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手 - 第11章 行尸

作者: 司马翎21,171】字 目 录

而这行尸却不然。

由此推想,则纵然跌悬崖之下,很可能仍然会再爬上来攻击。

因此,对付这些已没有生命的行尸,只有两个方法,一是设法解去尸身上的邪法或葯物之力。

二是把幕后主持人杀死。

他转念之际,第十三具行尸已经扑到。

这回万家愁一伸手搭到行尸手腕,可就不再把他摔下悬崖,只把行尸拨转了身子,当作盾牌抵住后面继续冲到的行尸。

万家愁脚不停退后,以免其他的行尸凌空跃过,阻住了他的退路。

一晃眼间,厌径上已经挤上来许多具行尸。

万家愁口中发出一声长啸,这是命周老二人发动埋伏的暗号。

在这刹那间,他神目如电,向群尸后面的斜坡作最后的查看。

忽见被上有道白色人影,万家愁瞧得真切,那人身穿白色长衫,头发被垂,手中拿着一棍短棒,甚至连他右肩上有块红巾,也瞧在眼中。

“这厮的红巾在右肩,那是断指鬼使了。好小子,我今天非叫你到明间去当鬼使不可……”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头,登时涌身飞起,身形冉冉上升,宛如驾云驭风的仙人一般。

崖上火星飞闪急坠,厌径上发出数爆响,突然整条厌径变成一片火海。

这冲天而起的火光,把四下照耀得亮如白昼。

斜坡上白衣披发的断指鬼使,身形毕露。

他目瞪口呆地望向尼崖当中那片火海。

在厌径上十余具行尸立刻被烈火吞没,这些行尸显然还被烈火破去了控制之力,个个直立不动,任由烈火焚身。

那景象极诡异又悲惨。最靠近经人口的行尸,有几具也不会动弹,只剩下五具行尸退回断指鬼使那边。

断指鬼使目瞪口呆之故,敢情是那万家愁竟然凌空贴着峭壁,一径飞渡过熊熊火海,青衫飘扬,最后落在屹立不动的七八具行尸旁边。

那万家愁这一手轻功,简直匪夷所思,虽说他飞渡这十余丈距离之时,乃是贴着峭壁,曾经挥掌拍在壁上,借力飞行。

但这等功力当真有如神话一般,有血有肉之人焉能办得到!

他好整以限地查看那些侵立如木石的行尸,对坡上的断指鬼使和五具行尸,似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断指鬼使震骇莫名,心想:天下间真有武功高强至此的人么?

他方寸紊乱之际,竟下意识地阻止行尸向万家愁扑去。

谁知这刻正是万家愁最危险的时刻,只因他妄运最上乘的玄功,飞渡火海,登时感到真气波动,内力涣散。

他心中感到十分后悔,实是不该贪功急于珠除妖人,以至陷入险境。

目下只好作作查看行尸,以便争取一点调元运气的时间。

断指鬼使似乎也不知所措,呆了片刻。

直到那青衫飘飘的万家愁离开了那些泥雕木塑似的尸体,向他走过来时,才恢复正常的反应。

他举起哭丧棒,作出要对方停步的姿势。

万家愁居然停步,双方在冲天火光映照之下,瞧得分明。

他正好趁机再调息一下,目前他虽是任制住内伤,情况却不太妙。

那断指鬼使的声音隂森凄厉,简直不像是出自活人之口。

“尊驾好功夫好胆力,本人是白莲教断指鬼使,尊驾可是万家愁?”

万家愁点点头,没有开腔。

断指鬼使忽然一棒击中右边的一具行尸,发出啪的一声。

“万兄不必多疑。”

他已瞧见对方眉头皱了一下,便解释道:“这具行尸有点不受控制,因此本鬼使命他安静一点。”

万家愁仍不做声,默然颔首。

对于这名妖人的鬼话,实在不知相信还是不信的好。

断指鬼使骇人的声音又响起来,道:“万兄这一身功夫,冠擎天下,只不知何以从未听人提起过万兄的大名?”

万家愁再哼一声,道:“你没资格跟我说话,你们的马祖师呢?快叫他来。”

断指鬼使那张雪白而又瘦得见骨的面孔,活像那些死人一般,一丝表情都没有,道:“万兄既然瞧不起本人,那也行,你若是过得本鬼使这一关,自然可以见到马祖师爷。”

他手中的哭丧棒稍稍摇晃,那五具排列在前方左右两边的行尸,登时微蹦慾扑。

但断指鬼使还有话说,故此尚未发动攻势。

“万兄这等身手,若是投入我白莲教中,只怕连本鬼使也得受万兄差遣…”

万家愁哦了一声,道:“原来你打算收罗我参加白莲教。”

断指鬼使道:“正是如此,方兄,本人敢说这是你一生之中最佳的机会,不论于公于私,都可以感到无憾。”

万家愁不以为然地摇摇头道:“你的口气太大了,区区白莲教不过是妖言惑众的帮会而已,算得什么?”

断指鬼使道:“万兄完全看错了,本教绝不是一般江湖帮会可以相提并论的。本教内部则组织严密,人才济济,粮草财源不虞缺乏。外面则有无数教徒,身居朝廷要津,位尊势大,万兄想做名实相符的大官也可以,在幕后指挥千万人也可以。”

他的声音虽是刺耳难听,但内容却十分精采,说得层次分明,极有条理。

“还有就是有关公私之论,如果万兄有济世之志,白莲教正是要沫除贪官污吏,另创新政局面。这是在‘公’方面而论,若论在私方面,万兄权势赫赫,官爷财禄,以至醇酒美人,无不应有尽有,称心如意。试问万兄有何理由不愿加入?”

万家愁默默瞧着他,似是一时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断指鬼使仰天厉笑一声,又道:“万兄,大丈夫须得当机立断,何须犹疑不决?”

那断指鬼使外型虽是狰狞可怖,手段残酷毒辣,但讲起话来却不简单,话锋咄咄迫人,教人难以辩驳。

万家愁微笑一下,心想:幸好我用不着跟他舌战,总之他的话虽是言之成理,却不可信,都是骗人利用人的鬼话,我反正不上这个当。

这时他体内气机虽然还未倾适如常,但勉强仍将可出手。

所以他已不须伪装聆听以争取时间调息。

“住口。”万家愁冷冷道:“我万家愁走遍天下,白莲教在全国各地所作所为,我通通知道。”

断指鬼使道:“本教支派甚多,有些不免会有不法或过份的情形发生。”

万家愁道:“闲话体提,我万家愁今晚打算取你狗命,我的话一说出口,永不更改。”

断指鬼使举起左手,作出阻止他动手的手势道:“别忙,本使还有一个问题,只不知你肯不肯回答。”

万家愁道:“什么问题?你想拖延时间是不是?”

断指鬼使摇摇头成发旋飞,声音甚是森冷道:“本使已见识过你的武功,也烧得你胆力过人,不是寻常的鬼神可以骇得住的。本使想知道的是你这份胆气,是天生的抑是懂得本教仙法,是以不惧?”

万家愁撇撇嘴角,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道:“你们这些下流邱洁,我怎会放在眼内?”

断指鬼使眉头一皱,道:‘你若是不识本教仙法,真的一点也不畏惧那些鬼神么?”

万家愁道:“什么鬼神?我没瞧见。”

断指鬼使一楞,道:“你没瞧见?本使派出无数厉鬼凶神,勾作的魂,慑你的魄,你没瞧见么?”

万家愁冷笑道:“一个也没瞧见,你不信就拉倒。”

断指鬼使道:“这是绝不可能之事,本使出道以来,会过能人无数。但最高明的也不过是能够不被那些鬼神骇着而已,从未有过瞧不见之事发生……”

他说到这里,万家愁突记起当初面对那群行尸之时,曾经有那么一刹那,由于神稍分,登时天地昏黑,隂风四起。

但他功力通玄,猛可一摄心神,异象立时消失。

他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这些妖人的邪法,必须是对方心神有隙可乘,才现得出种种怪异现象,越是惊慌心乱,越易被邪法所制。

若是神闲气定,心志坚凝,邪法便全然不起作用。

万家愁想通这一点,肚子里暗暗好笑,那断指鬼使分明交足了霉运,恰好碰上他这个练成“军茶利神功”的人,这一门神功乃是至高无上的瑜咖心法,专门以坚心忍志为主。

既然白莲教的邪法乃是以精神力量发出,则这断指鬼使的心志岂能比得上宗师身份的万家愁更坚凝?精神力量岂能更为强大?

只听断指鬼使厉声道:“你这话实是叫人难以置信,万家愁,你说谎。”

万家愁道:“我没有说谎。”

断指鬼使又厉声道:“你一定是说谎。”

万家愁勃然而想,道:“我没有说谎,我为什么要说谎?”断指鬼使道:“你想使我淆惑混乱,但我绝不上你的当。”

万家愁看他的样子,一点不似装作,心想:这厮一定很害怕他的邪法失败,所以拼命反驳,我若是能够使他相信,又放他回去一说,将来白莲教的妖人见了我就得夹尾巴逃跑……他这个想法乃是攻心之术,属于上上之计,并不是大意自负或是骄傲。

只听断指鬼使道:“本使若是命行尸助阵,取你性命,谅你必不难心眼。”

万家愁冷笑道:“你若是独自出手,只怕死得太快,我瞧你还是把所有的邪法都使出来的好。”

断指鬼使把哭丧棒横街口中,双手在白袍下掏出二十余支白旗。

旗帜杆很细,却是一节套一节,拉长时达三尺之长。

旗身是三角形,都有血绘的骷髅图案。

他动作纯熟迅快,二十余支白旗的杆身都拉出来,奋奋连声,一一揷在地上,分布面积约是两文方圆。

万家愁一眼望去,只见那二十余支白旗表面上凌乱,但畦径纵横,看来有点门道。

“那是什么?”

他指住那片旗阵问道:“咱们走进去动手,是还是不是?”

断指鬼使隂森森地怪笑一声,道:“这白旗勾魂阵非同小可,万家愁作进阵瞧瞧,若是没有恶鬼勾你的魂,我断指鬼使任凭发落。”

他居然没有隐瞒,直率指出这是一个阵法。

那万家愁的反应正如他所预料,摇头道:“就这么乱七八糟的几支幡旗,便叫做勾魂阵?”

断指鬼使哭丧棒迅快枪扫劈啪连声,—一击中那五具行尸。

只见他每一棒到处,行尸应声仆地。

“为了免得你多虑分心,本使暂不役使这些行尸对付作。请吧,到了阵内瞧你还敢不敢吹牛。”

他自己当先踏入幡阵中,万家愁毫不迟疑,也大步走入幡阵之内。

只见断指鬼使白衣飘飞,站立在他面前数尺之处,当下冷笑一声,伸手抓去。

指力到处,突然一愣,原来那断指鬼使党是空虚无物,抓了个空。

他方要收臂,腰间感到微风拂到。

已知那是敌人五指扣拿而到,心念一转,不但没有迅快收臂,反而故意缓了一援,果然被五支利锥似的手指扣住了脱脉。

敌人指上力道非同小可,但万家愁已倒转经脉,穴道移位,是以未曾受制,当下一翻手掌,反而扣住敌人手掌。

他五指一搭住敌人掌背,登时如磁吸铁,粘得极牢。

敌人那只手挥了几下,也没有挣脱。

万家愁除了前数尺之处的白衣人影之外,别的景物一概看不见,宛如掉在漆缸里似的。

不过目下从敌人这只手掌来势,却得知对方应该是站在右侧,更不怠慢,内劲光吞后吐,五指一甩,登时把敌人甩出去。

四下仍然黑漆一片,并且毫无声息。

万家愁失望地皱皱眉头,心想,怎的那厮甩了出去,竟不曾把那些白幡都给碰倒?

原来他早已看准了地上白幡位置,略记心中。

是以看似随手甩了断指鬼使出去,其实是有意借用敌人躯体,估计起码可以碰倒三支或四支白幡。

此阵即是以白幡为基础,则白幡一倒,其阵自破。

谁知眼前仍是一片漆黑,耳边隐隐听到遥远处传来阵阵鬼哭神号,凄厉悲惶,极是悸怖刺耳。

万家愁耳目并用,暗自体味这种奇异的情景。

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回到那无边无际的古森林内,每当黑夜之时,便是这等悲凄恐怖和漆黑一片的况味。

那时候,他还是一只山猿,随着猿群,躲在枝叶中抖籁。

他的身躯随着那年的回忆而渐渐佝接,联头弯曲,两臂悬垂,看起来完全与猿猴的姿态一样。

在万家愁内心中童年时代的恐惧迅即消逝,代之而起的是充满了勇气智慧以争取生存的日子。

在那弱肉强食的亘古大森林内,到处都是死亡陷讲。

但这时候他对黑暗和各种奇怪的声音已经毫不畏惧了。

他的眼睛和耳朵在黑暗中本来敏锐无比,简直跟在大白天时一样。

但现在却效用全失,除了远近飘浮的暗绿色鬼火,就是那些鬼号之声。

万家愁鼻子忽然嗅到危险,这是他在蛮荒森林中的另一项绝技,任何气味都逃不过他灵敏之极的嗅觉。

这一遇到危险,不知不觉就运起玄功,心神登时一阵清爽,突然间眼睛已瞧得出四周景象,耳中也听到秋夜劲风扫掠满山树木呼啸之声。

万家愁暗中微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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