澎澎!澎澎!
窸窸!窣窣!
澎湃的真相把海吹来,
窸窸地甚欲并山卷去,
溪水也已高高涨起,
森茫茫一望无际。
猛雨更夹着怒风,
滚滚地波浪掀空。
惊惧、忽惶、走、藏、
呼儿、唤女、喊父、呼娘、
牛嘶、狗嗥、
混作一片惊号惨哭,
奏成悲痛酸凄的葬曲,
觉得此世界的毁灭,
就在这一瞬中。
死!死!死!
在死的恐怖之前,
生之欲念愈是执着不放,
到最后的一瞬间,
尚抱有万一的希望。
惨痛地,呼!喊!
无意识,逃!脱!
还希望着可能幸免。
死神已伸长他的手臂,
这最后的挣脱实不容易。
眼见得一片茫茫大水,
把平生胆力都完全失去,
要向死神手中,
争出一个自己,
这最后的挣脱真不容易!
救不得一个自己,
再无力顾到父母妻儿,
田畑只任它崩坏,
厝宅尽叫它流失,
浩荡无际
一片茫茫大水。
风收雨霁,溪水也退,
大树已连根拔起,
屋舍只留得几段墙基。
一处处泥泞沙石,
一处处漂木潴水,
惨澹荒凉,
笼罩着沉沉死气。
差幸一身尚存,
免给死神捕掳去,
财物一无遗留,
看生活要怎样维持。
不幸又被救得妻子,
啊!死只是一霎的伤悲,
活,平添了无穷拖累。流离失所、何处得到安息?
田畑淹没、何处去种去作?
也无一粒米,
活活受饥饿,
饿!饿!
自己虽搅得腹肚,
也禁不住儿啼哭!
感谢神的恩惠,
尚留给我一个肉体,
还算有些筋可卖,
卖!卖!
要等到何时,
要待何人来买,
纵幸运遇到了主顾,
也只够卖作终身奴隶。
经几次深思熟虑,
别想不出图存工具,
唉!死?真要活活地饿死?
死!尚觉非时,
也尚有些不愿意,
只好硬着心肠,
也只有捻转了心肝,
将这儿子来换钱去,
去!去!
好使儿子得有生机,
不忍他跟着不幸的父母,
过着艰难困苦的一世。
这是受不到妻子同意,
不用猜想就可知,
“仅有这个儿子,
任他怎样地丑恶,
也觉得可爱,
也可以自慰,
从未甘使离开过身边,
那忍卖给人家去?
死!一样逃不脱死!
饿死也愿在一处,
不忍他去受人处治,
看!看遍这世间,
有过谁会爱他人子?”
妇人的执着不难释,
要使到她了解明白,
石头上也自会发粟,
这该是自己来决行,
这该是自己来负责。
救寒疗饥可无虑,
死的威胁也已去,
为什么?心绪转觉不安!
为什么?夜梦反自不宁!
一时时妻子的暗泣吞声,
不知不识,那儿子的
临去时依恋之情,
到了深夜人静,脑膜中
这影响显得愈是分明。
拚尽所有生的能力,
忍受一切人世辛苦,
只想找出生之路,
也只有借着这肉体上
极端的困惫疲劳,
才会暂忘却
刻在精神上的痛楚。
旷旷漠漠浊泥砂碛
高低凹凸大小乱石,
寻不到前时齐整的阡陌,
只见得波冲浪决的痕迹,
再无有树一株草一茎,
破坏到这样田地,
看要怎样来耕怎样来种!
徙!徙到他乡!
徙到那可耕可种
水甘土肥的地方,
行!行!
只惜不知方向。
不可知的前途,
暗黑得路痕不见,
眼前此世界,
破坏得石荒沙乱,
这一片砂石荒埔,
就是命之父母,
这一片砂石荒埔,
就是生之源泉。
垦垦!辟辟!
忍苦拚力!
一分一秒工夫,
也不甘去休息。
锄锄!掘掘!
土黑砂白,
开开!凿凿!
石火四进,
一分一秒工夫,
也不甘去休息,
忍苦拚力,
垦垦!辟辟!
只望能早成田,
那顾惜脚肿手裂?
只望能早成田,
敢爱惜流汗流血?
只任它砂灼日煎,
只任它雨打风掮。
阡陌筑得已很齐整,
田亩也垦到将要完成,
畑也已耕,田也已种,
稻仔叶青翠得欲滴,
蕃薯叶也青苍茂盛,
秋风是又凉又清,
秋空是又碧又净,
失了热焰的日头,
只觉得和暖光明,
疲倦了的溪水,
流得悠缓无声,
乌秋斑甲时交鸣,
秋的田野是这样地幽静。
卖儿子的钱,已无多所剩,
瓮中粮米、吃也再无几时,
秋风凉了,身上尚是单衣,
哈!哈!
这几层已不用忧虑,
看!田畑里的稻仔蕃薯,
不仅足以救寒疗饥,
无定着还有些赢余,
这草寮仔也想来修理。
几年来拚死的奋斗,
克服了不可抗的天灾,
到而今生活已有所赖,
只有卖去了的儿子,
还使我时时挂上心怀;
不知是否得到人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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