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堂四书管见 - 第2部分

作者: 钱时58,442】字 目 录

鲁附庸也。东蒙,山名。先王封颛臾于此山之下,使主其祭,在鲁地之中。夫子,指季孙。周任,古之良史。陈,布也。列,位也。相,辅相也。兕,野牛也。柙,槛也。椟,匮也。在柙而出,在椟而毁,乃典守者之罪,所以责二子也。固,谓城郭完固。费,季氏私邑。寡,少也。贫,乏也。均,平也。安,安宁也。远人,谓颛臾。分崩离析,谓公室四分,家臣屡叛。干,楯也。戈,戟也。萧墙,屏也。)

夫子始责之以尔是过与,则曰二臣皆不欲。及再责之以是谁之过欤,则曰不取必为忧,屡遁其说而情实毕露矣。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此君子所以疾恶之也。大抵国家先治内,后治外。不患寡而下治,内之道也。夫如是而下治,外之道也。今也远人不服,则不能来邦。分崩离析则不能守,而乃谋伐颛臾于邦内,扶颠持危,恐不如是二子之罪,安所逃乎。忧在萧墙,所以警惧而教之也。此章辞旨明畅,事之是非利害切中二子之隐微,昭然如数黑白于照临之下,非圣人孰能与于此哉。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先王之制,诸侯不得变礼乐,专征伐。陪臣,家臣也。)

臣无有作福作威。玉食,此一王之权,所以尊无二上者也。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则世数久远,固已可占,况大夫乎,又况陪臣执国命乎。此盖为当时而叹也。天下有道,人主之威权日行于上。诸侯有不然者则变置之,安得使大夫而窃政于其下哉。有道则自无可议。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音扶]三桓之子孙,微矣。”(鲁自文公薨,公子遂杀子赤,立宣公,而君失其政。历成、襄、昭、定,凡五公。逮,及也。自季武子始专国政,历悼、平、桓子,凡四世,而为家臣阳虎所执。三桓,三家,皆桓公之后。)

禄去公室,即其大夫专政之渐也。政逮大夫,即其子孙衰微之兆也。安有上失操柄,盗弄威权,而能遗子孙以无祸者哉。后世奸臣擅国,自谓得志,然而祸不旋踵,族无噍类,此可以为鉴矣。夫子虽为三桓而发,实万世之大戒。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平声下同]辟[婢亦切],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谅,信也。便者,惯于其事。善者,长于此也。)

直则不回,谅则无伪,多闻则可以质疑辨惑。辟与柔佞,如淫声美色,最易入人,非早辨而痛绝之,未有不濡染于此者。世之人往往不知损之为损,而反惮益者之难亲。夫子别白两端,开示深矣。

孔子曰:“益者三乐[五教切,下不音者同],损者三乐。乐节礼乐[音岳],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音洛],乐佚游,乐宴乐[音洛],损矣。”(道,称道也。骄,纵也。佚游,嬉游也。宴,宴安也。)

乐者,心之所好,向慕而不忘也。所好者,善自然为益。所好者不善,自然为损。则是非向背发乎一念之微,可不谨哉。节者,裁制而归于中也。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愆,过也。瞽,无目也。)

言未及者,犹云未说到此。言及之者,犹云正说到此。人之颜色可以占其意向,不知其意向,如何而遽言之,安知不至于失言乎。是非要探伺颜色,为容悦也。侍君子而言,其不可苟如此。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得,贪得也。)

人之私欲,随其血气各有所偏。自少壮至老,毎就其偏而戒之,则始终不动于血气矣。此克己之大旨也。虽然概论人生有此三节尔,若真能用力于仁,毋意毋我,后面许多节病亦自然不作。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知天命则畏之矣。古之君子,所以战战兢兢,临深履薄,戒谨恐惧,不敢少懈者,果为何事也哉?惟其不知,是以不畏大人全天命者也。圣言,明天命者也。君子无往而不敬,小人无往而不慢。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此章是圣人道与人最深切处。生知者,不假修习,自然清明,所谓性之,所谓上知。下是,必须学而后得,所以致其知也。又下是,却又未能便学,直待间关险阻,怵迫无聊,乃向此一路,方肯用力。此三者资质虽各不同,及其知之则一而已。若夫困后又复不学,颠倒冥迷,醉生梦死,终身由之而不知耳,可怜矣哉。呜呼!生而知之者不得见矣,真能有志于学者且不易遇也,悲哉。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去声],见得思义。”

此一章正是行着习察精密处。人之行已,那一事不就不思上坏了。其目虽九,其本则一。何谓一?曰由乎心。不明乎心而欲逐项正救,难矣。思明则非礼勿视,思聪则非礼勿听,思忠则非礼勿言,此外大抵非礼勿动之事也。

孔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吐南切]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平声]?(驷,四马也。首阳,山名。)

如不及,惟恐不得到也。如探汤,畏之不敢近也。此事固有能行者矣。若夫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则非遁世无闷,确乎不拔者不能。今之世徒能言耳,吾未见其人也。必若伯夷叔齐而后可以当此,故曰其斯之谓欤。饿于首阳之下,便是他求其志,达其道处。徒有千驷何德之可称哉。

陈亢[音刚]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远其子者,谓不有其私也。)

诗书执礼,皆雅言也。伯鱼于夫子独立之时而所闻者,不外乎此。盖可见矣。陈亢始以异闻为问,终也以远其子为喜。私意浅见,安知圣人大公无我之心哉。诗优柔而和平,人情物理靡不曲尽,故能言礼。防人情之流,秩然有度,故能立。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寡,鲜少,自卑之辞。)

邦君之妻,称呼不一,如此名之,所以正分之,所以严也。记此一端其它可例。

卷九 论语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如字,一作馈]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去声]从事而亟[去吏反]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阳货,季氏家臣,名虎。尝囚季桓子而专国政。礼,大夫有赐于士,不得受于其家,则往拜其门。货瞰孔子之亡而归豚,欲致孔子之来也。时其亡,瞰其亡之时也。怀宝,谓怀藏道德。迷其邦,谓不救邦国而迷乱之也。亟,数也。两曰不可,孔子答。日月逝,又货语也。)

礼际苟善,夫子未尝绝人。阳货意欲见之,不召而冀其自来,又瞰亡而以物致之,不诚甚矣。设仁知两端,且欲讽切而挽之,夫子亦岂果于忘世,甘于失几者。可以仕则仕,特不可以身苟殉人耳。吾将仕矣之语,婉而不激,直而不倨,圣人所以见恶人之道,辞气含蓄如此哉。先师谓此不书阳货瞰亡,而独书孔子时其亡大阙典。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性无所不善,其初岂相远哉。由所习之殊,遂若天渊之隔耳。性非人力所可为也,性习字,学者所宜明辨而究心焉。

子曰:“唯上知[去声]与下愚不移。”

习而相远,夫人皆然也。惟上知与下愚,则断然不移。上之不移于下,下之不移于上,气质昏明,自然而然,不因习而远也。或曰惟圣罔念,作狂不同。聪明过人,才识过人,惟其不得中道而处,又不得圣贤为之依归,所以狂也。斯人于此能回一念,则矢去川决,功用岂易量哉。下愚之人,其气昏塞,其迷颠倒,顽然罔念,谓之不移,如此而已。虽然性则无不善也,惟其罔念,是谓下愚。苟克念焉,亦安有不可移者。两章言性极明备。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华板切]尔而笑,曰:“割鸡焉[于虔切]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弦,琴瑟也。莞,小笑貌,喜之也。君子小人以位言。)

君子学道,则知仁民爱物之方。小人学道则知尊君亲上之义。治古之世,所以教化盛行,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者,以此耳。安得以邑小而不用哉。子游宰邑,明弦歌之即道,夫子所以喜而戏以发之。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音悦]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音扶]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弗扰,季氏宰。与阳货共执桓子,据邑以叛。末,无也。末之言无所往也。岂徒哉,言不徒然。吾,我。东周,东都也。)

弗扰执权臣以叛而能召夫子,殆必有说,岂徒然哉。周之东迁,王纲扫地,圣人拳拳斯世,不啻焚溺,惟恐不用耳。如有用我者,吾岂为东周之事乎。断不其然。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任,倚仗也。)

本心上有纤毫私意,如何行得此五事。能行五者于天下,即为仁矣。恭则诚,宽则裕,信则实,敏则不懈,惠则溥。

佛[音弼]肸[许密切]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力刃切];不曰白乎,涅[乃结切]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佛肸,晋大夫赵氏之中牟宰也。亲,犹自也。磷,薄也。涅,染皁物也。匏,瓠也。系者,系于一处也。不食,不饮食也。)

子路恐其磨涅耳,岂知圣人有所谓不磷不缁者哉。惟其如是,是以能转移乎物,而不为物所转移也。危邦可入,乱邦可居,出入无疾,纵横无碍,而不能纤毫为己害也。子路学未进此,见南子则不悦。弗扰召又不悦。佛肸召又以为不可。夫子于是不得已,始发坚白之义焉。且至坚莫如金,而其坚则可磨,此所谓不磷者何物乎。至白,莫如雪。而其白则可涅,此所谓不缁者何物乎。惟曾子有一唯之悟,故亦曰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皓皓乎。其不可尚知其不可尚,则知所以为坚白矣。呜呼!是圣人之事也。

子曰:“由也,女[音汝下同]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去声下同]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去声]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学所以致知,徒好而不学,心有所蔽,有所蔽则所好虽善而为害反大矣。不知其方,故愚。役志于外,故荡。谅,故贼。讦,故绞。不明义,故乱。负气不屈,故狂。后二条正规子路。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音扶]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令人感动,故可以兴。备著得失,故可以观。不流于邪,故可以群。不溺于私,故可以怨。以至人伦物理,靡所不该,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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