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圣谕录 - 三朝圣谕录

作者: 杨士奇19,152】字 目 录

于上曰:「礼贵得中,朝廷惟宗庙以四时享,社稷、孔子皆春秋二祀。济等虽有旧劳,不得过社稷、孔子而与宗庙等。」上曰:「吾过矣,过矣。诚念其旧劳不能忘,故率尔下令而不觉其过,今莱尔正此失。」对曰:「先儒有言:『周公之功固大,皆臣子之分所当为。』何况济等。」上曰:「然。」遽召礼部改春秋祭。盖上未尝有固,必心徙义迁善,速于转圜云。

上自少侍太祖皇帝,明于星象。臣士奇侍监国时,间以教臣,曰:「宋、元儒者多晓习,不可忽也。」元年四月中,尚书蹇义、夏原吉、杨荣及臣士奇奏事奉天门毕,上问:「夜来星变曾见否?」皆对曰:「未见。」上曰:蹇三人虽见不能知,士奇当知之。」对曰:「臣愚,亦不能知。」 (「对曰臣愚」,「臣」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东里文集本补。) 上曰:「天之命矣。」叹息而起。又明日,早朝罢,召蹇义、臣士奇至奉天门,谕曰:「监国二十年为馋慝所构,心之艰危吾三人共之。赖皇考仁明,得遂保全。」言已泫然。义、士奇亦流涕。臣士奇对曰:「今已脱险即夷,皆先帝之赐,陛下之诚之效,更不烦圣明多虑。」上曰:「即吾去世后,谁复知吾三人同心一诚。」遂出二敕、二印赐两人。臣士奇得「杨贞一」印,敕曰云云。皆拜受而退。盖踰月宫车宴驾矣,呜呼,哀哉!

玺书附:「敕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往者,国家肇建两京,政务方殷,朕膺监国之命,卿以翰林亲臣兼职春坊,留侍左右,赞助庶务,敷答章奏。筹划之际,适中为难,朕恒以为虑,尚赖卿一二臣僚同心合德,徇国忘身,屡历艰虞,曾不易志。及朕嗣位以来,嘉谋嘉猷入告于内,期予于治,以惠黎元,正国无贰,简在朕心。兹以己意创制『杨贞一』印一枚赐卿, (「兹以己意创制杨贞一印一枚赐卿」,「枚」原作「敕」,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改。) 用藏于家,传之后世,惟卿子孙由是知卿克致显荣不易,惟艰思保守之。惟朕之子孙亦由是知卿弼朕之功,以保全尔子孙,与国咸休,永世无斁。诗曰:『无言不酬,无德不报。』又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尚克交修,以成明良之誉。故敕。勤民之玺 洪熙元年四月十五日」 (「洪熙元年四月十五日」九字原在下文按语后,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改。)

皇上悯恤民穷,召大学士杨士奇等,令草诏免税粮之半及罢官买。左右言:「地方千余里,其间未必尽无收,亦宜分别,庶不滥恩。」上曰:「恤民宁过于厚?为天下主,宁与民寸寸计较耶?」

按:仁庙履极未久,而所行无非仁民之政。且从善转圜,改过不吝,规摹宏远,事事可为后世法。求之前代,商高宗、周成康匹休,汉文帝、宋仁宗未足多也。惜乎享国太浅,民之无禄,痛哉!

元年五月,礼部引郡县岁贡生入奏,请如例翰林出题考试。上召士奇至奉天门,谕之曰:「监生之不可用,皆由翰林不严试所致,此弊已数十年,非一朝夕之故,今不可复循旧弊,必严试之。即其中皆下,惟得一人亦可; (「惟得一人亦可」,「得」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二编本补。) 即皆无可取,亦不妨,但须得实才。」上又言:「科举弊亦须革。」臣士奇对曰:「科举须兼取南北士。」上曰:「北人学问远不逮南人。」对曰:「自古国家兼用南北士,长才大器多出北方,南人有文多浮。」上曰:「然将如何试之?」对曰:「试卷例缄其姓名,请今后于外书「南北」二字, (「请今后于外书南北二字」,「于」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二编本补。) 如一科取百人,南取六十,北取四十,则南北人才皆入用矣。」上曰:「北士得进,则北方学者亦感发兴起。往年只缘北士无进用者,故怠惰成风。汝言良是,往与蹇义、夏原吉及礼部计议各处额数以闻。」议定未上,会宫车宴驾。宣宗皇帝嗣位,遂奏淮行之。

●三朝圣谕录下 (「三朝圣谕录下」,「下」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东里文集本补。)

宣德

○宣德

宣德元年,高煦反。上决意亲征,命郑、襄二王监国。明旦,即躬率诸军启行,以阳武侯薛禄为前锋,昼夜兼程而进,不数日,抵城下。高煦不意车驾亲征,猝至,城中震骇,羣下溃散,遂械高煦以归。自八月出师,九月初六日还京,兵不血刃,不逾旬而罪人斯得,遂夷大难。四海永清,荣与原吉二人之力也。后高煦械至京,赐自尽。 (自「上决意亲征」至「后高煦械至京赐自尽」,此段文字明朱氏国朝典故本、东里文集本、清胜朝遗事二编本皆无,三本此处另有一段文字,录如下:「车驾亲征,罪人既得,师还。六部遣尚书陈山迎驾。山见上言:『宜乘胜移师向彰德袭执赵王,则朝廷永安矣。』上召杨荣,以山言论之,荣对曰:『山言,国之大计。』遂召蹇义、夏原吉谕之,两人不敢异议。荣言:『请先遣敕赵王,诘其与高煦连谋之罪,而六师掩至,可擒也。』从之。荣遂传上旨,令士奇草敕。士奇曰:『事须有实,天地鬼神岂可欺乎?且敕旨以何为辞?』荣厉色曰:『汝可沮国之大事乎?令锦衣卫责所系汉府人状,云与赵连谋,即事之因,何患无辞!』士奇曰:『锦衣卫责状,何以服人心?』荣曰:『汝不然吾言,可往与蹇、夏言之。』士奇往见二人言之,蹇曰:『上意已定,众意亦定,可中沮乎?』夏曰:『万一上从公言,今不行,赵后或有变,如永乐中孟指挥之举,谁任其咨?』士奇曰:『今事势与永乐中异。永乐中赵拥三护卫,今已去其二,且昔孟指挥所为,王实不预闻。不然,赵王岂至今日乎!』蹇曰:『既如公言,今若何处置?』士奇曰:『为今之计,朝廷重尊属,厚待之,有疑则严防之,亦必无虞,而于国体亦正矣。』二人曰:『公言固当,然上特信杨荣言,不系吾二人可否也。』士奇退与荣曰:『太宗皇帝惟三子,今上亲叔二人,一人有罪者不可恕,其无罪者当加厚之,庶几仰慰皇祖在天之灵。』荣曰:『汝既不草敕,则我当以闻。』时惟杨溥与士奇意合。溥曰:『吾二人请入见,上明其大义,兵必不可移。』荣闻博言,既趋入见。溥、士奇亦踵其后,而门者止吾二人不得入。已而,有旨召蹇、夏入。蹇、夏以士奇言白,上意不怿,然亦不复言移兵,遂还京。自是道中有顾问,惟召荣及蹇、夏,不复召士奇及溥。至良乡,臣二人始得见。上意犹若未平,忽厉声曰:「好机会不得乘,到家皇太后必见尼矣。』上至京,大悔,不复及彰德事。然言者犹喋喋,请尽削赵护卫,且请召赵王拘之京师。上皆不听。一日,特召士奇谕曰:『言者论赵王日益多,如何?』对曰:『今日宗室惟赵王于陛下最亲,当思保全之,毋惑羣言。』上曰:『吾亦思之,皇考于赵王最友爱,且吾今惟一叔,奈何不爱?然当思所以保之之道。吾今将封羣言,俾都御史刘观及公侯中选一人赍以示之,使自处。』对曰:『必不得已,则于皇亲中择一人与赵心相孚者偕观行,庶几有所开导。』上曰:『然则谁可?』对曰:『广平侯袁容至亲,且善开谕,更得玺书亲谕之,尤好。』上从之,遂遣容、观行。赵王得玺书及言者所上章,大喜曰:『吾生矣!』即献护卫,且上表谢恩。而言者顿息。上待赵王日益亲厚,而薄陈山,竟疏斥之。盖上初虽为山所惑,而后灼知其非。踰数月,召士奇至南斋宫谕之曰:『吾待赵叔不失亲亲之礼,尔有力焉。自今毋以见忤为嫌。』遂赐白金、宝楮、文绮。」)

按:杨、夏二公此举,鉴建文之失也。当时事起仓卒,人心汹汹,高煦素号勇悍善战,诸将所畏,苟宣庙稍涉犹豫,不即决亲征而命将,天下事未可知,九州岛生民将复不胜其荼毒矣!幸而奋策决机,风驰电击,所谓迅雷不及掩耳,遂使羣凶瓦解,曾不崇朝,克清大憝,永安宗社,兹非斯世斯民之大幸与!

宣德二年十月,黎利遣人进前安南陈王三世嫡孙暠表,乞立为陈氏后,其辞恳恻。上览之,密示英国公张辅,辅对曰:「此不可从。将士劳苦数年,然后得之。此表出黎利之谲, (「此表出黎利之谲」,「谲」原作「适」,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东里文集本改。) 当遂发兵诛此贼耳。」辅退,乃召尚书蹇义、夏原吉示之,且谕二人曰:「何以处之?」 (「何以处之」,「处」原作「遽」,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二编本改。) 二人对曰:「举以与之,无名,徒示弱于天下。」二人退,遂召杨荣及士奇,出表示之, (「出表示之」,「出表」二字原误倒,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东里文集本改。) 且谕以三人所对,曰:「今日与尔两人决之。」荣对曰:「永乐中费数万人命得此,至今劳者未息,困者未苏,发兵之说,必不可从。不若因其请而与之,可旋祸为福。」上顾问士奇云何,对曰:「荣言当从。求立陈氏后者,太宗皇帝之初心,求之不得,乃郡县其地。十数年来,兵民困于交址之役极矣!此皆祖宗之赤子,行祖宗之初心以保祖宗之赤子,此正陛下之盛德,何谓无名?且汉弃珠崖,前史为荣,何谓示弱?士奇侍仁宗皇帝久,圣心数数追憾此事, (「圣心数数追憾此事」,「此事」二字原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东里文集本补。) 臣愿陛下今日明决。」上曰:「尔二人言正合吾意。皇考言吾亦闻之屡矣,今吾三人可谓同心同德。」遂命尚膳赐酒馔。明旦朝罢,出暠表示文武羣臣,且谕之曰:「太祖皇帝初平天下,安南最先朝贡,及黎氏篡弒, (「及黎氏篡弒」,「篡弒」原作「谋篡」,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东里文集本改。) 毒虐国人,太宗皇帝发兵诛之。本求陈氏之后立之,求之不得,始郡县其地。至我皇考,每追念往事,形诸慨叹。此数年来,一方不靖,不得已屡勤王师,岂朕所乐!今陈氏既有后,尔等试观表中所言,其从之便,抑不从之便?」羣臣对曰:「陛下之心即祖宗之心,且偃兵息民,上合天心,从之便。」上曰:「论者不达止戈之意,必谓从之不武。 (「必谓从之不武」,「之」字原无,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东里文集本补。) 但得民安,朕何恤人言!其从之。」

宣德二年十月二十七日,上将赦交址,命羣臣举奉使者。佥举上闻已定,明旦,尚书蹇义欲易以伏伯安,众莫敢异之。士奇私与夏原吉曰:「此无藉小人,用之必辱朝廷。公当榻前力主张。」盖时上多主夏言。既而,有旨召众皆入,蹇遂奏用伏。上顾问夏,对曰:「不可用。」蹇曰:「伏善言语,非众所及。」士奇曰:「伏有秽行而无学识,遣之必辱国。」遂不用。又数日,士奇独对,上曰:「朕旁询伏伯安之行,乃贪淫无耻人,蹇何为欲用之?」对曰:「蹇不过取其能言,然言不当理,虽蛮夷之邦不能行。且恣其所行,必为蛮夷所鄙。」上曰:「蹇举固非,众何以皆默不言?」对曰:「非比蹇也,盖亦重其能言。」上曰:「蹇不尤夏与尔否?」对曰:「蹇平日和厚,无人己心,况于国事,孰敢偏任己见?」上喜曰:「君子和而不同是已。向因尔言伏之力,故决不用之,朕已知尔心。继今但一志为国,毋惮违众。」 (「毋惮违众」,「毋」原作「母」,「违」原作「为」,据明朱氏国朝典故本、清胜朝遗事二编本改。) 士奇叩首言:「谨遵圣谕。」

宣德三年十月,刘观有罪下狱。先是,六月中一日早朝罢,召杨荣及士奇至文华门,命光禄赐食,既,上曰:「吾三人商量一事,京师端本澄源之地,祖宗时朝臣无贪者,年来贪浊之风满朝,何也?」士奇对曰:「贪风永乐之末已作,但至今甚耳。」上问:「永乐何如?」对曰:「十五六年以后,太宗有疾多不出,扈从之臣放肆无顾藉,请托贿赂,公行无忌。此事已彻九重,但未举发。仁宗尝为士奇言,初到北京,上问:『南京臣寮有能守廉者否?」对曰:『无敢不守。』上曰:『扈从来此者赃赂竞行,其能守廉惟吏部侍郎师逵一人,汝当知之。』」荣曰:「是时赃贪,方宾最甚。」上问:「今日之贪,谁最甚者?」荣对曰:「莫甚刘观。」臣曰:「风宪所以警肃百寮,宪长如此,则不肖御史皆效之。不肖御史差出四方,则不肖有司皆效之。」上抚掌叹曰:「除恶务本。」又问:「廷臣中今谁可使掌宪?」两人久未对。上曰:「未必都无一人?」士奇对曰:「通政使顾佐廉公有威,曾任御史及按察司,皆有风采。」荣曰:「佐亦尝为京尹,能防禁下吏,政清弊革。」上喜曰:「顾佐乃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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