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手 - 第4章 设计

作者: 司马翎15,225】字 目 录

的暗流。

阮云台强自抑制住心底冒出来的寒噤,有生以来,已曾面对过不知多少强仇大敌,但想打寒噤却是第一次的现象。

二十五年前面对婆罗战主之时,也尝过对方强大无伦的精神压力,虽是十分难当,却没有这种机伶伶毛骨悚然之感。

“我明白了,任何人的武功能达到他这等境界之时,必定上了年纪,因此体验过坚恒流逝的时光以及变幻莫测的命运,乃是任何强者都无法抗拒或改变的,于是狂野剽悍之气渐渐销磨。但他年纪还轻,那狂野剽悍之气宛如利剑上的光芒眩射,寒侵肤骨……”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一掠即过,根本不费刹那时间。一在旁人看来,这位智者不过是恍然的光芒在眼中闪现了一下而已。

“飞猿兄的意思,不外指出本人用赶尽杀绝这几个字的狂妄可笑,以婆罗战主的金刚不坏之身,天下谁能杀得死他?本人并不否认这个事实,即使在二十五年前,本人也深知天下无人能杀死他。”

他稍稍停顿一下,又道:“但这并不是说世间无物可以置他于死地,例如火、水、兵刃、毒物、声、光、压力等……”

猿人哼了一声,道:“哪有这许多物事可以杀死他,我不相信。”

阮云台道:“关于水火兵刃毒物这几项,你心中当无疑问。至于声音强光,你也想得通,因为你曾以啸声伤人,可知声音能够杀人,问题只是如何制造而已。强光情况也大致相似,问题亦在于制造方面。最后说到压力,假如用一座山压住一个人,血肉之躯自是无法抵受得住,问题是世上哪有用一座山去压死人之事?谁搬得动一座山?又如何能使重量集中压在这个人身上?”

没有人做声答腔,既然阮云台提出这些困难疑问,唯有等他自行解释。

“每个人的常识总有一些不自觉的错误,例如本人提到压力,便使人联想到用极重之物去压他,越坚硬的东西便越重,所以不禁想到巨石山峯等,但事实上这等物极难使用,尤其是像婆罗战主这等人物,想用重物压死他的话,恐怕搬运之人先得累死。因此只有用至柔之物才可以轻易压死他,那就是水。本人说的是压死,不是溺死。”

六大高手面上毫无表情,他们对阮云台的奇议怪论绝对不置一词,以免失言丢了面子。

猿人可没有这等顾忌,冷笑道:“真的?水能压死人?那要用多少水才行?用什么装盛?铁桶?石棺?”

阮云台道:“没有任何器皿可以装载,只须把婆罗战主带到海上,系以重物,让他沉落千寻海底。那儿的海水压力便足以压死任何高手。”

猿人寻思一下,摇摇头,道:“不可能,再深的海底也不能压死人,溺死倒有可能。哼,但若想溺死婆罗战主,只怕也很难很难。”

阮云台淡淡一笑,道:“可惜咱们不能试验,否则本人不妨用这条性命与你赌上一赌。”

猿人沉吟未答,阮云台又道:“飞猿兄,咱们打赌之事,以后有机会再说。本人想声明的是当年如若全心全意布局,务求杀死婆罗战主,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其时若是成功了,则今日焉有你阁下在江湖上横行肆虐之事发生?反过来说,假如本人自问的确无法以任何手段杀死婆罗战主,那就应该全不反抗,任他为所慾为。想当年婆罗战主没有滥用武功,他只悄然驾临各大门派根本重地,找出可能与他颉康之人动手,旁的人他都不屑一顾。故此他所做成的祸害损失还有限。你的行径却大大不同,虽然还不至于滥杀无辜,但已是天下騒然,辱败负伤之人不可胜数。”

猿人咆哮一声,道:“这样说来,你们今天晚上打算杀死我了,是不是?”

阮云台还未回答,忽然一个清朗温柔的声者说道:“我们可没这个意思。”

众人不必寻视,也知开口答腔之人正是华山李玉真真人。她缓缓举步向猿人行去,衣袂飞扬,潇洒飘逸之极。

众人无不失色,因为李玉真这一动,已把整座阵势弄乱。

尤其是她走近猿人面前,独触敌锋,处境之危殆,更是甚于别人。

少林圆音大师百忙中眼光扫过阮云台,却见他眼神中透出紧张之意,但嘴角却有一抹微笑刚刚消失。

看来这位一代智者在内心中竟是又安慰又紧张。

这位少林高僧已不暇多想,袍袖微拂,扫出一股柔和风力。

这阵柔风吹得李玉真全身衣袂飘扬,无端增添了几分绝俗出尘的仙气。

老和尚拂袖之财,全身未动,但所站的位置却横移了三尺。

其他的人也一齐滑移数尺,登时每个人的方位都改变了。

由于这五个人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滑移换位,又都全身不动,故此丝毫不惹人注意。

如是普通凡俗的人,很可能全然察觉不出这一变化。

他们已换了另一个阵式,尽力保持结阵攻守的威力。

换言之,目下那首当其冲的李玉真一旦遇袭,仍不至于孤单应敌,但比起早先的阵势,威力却大已减弱。

猿人瞪着李玉真,神态中说不出多么的狰狞可怕。

“你说什么?我绝不上当。”

狂暴的声音中透出强烈固执的仇恨。

李玉真淡淡而笑,柔和安详地道:“没有人要骗你上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老天,谁能够不相信她的话呢!”

阮云台凝视着她,心中既敬佩又难过地想。

她虽然青春早已逝去,可是她的声音,举止和姿势,形成无与伦比的风采神韵。

把她放在任何美女群中,她仍将是雞群之鹤,冠绝群侪。

“我知道她想做什么。”

阮云台继续想:“她的勇气和修养,诚然使人敬慕向往。可是,这样的结局岂不大悲惨了么?”

万里飞猿讶然眨眨眼睛,随口道:“你可以证明给我看?怎样证明呢?”

李玉真道:“我想替你化解心中两个仇恨之结,一个是二十五年前我们七人合力对付婆罗战主之事。另一个恨结是某一个女人伤害你而引起的。”

“什么女人?”猿人狰狞地咆哮一声。

“我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我只知道这世上曾经有一个女性伤害过你,她一定令你很伤心,使你郁积满胸仇恨,无法化解。”

猿人静静地注视着她,绿色的眼中不时爆闪凶恶的光芒。

他的外形完全是一头狞恶的巨兽,使人泛起难以测度他的喜怒,因而格外有恐怖之感。

可是李玉真却安详如故,注视着对方的眼光既温柔而又坚定。

她徐徐又道:“我愿意证明给你看,世上之人并不是如你所想的那么坏,尤其是我,对你更有特别的意义。”

万里飞猿一定已深深了解面前这个女人绝对无法以气势压倒她,当下问道:“你有什么特别意义?”

李玉真道:“我一则身为女性,二则又是二十五年前参与围攻婆罗战主的七人之一,所以你心中的两个恨结,都与我有关。”

万里飞猿道:“这话说得也是,但你怎么证明给我看?”

李玉真淡淡一笑,道:“我将独力与你决一死战,谁也不得出手相助于我。即使是阮先生盖世无双的智慧,也不许参与。”

万里飞猿绿睛连眨,道:“真的?他们肯眼睁睁地瞧你死在我手底?”

李玉真道:“当然是真的,虽然我还未曾跟他们商量过,可是我深信阮先生和这些老朋友们必定肯成全我的苦心,纵是不肯,也无能为力。因为我可以反过来帮你,让你安然脱身。”

万里飞猿仰天厉啸一声,接着桀桀大笑,道:“我若要走,凭你们几个人能拦得住么,哈……”

铁胆包啸风趁这机会,大叱一声,道:“住口,我等七人若是合力出手,今晚管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叱咤如雷,须眉戟张,威势凛凛不同凡响。

要知他外型虽是威猛,其实极是老谋深算。

一听李玉真打算用自己的性命解仇化根,不辞一死以求感化对方。

用意不是不好。可是万一对方杀死了她之后,心中的仇恨仍然不解,那时候天下七大高手已缺其一,剩下六人,那时能不能合力击杀这猿人,大成问题。

因此不如趁这机会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最好是立即动手一拼,希望把猿人立毙当场,这才是根本的解决之道。

万里飞猿含怒咆哮一声,忽见他全身长毛有一大半竖起来,形相猛恶无俦。

他显然要出手攻袭,那少林长老圆音大师朗朗诵声佛号,霎时劲旋力卷,寒气鼓蕩。

数股来自不同方向的内力暗劲汇聚在李玉真与猿人之间,形成一道无形的墙壁,护住了首当其冲的李玉真。

原来那圆音大师一声暗号,连他自己在内,五大高手一齐施为,各个催动潜修苦练了数十寒暑的真气内力,齐齐发了出去。

威力之坚凝强大,比起铜墙铁壁有过之而无不及。

猿人身子稍稍蹲低了一点,作出握扑之势。

他虽然没有直接碰触及五大高手发出的无形劲力,但已估计得出这股劲道坚凝强大的程度,实是不敢鲁莽造次。

当下身形钉牢在地面,右臂一挥,呼呼呼拍了三掌出去。

他第一掌掌力刚猛之极,宛如有形之物。

这股掌力像一块巨石激射攻向那塔无形墙壁,立生反应。

但听“轰”的一声,劲风旋激排蕩。

霎时间那五大高手的铜墙铁壁妙用自生,那猿人的掌力有如炮弹般反弹回去。

要是旁人定要被自己发出的那股掌力反弹震伤,但猿人当初一挥手之间,连拍三掌。

这时第二掌接着涌到,劲道柔若无物,大有虚无缥缈之妙。

登时把那反震回来的掌力拓住,成了不进不退之局。

说时迟,那时快,第三掌掌力又到,这一掌刚柔兼具,隐隐挟着风雷之声,连同先前凝滞蕴蓄的劲道,合起来一齐击中那五大高手合力布下的无形铜墙铁壁。

轰然一声大响过处,圆音大师等五人齐齐震退了一步。

饶是他们见过了无数大风大浪,这刻也不由得人人骇然色变。

要知以他们五大高手所布下的这一堵铜墙铁壁,纵是万马奔驰而来,也能够硬挡一阵。

殊不料这万里飞猿的万妙神手精微奥妙,天下无双,竟能在同时之间,以三种不同的劲道,使他们挡不住被硬震而退了~步。

这堵无形的墙虽是仍然护住李玉真,但谁都知道如果不发挥本身的力量,不管是加盟出手也好,迅快撤退也好,总之,她要是不战不进,则这堵墙壁实是很难保护她周全。

昆仑陆天行朗朗道:“李仙子,想当年咱们在黄鹤楼上初次见面,那时候何等豪情胜慨,脱落潇洒,把天下英雄,视如无物。但五十年后的今天,你……”

这位风度翩翩的昆仑高手,忽然声音微变,变得充满了感情,显然勾忆起已逝去的欢笑和青春,以至于斯。

从他的外型看来,不难想象得到他从前必定是个翩翩美少年,挟着绝技邀游江湖,那时是何等风光豪气。

但这等日子已经像春梦一般消失,永远也不可再得了。

钟无垢用特别低沉的声音接着道:“陆大侠千万别把李真人的行径,说得好像她在摇尾乞怜,只求免却一死似的。事实上她却是不惜抛出生命,希望能化解万里飞猿的戾气。”

陆天行道:“陆某岂敢把李仙子看成胆小怕死之入,我只是突然感触丛生,所以把话说岔了。其实区区之意,正是劝李仙子放弃度化万里飞猿之念。一则要问这样做值不值得?二则要弄明白如若遇害丧生,是不是必能化解他的戾气。”

包啸风洪声道:“以咱看来,李真人既不值得这样做,做了也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他目光凌厉地凝视着万里飞猿,挑衅地又道:“这厮恶行比昔年的婆罗战主深重得多,咱们万万不可放过他。”

武当林虚舟道长徐徐道:“贫道甚愿听听飞猿施主的高见,只不知飞猿施主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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