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掷出去封锁内外两重火网之用,一有异动,便须下手,万万不可误时机,被敌人乘隙侵人。”
吴芷玲连连点头,眼睛把那堆木头瞧清楚,当真不敢丝毫轻忽。
周老二道:“万兄和刚老,请随在下外出布置一下,以便争取主动之势。”
他当先出去,万家愁在最后面,临出洞口之时,还回头向吴芷玲微笑一下,眼中透出关怀和鼓励之色。
她也回报以甜甜的一笑,会心地颔首暂别。
三个男人在洞外老远处停步,聚拢在一起。
大家都很严肃。
他们都晓得那周老二虽然把事情分析得很合情合理,可是在这月黑风高的深山之中,面对的是妖魅般的邪门敌人,总是令人抹不掉神秘恐惧之感。
周老二道:“在下和刚老到危崖厌路上面的埋伏地方,准备好引爆的火弹,以作万兄的接应。”
梅刚道:“咱们经过那条厂径之时,你曾大略检查了一下,原来有使用之意。”
周老二道:“这是咱们克敌制胜的最大法宝,任他邪法神通如何诡异可怕,也当不了咱们这一招。”
万家愁道:“我到那边誘敌,对不对?”
周老二道:“正是,在下有一句话,说了出来,还望万兄不要误会见怪。”
万家愁道:一你问吧,我怎么会怪你!”
周老二徐徐道:“万兄细心想一下,你自个儿在那边誘敌,心中会不会有害怕之感?”
万家愁忖想一下,才道:“我不怕,老实说越是这等稀奇危险之事,我越不知道害怕,可能是我全心全意找寻制胜之机,是以无暇多想……”
他沉吟一下,又补充道:“也许跟我修习的内功有关,总之,心灵上一旦有警兆出现,我便自然而然万虑仅收,澄神一志地准备应付。当此之时,心中全无喜怒哀乐疑惧等情绪。”
这番话亭实明白之极,却是最上乘的武功大道。
世上得明此理之人却极少能达此境界。
周老二道:“那好极了,在下猜测这回出马的必是白莲教马祖师座下的双鬼使之一,听说这两名鬼使不但邪法高强,武功也高得很,这两名妖人都是长发披垂,白色长衣,手拿一根哭丧棒。万兄如若见到,只要辨认他们肩上的红巾,若是在左边,便是毁形鬼使,红巾若在右边,便是断指鬼使。”
梅刚道:“听是听过,据说他们能役鬼神,杀人于千里之外。又能慑人魂魄,永沦苦海不得超生。哼,咱从不相信这等鬼话。”
周老二道:“这毁形断指两鬼使的确很厉害,光是以武功而论,听说在白莲教中,也是前五名高手之列。再加上旁门左道的古怪功夫,如虎添翼,恐怕不是武功就可以应付得了的。”
万家愁忽然问道:“我从前听过马祖师之名,他不是在浙江云雾山的么?他厉不厉害?”
周老二摇摇头,道:“马祖师之名,白莲教万千教众无不听过,但见过他的人不多。究竟厉害到什么程度,在下实是不知。”
其时白莲教屡经朝廷剿诛,由太祖至明朝末季,却仍然此起彼伏,生生不灭。
上述那位马祖师据《罪惟录传》卷三十一《叛逆传》记载是:
马祖师者,不知何许人,传正德中妖贼李福达之术。……嘉靖时群聚浙江乌程之云雾山中。
自言能剪纸为兵或蝴蝶样,人以刀杖击之,则反击多伤。……总制胡宗宪委二千户督兵剿之,协从者被杀百余人,马祖师终不获。
这马祖师其后行踪隐秘,在全国各地仍然以白莲教邪说蛊惑人心聚众叛乱。
是以多处的白莲教社都对他极是崇拜。
他们话题转回来,周老二道:“以在下的估计,万兄已在鬼使的行尸前露过面,等会儿定必遭受群尸围攻。万兄设法把行尸们引到厌径上,然后急急退却。在下和刚老趁此机会发动埋伏,一举除去这些行尸,最好连那鬼使也一并除去。”
梅刚浓眉紧皱,道:“行尸?是湘西赶的那种行尸么?”
周老二道:“在下也不大清楚,反正差不多是这一类,大概更厉害可怕些……”
那白莲教向来有种种怪诞诡异的传说,是真是假,谁也无考证。
尤其是有关妖术邪法的传说,永远蒙着一层神秘的外衣。
周老二对此语焉不详,乃是极为正常的现象。
在夜色中,万家愁的微笑不曾被周梅二人发觉。
他暗暗自忖道:“那些行尸只好去唬唬平常的人,遇上我竺东来,啊,不,遇上了我万家愁,定教他们变回死尸……”
那周梅二人自民径上面的峭壁项分头埋伏,彼此约定了出手暗号。
万家愁大步走过厌径,他艺高胆大,心中毫不畏惧,大步向岩推行去。
这刻四下虽是黑沉沉一片,但万家愁的眼力,在黑夜视物有如白昼,故此夜色对他全无妨碍。
眨眼间来岩堆附近,他停下脚步,游目四顾,想位:“果然大有鬼气森森的味道,若是常人处身于此,当必心中惊惧,毛骨惊然。可是今夜这些妖人碰上了我,其他倒霉。”
他微笑一下,耳中听到左林子内传来凄厉的条鸣,偶尔夫有扑翅惊飞之声,使得这深山的夜晚充满了神秘和恐怖。
过了好一阵,四方八面突然出现幢幢鬼影,较远处还有绿荧荧的鬼火飘浮往来。
万家愁极力收敛眼神,不使精气外溢。
他用普通人的眼光四下张望,但见那幢幢鬼影似是真有形体之物,加以荧荧鬼火飘浮不定,几乎令人疑心自己已处身于鬼域之中。
但当他突然运功查看,便立刻发觉那是淆惑眼神的幻象。
事实上并无鬼物出现,至于荧荧鬼火,却是真的。
不过他已见惯了荒丘乱坟的鬼火,是以也瞧得出有点不一样,在颜色方面有少许差别。
他的眼神乍发便收,因为他不想骇走了装神弄鬼的什么鬼使。
这一点他却是过虑了,人家即使见他功力惊人,也不会轻轻放过。
陡然间四方八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万家愁一听便知人数真不少,总有三四十人以上。
若是周老二的说法不假,则这些脚步声必暴行尸了。
在杂乱步声之中,还夹有一种劈劈啪啪的奇怪声响,好像是骨节扭压的响声。
第一个行尸出现在他正前方三丈左右的岩石边,只见他全身僵直,乱发披垂,双目比核桃还大,却呆滞无神,面上肌肉完全僵硬死板,没有一点表情,任何人瞧见,都能够知道那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绝对不是活人。
紧接着四方八面都有行尸出现,个个的样子都一样,全身笼罩着冰冷的死亡气息。
双方相距的这么远,又是在黑暗中,若不是万家愁功力盖世,绝难观察得如此清晰详细。
这时群尸僵立不动,因此连一点气息都没有。
万家愁听不到一点呼吸声,更证实这些“人”不是活人而是死尸。
但他丝毫不惧,冷静地屹立不动,等看这些行尸有什么行动。
过了片刻,群尸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万家愁暗感奇怪,为什么对方不发动攻击呢?
到底有什么隂谋诡计?
抑是等候某种有利的机会才发动攻击?
原来如此,万家愁忽地恍然大悟。
敢情他自从群尸出现之后,虽然仍是收敛眼神,不使精气外露。
可是他已运集上乘直功,凝神意志。
当此之时,他的心灵深藏固守,外界一切声光影象以至情慾诸界天魔,都不能侵扰。
似这等使尸体行走的邪法,只不过使人震骏而已,自是对他不生作用。
这只是对群尸部份而言,在另一方面,必定还有种种怪异可怖的景象以助长群尸的声势。
但由于万家愁以玄功护住心灵,所以这等奇幻景象都好像没有出现。
万家愁想通这个道理,因之利用普通人的眼光查看一下,果然发现天地昏暗,隂风呼号,也不知有多少形相可怕的鬼怪飞舞扑噬而来。
万家愁猛一收摄心神,异象立消,当下仰天长笑一声,突然举步行去。
他越走近那些尸体,就越感到隂寒之气更盛。
万家愁长笑声中,也催动自己的气势,登时把那阵隂寒之气驱散。
可是那些尸体仍然僵立如故,并没有后退或仆倒。
万家愁正面的五具尸体相距只有七八尺左右,忽见他们开始动弹,先是平举双手,作出难备搂抱的姿式,接着呼呼呼迎面疾扑,迅决之极。
万家愁比他们还快一点使个身法已钻到后面,随手在一个尸体背心接了一下。这时十几二十道人影飞跃过来,把万家愁围在当中。
万家愁一面提防尸体,一面分心留意查看那两具被他以万妙神手轻按了一下的尸体。
只见他们竟与其他的尸体一齐转回身子,照常行动,加入包围阵容中,毫无负伤征象。
群尸一齐发动,个个直伸双背,向万家愁楼扑。
登时人影乱闪,此起彼落。
万家愁在这二十余具尸体之间钻来钻去,虽是不曾被行尸抱住,却也觉得不妙。
心想这些尸体在邪法或葯物驱使之下,全是有攻无守。
像刚才他施展万妙神手印了行尸一掌,若是活人,早已主脉皆断,一命呜呼。
可是这些行尸并无生命,根本不怕侵袭经脉内脏的掌力。
我须得另行设法不可……
忽然他感到群尸的隂寒之气森冷迫人,心知这是因为分神思索之故,连忙收摄心神,集中意志。
眨眼间隂森寒气完全消失。
万家愁忽被五具尸体团团围住,十条僵直的手臂齐齐向他抱去。
万家愁无隙可避,使出万妙神手,手臂比乎常长了尺许,搭住其中一尸手腕,顺势一拉一拨。
这具行尸登时歪歪斜斜地撞开另一具行尸,发出砰的一响。
万家愁从缝隙中闪出,另一个包围圈中,他如法炮制,使他们自相碰撞而露出空隙,闪身而出。
只是那些行尸越来越多,共有四十余具,层层密密把万家愁困住。
事实上这些行尸动作虽然僵硬,速度却迅疾如风,寻常高手便不被他们骇死,也万万躲不过他们的搂扑攻势。
万家愁试过几种手法,都没有什么用处。
例如以重手法拗折尸臂,谁知那行尸一转回身子,手臂又恢复直伸的姿势。
又例如用巧妙劲道,把行尸重重摔在地上,但不要几滚,又跃起来继续进攻。
总之,这一群打不死的怪物,的确使万家愁感到十分头痛。
他心念一转,想起了周老二的计划,当即双掌齐出,忽勾忽拨,身影快逾闪电,一圈圈钻出去,眨眼间已闪出包围圈外,拔脚便走。
他起初不敢跑得太快,生怕把群尸甩掉。
哪知群尸如影随形般追来,极是迅疾。
万家愁脚下一加劲,如星飞电驰,霎时已奔到厌径四上。
群尸数目虽多,却无声无息,个个披头散发,动作僵硬,形相甚是可怖。
在这黑夜深山中,旁人见了只怕都骇死,哪里还能与之对抗。
万家愁站立在厂径,他故意退了丈许,好让群尸踏入反径。
这时由于地形有利行尸只能逐个上前,大可一声击落悬崖。
当先的一具行尸蹿到,两臂直伸,向万家愁扑去。
万家愁伸手已勾住行尸手腕,微微一沉,消卸了行尸冲扑之势。
就在双方力道对消这一刹那间,万家愁另一股内劲从指上涌出。
只见那行尸宛如长了翅膀一般,呼的一声打横飞开四五文外之处,这才坠向无底深壑,唯一使人有奇异之感的是没有挟着惨叫之声飞坠,若是有生之物,定不如此。
第二具行尸紧接着冲上来,万家愁冷笑一声,如法炮制,登时又打发了第二具。
第三具行尸跟着扑到,万家愁随手一挥,又解决了。
不一会工夫,已经有十具行尸被摔落悬崖之下。
第十一具行尸依然毫不停滞地扑将上来。
万家愁勾住他手腕,内劲一发,忽然落空。
那具行尸另一只手却已堪堪沾上他身子。
原来万家愁内劲发出之时,那具行尸被扣的手臂忽地拐了弯,全不受力,因此没有被万家愁的内劲弹出悬崖。
这个行尸手臂能拐之故,当时万家愁已经明白,那是因为早先曾被他以重手法拗折,故此任何角度方向都可以拐弯。
万家愁手上内劲转个方向,自己的身子却无形无声地退后了尺许。只见那具行尸拐弯的手臂反过来搭住另一只手,在万家愁神秘无比的内劲操纵之下,刷地掉转了身躯,接着呼一声冲出去,猛可碰撞上另一具行尸,那具行尸亦是前扑之势,两下相撞,发出响亮的声音。
万家愁神功奥妙无比,仍然遥遥控制着数尺外的行尸。
他往外一带,两具行尸齐齐滚出悬崖外,搂抱着急坠无踪。
万家愁已连消灭了十具行尸,看来甚是容易。
但他这刻反而心头一震,暗暗叫一声不妙,连忙寻思却放之计。
原来万家愁从那行尸的断臂上,忽然醒悟这些敌人情况甚是特别。
若是一般的敌人,不论武功多高,一旦断了手臂,则这条手臂自然不能立刻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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