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我娘家,你想我敢跟她说实话吗?我说‘来是来了,住了一天又回学校去了’,她当时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后来就硬说是我把她的孩子鼓动跑了。他走了,他那糊涂爹今年春天也不让有翼去上学了——只差半年也不让人家毕业。这老两口子的心眼儿不知道怎么好好就凑到一块儿!还有我那大嫂……”说到这里,糊涂涂老婆牵着个小驴儿走来了,菊英吐了吐舌头把话咽住。
糊涂涂老婆常有理向磨顶上一看便问:“二遍怎么还没有完呀?”菊英说:“只剩磨顶上那么多了!”“大驴从早上磨到这时候了,该替了,可是小驴拉不动二遍。你不说早些赶一赶!”金生媳妇想替菊英解围,便向常有理说:“老婶婶!我看可以替!多了拉不动吧,那么一点总还可以!一会三遍上了就轻得多了!”常有理慢腾腾地应酬着把大驴卸下来,菊英接着把小驴换上。常有理看着小驴拉了两圈,见走得蛮好,就牵着大驴回去了,临走还吩咐菊英说:“撵快一点!晌午还要用驴碾场!”金生媳妇说:“你们那个到晌午可完不了。我这三遍都上去了还怕完不了哩!天快晌午了老大婶!”常有理也知道完不了,只是想让菊英作难,见金生媳妇看出道理来,也就改口说:“赶多少算多少吧!真要完不了多磨一阵子也可以!”说着便走远了。
菊英说:“你听她说的那像话吗?驴使乏了还知道替上一个,难道人是铁打的?‘多磨一阵子’!从早晨架上磨到现在,只吃了有翼给送来的那么一碗饭,半饥半饱挨到晌午也不让卸磨,这像是待人吗?”金生媳妇说:“牲口不好,为什么一次不能少磨一些麦子?”菊英说:“这都是我大嫂的鬼主意!她们俩人似乎是一天不吵架也睡不着觉,可是欺负起我来,她们就又成一势了。她们趁我在家,总是爱说米完了、面完了,差不多不隔三天就要叫我上一次碾磨,攒下的米面叫她们吃一冬天,快吃完了的时候我就又该回来了——算了算了!说起这些来一辈子也说不完。”
一会,宝全老婆来找金生媳妇,说小俊在玉生的南窑里取了个大包袱走了,不知道都拿走了些什么。金生媳妇说:“娘,你不到场里告玉生说?”宝全老婆说:“我去过了,玉生不管。玉生说:‘只要她这一辈子能不找我的麻烦,哪怕她连那孔窑搬走了我也不在乎!’说是那么说,要是连玉生的衣裳都拿走了,叫我玉生穿什么?”金生媳妇说:“娘!我想她真要想和玉生离婚的话,她不拿玉生的衣裳——因为那样一来她就走不利落了。我看玉生说得对,她真要能走个干净,咱们就吃上这一次亏也值得。丢了什么没有,等玉生晌午回去一查就知道了。依我说都是些小意思!算了吧娘!”宝全老婆也没有和人闹过气,经媳妇这么一说开,谈论了一阵子也就回去了。
这时候,两家的磨上都上了第三遍,驴子转两圈就要下一磨眼,连拨磨顶带罗面,忙得喘不过气来,闲话都顾不上说了,只听得驴蹄踏着磨道响、罗圈磕得罗床响,幸而有金生的七岁女儿青苗帮着她们拨两趟磨顶,让她们少跑好多圈儿。
金生家的麸还差一两遍没有溜净,老方就来卸磨。这时候,菊英才把第三遍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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