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司妥耶夫斯基 - 别人家的妻子和床底下的丈夫

作者: 陀司妥耶夫斯基26,299】字 目 录

。他由于感到绝望而拚命抓住自己邻人的燕尾服。

“我怎么办呢?唔,您一个人留下来嘛!您如果不愿意,那我就说您是我叔叔,挥霍光了自己的家产,不能让老头儿说我是他妻子的情夫。”

“但是,青年人,这是不可能的!说我是您叔叔,这很不自然!谁也不会相信您的话!连三岁小孩子都不会相信!”伊凡·安德列耶维奇绝望地悄悄说道。

“好,那您就别叽哩哇喇乱说话,给我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今晚您在这里过夜,明天再想办法爬出去。谁也不会发觉您的。既然我已经爬出去,肯定不会有人想到这里还藏着另一个人的。难道还能藏一打人不成?!不过,您一人足能抵得上一打。您把身子挪一挪,我好出去!”

“您在嘲笑我,青年人……万一我要咳嗽,怎么办?一切都得预见到才行!”

“嘘!……”

“这是什么?好像我又听到楼上有响动,”小老头说道,这时他好像已经打完了一个盹。

“楼上吗?”

“您听,青年人,楼上!”

“唔,……

[续别人家的妻子和床底下的丈夫上一小节]我听着呢!”

“我的天哪!青年人,我一定要出去!”

“我可不出去!我反正无所谓!既然事已如此,也就无所谓了!您知道我怀疑什么吗?您就是一个受骗的丈夫,就是这么回事!……”

“天哪,多么厚颜无耻!……难道说您真的怀疑这个吗?为什么恰恰怀疑我是一个丈夫呢……我没有结过婚。”

“怎么没结婚?胡说!”

“也许我自己是个情夫呢!”

“好一个情夫!”

“先生,先生!唔,好,我把一切都讲给您听。请您理解我的绝望心情!那不是我,我没有结过婚。我像您一样,是个单身汉。那是我的一位朋友,儿时的伙伴……而我是一个情夫……他常对我说:‘我是一个倒霉的人,我正在受苦受难,我怀疑我自己的妻子。’我理智地对他说:‘你干吗怀疑她呢?’您没有听我讲话。您听听吧,请您好好听着!‘忌妒是很可笑的,’我说,‘忌妒是罪过……’他说,‘不,我是个不幸的人,我正在受苦……也就是说我在怀疑她。’我说,‘你是我的朋,是我儿时的伙伴,我们一起采摘过欢快的花朵,在绒毛褥子里,共同享受过欢乐。’天啦,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您老是笑,青年人!您会使我变成疯子的。”

“您现在就是疯子!……”

“是这样!对,我早就料到您会这么说的……料到您会说我是疯子的。笑吧,您笑吧,青年人!我当年也有过自己的辉煌时代,我也曾勾引过女人。啊呀!我的脑子快发烧啦!”

“宝贝,这是怎么啦?好像我们这里有人在打喷嚏,”小老头像唱歌似的说道,“宝贝,是您在打喷嚏,对吗?”

“啊,我的天啦!”太太说道。

“嘘!”这是底下传出的声音。

“大概是楼上有人在敲什么东西。”太太吓得要死,急忙说道,因为底下确实已经响声很大了。

“是的,是楼上!”丈夫说道,“是楼上!我对你说过,我碰见过一个花花公子,咳!咳!一个留着小胡子的花花公子,咳!咳!啊呀,我的上帝!我的背!……刚才我碰见一个留有小胡子的花花公子!”

“有胡子!我的天啦,那一定是您!”伊凡·安德列耶维奇悄悄说道。

“我的上帝!您这个人真是!我不是在这里,和您一起躺在这儿吗?!他怎么能碰见我呢?您别抓我的脸!”

“天哪,我马上就要晕过去了。”

这时楼上确实响起了嘈杂声。

“那里一定出什么事了!”青年人悄悄地说道。

“先生,先生!我吓坏了,我吓得要命啦。快帮帮我呀!”

“嘘!”

“宝贝,确实有响声,闹哄哄的,还就在你的卧房上面呢。要不要派人去看一看呢……”

“唔,不!您瞎想些什么呀!”

“好,我不说啦。真的,你今天怎么这么容易生气!……”

“啊,我的天哪!您该回房睡觉啦!”

“丽莎,你根本不爱我。”

“啊呀,我爱你!看在上帝的面上,我实在太疲倦啦。”

“好,好!我就走。”

“哎呀,不,不!您别走!”妻子喊了起来,“不,您还是走吧,快走吧!”

“你到底要我走还是不走,一会儿说您走,一会儿又说您别走!咳!咳!我真的睡觉去啦……咳,咳!巴拉菲丁家的小姑娘……咳……咳!小姑娘……咳!我在姑娘那里见过一个纽伦堡的洋娃娃,咳,咳……”

“好啦,现在又谈洋娃娃了!”

“咳,咳!一只很好的洋娃娃,咳,咳!”

“他告别啦,”青年人说道,“他要是走了,我们马上就走。您听见没有?您高兴吧!”

“哦,愿上帝保佑!上帝保佑!”

“这是给您上的一课……”

“青年人,干吗说上课呢?我对此已经感觉到了……但是您还很年轻,您不能给我上什么课。”

“不过,我还是要上,您听着……”

“天啦!我要打喷嚏了!……”

“嘘!您敢!”

“但是,我怎么办呢?这里有一老鼠子味,我受不了啦,看在上帝的面上,给我从我的口袋里掏块手帕来,我没法子动弹……啊,天哪,天哪!为什么这么惩罚我呢?”

“给您手帕!至于您为什么受惩罚,我马上告诉您。您太爱吃醋了!天知道您根据什么,像发疯似的,到乱跑,居然跑进别人家的住宅,把事情搞得乱七八糟……”

“青年人,我并没有捣乱呀。”

“住嘴!

“青年人,您不能给我上道德课,我比您更讲道德。”

“闭嘴!”

“啊,我的天哪!我的天哪!

“您制造混乱,您吓唬一位年轻的太太,一位胆子小的女人,她现在吓得不知道怎么办好。很可能她会吓出病来。你扰得一位可敬的老人不能安宁,而他正为痔疮所苦,需要的首先是安宁。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呢?因为您胡思乱想,并且带着这些毫无根据的想法四乱钻,连大小胡同都跑遍了!您明白吗,您明白吗,您现在的境非常糟糕?您是否对此有所感觉呢?”

“先生,好!我感觉到了,但是,您没有权利……”

“您给我闭嘴!这里还谈什么权利?您明白吗,这事的结局可能很悲惨!您是否明白,一个很爱自己妻子的老头子,看到您从她的底下爬出来,是可能发疯的呢!不过,不,您没有能力制造这样的悲剧!我倒是认为,如果您爬出去,任何人看到都会哈哈大笑的。我倒是希望在萤火虫般的灯光下见到您,肯定您的模样是会十分可笑的!”

“您呢?在这种情况之下,您的模样也会是很可笑的。我也希望看一看您的模样!”

“您敢!”

“青年人,您的身上一定留有道德败坏的印记!”

“啊!您要谈论道德!您怎么知道我是为什么到这里来的?我在这里是一个错误,我上错了楼层。鬼知道为什么放我进来了!肯定她真的在等一个什么人(当然,不是等您)。一听到您蠢笨的脚步声,看到太太吓得要死的模样,我就躲到了底下,加上当时黑漆漆的,我怎么向您辩解呢?先生,您是一个可笑的、好吃醋的老头儿。我为什么不出去呢?也许您以为我害怕走出去吧?不,先生,我本来早就要出去的,只是出于对您的同情才坐在这里。唔,要是没有我,您呆在这儿靠谁呢?您会像木墩一样站立在他们面前,您知道您不会临急应变……”

“不,为什么像木墩呢?为什么把我比做这个东西?难道您不能拿别的什么东西来作比吗,青年人?为什么我不会临急应变?不,我能找到对付的办法的。”

“啊,我的天哪!这条小狗叫得多厉害呀!”

“嘘!啊呀,真的……这是因为您老在絮絮叨叨,说过不停。您看见了吧……

[续别人家的妻子和床底下的丈夫上一小节],是您把小狗惊醒的。我们现在要倒霉了。”

确实,女主人的一条小狗,本来一直躺在屋子角落里的一只枕头上睡觉,突然被惊醒了。它嗅到了生人的气味,便汪汪地叫着跑到了底下。

“啊,我的天哪!多愚蠢的小狗!”伊凡·安德列耶维奇悄悄地说道,“它一定会出卖我们的。它会把我们暴露出来的。您看,这又是对我们的一次惩罚!”

“您这么胆小,那是一定会受惩罚的!”

“阿米,阿米,到这儿来!”女主人叫了起来,“ici,ici①!”

①法语,“到这里来”的意思。

但是,那小狗不听叫唤,对着伊凡·安德列耶维奇往底下爬。

“宝贝,为什么阿米西卡老是叫个不停?”小老头说话了,“一定是那里有老鼠,要不就是老猫瓦西卡蹲在那里。所以我听到它老是在打喷嚏……瓦西卡今天不是感冒了吗?”

“老老实实躺着别动!”青年人悄声说道,“别老是翻身!它或许就不再往里爬了。”

“先生,先生!您放开我的两手!为什么您老捏着不放呢?”

“嘘!别出声!”

“您可怜可怜我吧,青年人!它咬我的鼻子啦!您希望我丢掉鼻子吗?”

接着就是搏斗,后来伊凡·安德列耶维奇抽出了自己的手。小狗汪汪地直叫唤。突然,它停止了叫声,紧接着发出一声尖嚎。

“哎呀!”太太喊叫起来。

“坏东西!您在干什么?”青年人悄悄地说道,“您想把我们两个人一起害死吗?您为什么去抓它?我的天哪,你会把小狗掐死的!别掐它,放开它!混蛋!您不知道做了这种事以后那女人的心会变成什么样呢!如果您掐死了她的小狗,那么她一定会把我们两个都出卖掉的。”

但是,伊凡·安德列耶维奇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已经捉住小狗,出于自卫,他掐住了小狗的喉咙,小狗惨叫一声,就咽了气。

“我们糟了!”青年人悄悄说道。

“阿米什卡!阿米什卡!”太太叫起来了。“我的天哪!他们把我的阿米什卡搞成什么样子啦!阿米什卡!阿米什卡!ici(快来)!强盗!野蛮的家伙!天哪,我要死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小老头从围椅上跳起来叫道,“您怎么啦,我的宝贝!阿米什卡在这里呢!阿米什卡,阿米什卡,阿米什卡!”小老头狂叫着,同时用手指打着榧子,咂着嘴巴,想把小狗从底下叫出来。“阿米什卡!来,这儿来!总不可能瓦西卡在那里把它吃了吧。应该揍瓦西卡一下,我的朋友!它这个骗子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挨揍了。你看行么?明天我去和普拉斯科维亚·扎哈里耶夫娜商量。我的天哪,我的朋友,你出什么事啦?哎呀,你的脸惨白!啊呀,来人哪!来人哪!”

于是小老头在房里跑了起来。

“坏蛋!强盗!”太太大叫着跌到了长沙发上。

“谁?谁?是什么人?”老头儿叫喊着。

“那里有人,是外人!……在那里,在底下!啊,我的上帝!阿米什卡,阿米什卡!他们把你怎么样了?……”

“哎呀,我的天啦,主呀!这是些什么人呀!阿米什卡……不,来人哪,快来人哪!谁在那里?”老头儿叫着,抓起一支烛,弯着身子朝底下望去。“是什么人?来人哪,快来人哪!……”

伊凡·安德列耶维奇要死不活地躺在阿米什卡的尸旁。不过,青年人却在捕捉小老头的每一个动作。突然,老头子从另一方,靠着墙弯下身来了。就在这一眨眼之间,青年人从底下爬出来,拔就跑。那时老头子正在双人的另一边寻找不速之客。

“天哪!”太太望着青年人悄悄说道,“您到底是什么人?我还以为……”

“那个强盗还没出来,”青年人悄悄说道,“他是弄死阿米什卡的罪犯!”

“哎呀!”太太惊叫了一声。

但是,青年人已经从房里消失了。

“哎呀!这里有人。这里是谁的一只靴子!”老头子抓住伊凡·安德列耶维奇的一条大声叫了起来。

“凶手!凶手!”太太连连叫道,“啊,阿米!阿米!”

“快爬出来,快爬出来!”老头儿一边叫喊,一边用两只脚在地毯上乱跺。“快爬出来,您到底是什么人?快说,您是什么人。天啦!一个多么奇怪的人哪!”

“这是一批强盗!……”

“看在上帝的面上,看在上帝的面上!”伊凡·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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