆三姐妹,听了万绿萍的尖声惊呼,同时扑进幛来。
这时发现棺内的万绿萍,面色苍白,惊恐地向着她们招手呼喊,心知不妙,三人同时飞身扑了过去。
简大娘低头一看,吓得脱口一声惊啊。
只见被万绿萍紧紧抱在怀里的凌壮志,已是俊面乌青,朱chún发紫,鼻内已没有一丝呼吸了。
铁钩婆这次更慌了,她不由瞪着泪如雨下的万绿萍,惶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绿萍紧紧抱着凌壮志,痛心地哭着说:“凌哥哥突然散了功力。”
简大娘、郝老妪、铁钩婆三人一听,顿时呆了。
郝老妪一定神,急忙一握凌壮志的手,不由面色大变,脱口惊呼:“啊,他的手掌冰冷,已没有脉搏了。”
万绿萍一听,放声痛哭,立即将香腮贴在凌壮志的俊面上,两只玉臂将凌壮志抱得更紧了。
铁钩婆小眼瞪得特别大,也傻了。
简大娘惶张地一摸凌壮志的手腕,似有所悟地一跺脚,焦急地说:“哎呀,我的天,这是寒穴冷口,平常人在此,片刻即可血肉凝固,现在他的功力一散,不死也得冻死……”
郝老妪立即惶声问:“快送他到阳宅去吧!”
铁钩婆一听,即和简大娘,同时催促地说:“丫头,快快,快将他抱到阳宅去吧……”
万绿萍虽然大哭不停,但她的身手却极轻灵,抱起凌壮志,飘然而起,飞出白幛幕。
简大娘、铁钩婆、郝老妪,一个拿钩、一个持杖、一个提着一对铁棒槌,紧紧跟在身如轻烟的万绿萍身后,直向甬道口外的大殿驰去。
万绿萍这时的轻功武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