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如此一手,不禁大吃了一惊。
这位大小姐双手上带出凌厉的两股劲风,猛然抓过来,唐霜青两手虽被铐着,可是身手仍极灵活,她身子向下一缩,己转到了疯女身后,双掌一抖,带着手铐,向疯女背上击去。
可是这一次却是大大地出乎她意料之外,她双掌方自打出,就见那疯女身子向前一塌,竟然捷如飞猿似地窜了出去,足下铁链哗啦一响,人已倒蹦在西面的铁窗之上,身法之快,姿式之美,令人惊服。
这一突然的发现,使得唐霜青心中一凛,她实在没有想到,对方一个宦门弱女,又患有神经病,竟然会有如此一身杰出的武功。
却见那疯女倒挂着的身子,忽地飘了下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嘻嘻笑道:“你好大的本事呀!嘻,我们来玩一玩好不好?”
她摇曳着身于,一头长发由脸上垂下来,红chún微张,露出雪白的牙齿,就像一个幽灵似地,向着唐霜青一步一步逼了过来。
唐霜青这时已被迫不得不与她动手,可是对方既是一个神经失常的人,自己岂能与她一般见识。
她后退了几步道:“疯子,我可不是好欺侮的人,你要是想找我的麻烦,可得小心点!”
疯女扬脸笑道:“什么,你说什么?”
她身子向前一跃,足下链子“哗啦”一声,己到了唐霜青面前,双手张开,向着唐霜青面门就抓。
唐霜青不由大怒,双手一合,两腕之间的铁索,“刷”一下抡起来,反向疯女肩上打去。
她二人一个是脚镣,一个是手铐,行动上同样的是不方便,唐霜青铐索出手,疯女退身跳开,双方仍然是谁也没打着谁。
疯女这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笑声,她原本是一个极为可人的美人儿,由于她的不修饰,加上行动的放肆,精神的失常,看起来就变得很可怕。
尤其是这时的样子,看来简直像是一个鬼,唐霜青忽然对她生出了一种同情之心,一个人落到如此地步,其内心必然是受过相当的创伤。
试想这疯女,如果没有罹患精神病,以她的丽质,身世,再加上一身的武功,她该是一个多么幸福的人?她之所以有如此一个悲惨的下场,背后也许隐藏着一个令人酸心凄凉的故事。
唐霜青如此想着,更不由对她生出了一些怜惜之意,敌对的念头,立时就打消了不少。
疯女笑了一阵,双手频频抓着她头上的散发。
她头发原就够长够乱了,如此一抓,更不成样儿,那带着锁镣的一双脚,不时地跳动着,发出阵阵响声音,那种样子看起来简直是一种失去本性的无法自制的动物。
似如此,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她才稍为安静下来,瞪着一双大眼睛,痴痴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唐霜青自己本身,正处于无法解脱的痛苦之中,可是现在这个疯女诸般失常悖理的神态举动,却使得她暂时忘记了一切,一味地关心起对方来了。
疯女凝望了一阵之后,徐徐转过头来,双目微微闭了一会儿,像是方由梦中苏醒过来一般。
她伸出一双白玉般的玉手,慢慢把头发分开,双手交替着把头发一丝丝地理好,这些动作,倒是带着一个少女的仪态与文静。
唐霜青忍不住唤了一声:“喂”,疯女抬起眸子望着她,苦笑道,“我又不叫喂!”
这句话显得她神智很清楚,唐霜青不由一愣,她真有点糊涂了。
唐霜青冷笑了一声道:“我现在与你同住一个房间,希望我们能好好相处。”
疯女面上带出了一丝冷笑,道:“谁要你到我房里来的?那吴婆子曾答应不再让生人到我房里来的,怎么又关外人进来?”
说完,伸出双手,用力地在铁栅上晃着,发出“哐啷!哐啷”的巨声,口中叫道:“吴婆!吴婆!”
晃了一阵,未闻那禁婆有何回应,她就停止了捶打,轻叹了一声道:“她们是狼,我们是人!”
惨笑了笑,望着唐霜青道:“你可以告诉我姓名么?”
这时看起来,她完全又是一个人了,是一个神智清楚,温文有理的小姐。
唐霜青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可是你先要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疯女微愠道:“是我先问你的,而且你是新来的。”
唐霜青想了想,就点头道:“好吧,我叫唐霜青!”
“为什么进来的?”疯女追问了一句。
唐霜青望了望她,面上讪讪道:“我就是过去苏州城张贴告示要捉拿的那个人!”
疯女冷冷哼了一声道:“一个女飞贼!”
唐霜青秀眉一剔,可是转而一想,就又苦笑了笑道:“随你怎么说吧!”
接着。她反问疯女道:“你呢?莫非你不是一个犯人?”
“当然不是!”
“那你怎么会进来的?”
“我……”说着,疯女站起来,她那一双白手紧紧地握着,顿了顿,道:“你不会明白的!”
“我当然不明白,所以才问你!”
疯女又望了望她,露出了白牙,无可奈何地笑了笑道“好!我告诉你,我名叫盛冰,是由京里来的!”
唐霜青问道:“你犯了什么罪?”
盛冰冷冷地道:“我不是说过了,我没有犯罪,我是被人陷害。陷害!”
最后这“陷害”两个字,说得特别响,随着她又显得有些激动,跳起来,一把抓住了唐霜青双腕道:“你必须要相信我,我是被继母陷害的!”
“哦……”唐霜青呆了一呆,慢慢挣开了她的手,道:“你不要急,坐下来慢慢说!”
盛冰双目中滚出了眼泪,就像是豆子似地洒了下来,她哭泣着说道:“这几年,没有任何人相信我……都以为我是杀人凶手,其实我没有,是我继母害我的,她逼我……逼疯了我,逼着莫小泉与我妹妹结婚……她好狠的心,好狠的心!”
她边说边哭,手脚抖动得很厉害,而且面色也渐渐变得苍白,看样子像是立刻又要发疯了一样。
唐霜青想趁她明白的时候,多了解她一些,当下忙道:“你不要哭,说明白一点好不好?”
盛冰抹了一下眼睛,望着唐霜青道:“莫小泉和我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我们已快成親了,可是我继母却在我父親寿辰的那一天,暗害了来拜寿的钱侍郎的儿子……用我的宝剑……硬说我是杀害钱侍郎儿子的凶手!”
唐霜青怔道:“可是你父親怎会就相信呢?”
盛冰木然道:“哼!他只听信继母之言,再说那钱侍郎的儿子又死在我屋内,宝剑又是我的……我太冤枉了!”
忽然又掩面痛哭起来,唐霜青正想安慰她几句,她却猛地跳起来大叫道:“冤枉,冤枉……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唐霜青忙拉住她道:“盛姑娘不要叫。”
盛冰双手用力向唐霜青面上抓来,高声嚷道:“滚开!你这个女人是谁?”
唐霜青倏地退身,却见那盛冰,一只手指着自己嘻嘻哈哈地又笑了起来,一时之间,她又回复到来时疯癫的状态,唐霜青不由大失所望,叹了一声,颓然向床上倒下。
她这里身子方自倒下,就听得铁门外,那禁婆吴瑛大声叫道:“唐霜青,快出来,上堂了!”
唐霜青吃了一惊,猛地坐了起来,就见铁栅门开处,门外兵勇成群,闪电手曹金及捕快秦二风当门左右而立。吴瑛笑道:“唐霜青,过了堂再回来睡吧!”
曹金抱拳笑道:“姑娘,请多帮忙,这不过是例行公事,请戴上这个!”
唐霜青一言不发,站起来步出门外,曹金把一副鱼枷给她套在了头上,吴瑛赶忙把铁门关上,生怕那疯女盛冰发作惹事。
室内的盛冰却嘻嘻笑道:“又一个冤死鬼,一去准不能活。死了好,死了好,又穿袍子又穿袄……”
吴瑛口中骂了一句,好似对这个盛冰实在是无可奈何,闪电手曹金却向唐霜青道:“这位盛姑娘是刑部盛尚书的千金,犯了杀人罪,本该问斩的,因为她发了疯,所以死刑免了,活罪却是不能饶,京城刑部发交本衙看管,罪刑是终身监禁。可怜!”
唐霜青此刻自问必死,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倒是内心对这个叫盛冰的疯女子,寄以无限同情,闻言后冷笑了一声道:“你们要是欺负她是一个疯子,就太不应该了,以我看这位盛小姐是冤枉的,有一天我要是出去了,我必定要去找一找那位盛尚书,问问他为何妄听一面之言,加害親生的女儿!”
曹金神色一变道:“我的姑娘,你此刻是泥菩萨过江,自己的事还保不住,哪里还有心情去管别人的事?这话快别说了,走吧!”
秦二风也小声道:“唐姑娘,这话可别乱说,你是听谁说的?我们走吧,大人大概已升堂了!”
唐霜青浅笑了笑道:“事到如今我是什么也不怕了,生死有命,我们上堂去吧!”
曹金笑道:“姑娘能这么想就好了!”
一行人走出了女舍牢房,在通往大堂的一条道路上,早已布好了两行兵勇,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摆出一副如临大敌的态势。
唐霜青看了一眼,遂自低下了头,前行了十数丈,就见一队提着灯笼的差役走过来,为首一个身着红衣,留有小胡子的官人抱拳道:“曹头儿,辛苦了,大人已升堂了。”
说话的这个人,乃是“江宁”府的大班头米文和,他是奉命特地赶到苏州来,会同苏州府的曹金看守唐霜青的,并且准备提唐霜青去江宁过案,因为唐霜青在江宁境内作的案远比在苏州作的多!
曹金见他来到,上前寒喧了一番,小声说了几句,米文和面现惊异地看了唐霜青几眼,嘿嘿一笑道:“真想不到是这么一个小妞儿!”
说罢走过来,又上下打量着唐霜青道,“小姑娘,你也太厉害了,这里府大人问完了案,没别的,你还得跟我走一趟,咱们上南京去!”
唐霜青面色一寒,正要发作,前面已有人过来大声道:“快带人犯!”
这声喝叱,突如其来,如同是晴空的一个焦雷,使得唐霜青也不由吓了一跳,曹金在她身后轻轻推了她一下道:“快走吧!”
在一连串带人犯声中,唐霜青身带重刑来到了大堂,只见这座府衙大堂在数十盏明灯照耀之下,光亮如同白昼,由大门向里排,二十名削刀手,二十名堂哨,二十名红衣捕快,另外靠近堂案两侧尚有一十六名青衣汉子,各持着鸭嘴棍。
两盏绢灯的小案上,坐着四名文书官员,独独空出了正中一张红漆的大桌案。
这时候,那名官拜四品的苏州知府卢大人,身着官服从里面走出来,就位升堂,身旁左右各随着一个青衣小童。
这位卢大人,名叫向前,乃是二甲进士出身,其人斯文,但却有一种读书人的拗性,为官很是廉正,有“铁面正堂”的雅
唐霜青被擒的消息一传到了他的耳中,他真是又惊又喜,立时传令升堂开审,对于这位闹得金陵苏州天翻地覆的女飞贼,卢大人倒是真急着见上一见,要看看她到底是何等样的一个人物。
唐霜青来到了大堂上,两侧差人一齐吼起了堂威,可是这位身怀奇技的姑娘,却是毫不动容,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她自忖必死之后,也就一切处之泰然了。
曹金等一干人,前偎后拥到了大堂正中,然后那曹金伏地一拜道:“禀大人,女飞贼唐霜青带到,请大人发落!”
卢向前那张白皙方形的脸上,带出了一片怒容,一双细长不怒自威的眼睛,向着唐霜青看了看,两侧差役齐声喝叱道:“跪下!”
唐霜青身带鱼枷,向着当前的卢大人打了一躬,道:“犯女唐霜青参见大人!”
卢向前嘿嘿一笑,心中着实吃惊,他为官半生,大小案子在他手里,不知审问过多少了,其中女犯人也见过许多,可是像唐霜青如此清秀脱俗美丽的少女,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一霎时他内心真不禁有些怀疑了。
因为他绝不敢相信,如此一个嬌滴滴的大姑娘,竟然会是一个女贼,而且是一个武技超群的人物。
两侧差人连声怒叱道:“跪下!跪下!”
那位卢大人摆了摆手道:“免了!”
他那双细长的眸子,向着唐霜青仔细看了看,冷笑道:“唐霜青,你是哪里人氏?江宁与本府的一十七桩大案,均是你一人所为么?你要实话实说!”
唐霜青本以为这位大人,是何等一个穷凶极恶的人物,却未想到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正直人物。
她听了这几句话,一双剪水瞳子,直直地向着卢大人看着,点了点头道:“犯女乃是湘南人氏,江宁苏州的案子均是我一人所为,大人请定罪!”
卢向前摇了摇头,道:“唐霜青,本府看你小小年纪,样子不像是一个会武的人物,你是不是冤枉的,还是什么人要你出来顶罪,如有冤屈,不妨实告本府,须知王法无情,可不是闹着玩的!唐霜青,你要仔细想一想!”
这几句话,出自这位“铁面正堂”的口中,确是十分地令人感动,唐霜青不禁苦苦一笑道:“大人不必为难女开脱,方才难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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