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家向自己看看,又向前面看看,这才知道引起别人的注意,于是乃改为翻书消遣。
看了几页书,忽然有人在石栏外喊道:“寒山,怎么是你一人在此?”
梁寒山抬头一看,却是贾叔遥,因笑道:“今天没有去听戏吗?”
贾叔遥道:“这样好的天气,不到花前柳下去坐坐,跑到乌烟瘴气的旧式戏园子去作什么?难道这雅人深致的事,就只许你姓梁的做吗?”
说着话,他也就走过来,加入茶座。梁寒山道:“我并不是说你就只应当到戏园子里去消遣。不过我这里是另有说法的。我觉得你到戏场,不是到戏场,乃是到情场,和别人听戏的目的不同,趣味也就自然不同。”
贾叔遥道:“我说给你听,你会不相信,我已经对她请了两个月的假,在我假期中,我是到南方去了。”
梁寒山笑道:“去就去,不去就不去,何必撒这么一个谎?”
贾叔遥道:“撒谎本来是不应当的,但是她撒谎也撒得太多了,我就只撒这一回,那是很对得住她的了。”
梁寒山道:“据你说是公平的。不过彼以谎来,你以谎去,爱情之道苦矣。”
贾叔遥道:“你这话不对,难道男女交朋友,就有爱情寓其中,然则你承认你认识的女子都是爱人吗?”
梁寒山笑道:“生在这年头儿的人,难道这一点事都不知道。不过一个捧角家和一个女伶交朋友,这里面多少总有些问题。”
贾叔遥道:“这也不能下这种断语。譬如我和薛爱青是朋友,总不能说我和她也是恋爱人。因为她在坤伶里面,已算得是大王了,我决计没有和大王去谈爱的资格。”
梁寒山笑道:“我仿佛听见谁说过,坤伶家里,布置得最好的,要算是薛家。这话确吗?”
贾叔遥道:“确!这其间有两个原因。其一,因为她很认识几个字,以文明种子自负,不肯和其他坤伶一般,弄得俗不可耐。其二,她是跟了她师傅学的。她师傅就是一个好排场的人。”
梁寒山道:“她师傅是谁?”
贾叔遥道:“也该明白一点了。”
梁寒山道:“人家都说她的戏像夏秀云,我看不但像,而且是青出于蓝。难道夏秀云就是她的老师?”
贾叔遥道:“她也并没有拜门。不过经人介绍之后,夏秀云常是尽义务和她说戏。”
梁寒山笑道:“那太危险了。像夏秀云这种人,还屑于作柳下惠不成?至于薛老板呢,她又何尝不是个多情人。”
贾叔遥笑道:“这是人家儿女私情,我们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夏秀云以师兼友,对于她确是爱护备至。经济方面,少不得也有点帮助。”
梁寒山笑道:“居然还有经济上的帮助吗?这关系就更觉得深切了。”
贾叔遥道:“惟其是这样,所以她屋里的陈设非同等闲。她不但陈设得好而已,真个还有点雅人深致。若说是一个文人来拜访她,或者作一首送她,她却是很高兴的。”
梁寒山道:“文人我们不敢自负,若说仅抓诗,这却非难事。你上次约我,可以介绍和她见面。现在到了时候没有?”
贾叔遥沉吟着道:“去倒可以去。不过这薛老板和他人不同,她有些孤高自赏。我们若是不得她的同意,突然而去,她有些不乐意的。最好是我先去和她说一说,过两天我再和你去。她虽不见得有盛大的欢迎,我相信她对于你,一定是十分客气的。”
梁寒山笑道:“据你这样说,这倒有些像去觐见大总统,先要向传达处挂号了。”
贾叔遥道:“这也难怪,我们设身处地,和她想一想。像她这种人,哪里还少了甘心拜倒石榴裙下的。设若她又抱放开主义,来者不拒,她家里岂不会门庭若市?只要是规矩人,她决计欢迎的。你想,一个唱戏的,有不愿人家捧场的吗?”
梁寒山笑道:“你真能代她善为说词,那么,我就相信你的话,请你去先容,我就静候你的佳音吧?”
贾叔遥笑道:“今天去,倒真是个机会,今天没有戏,她是在家里休息的。我去见她,就说你有几首诗要送她看。”
贾叔遥坐着闲谈了一会,当真就告辞向薛爱青家来。这又引起了一段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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