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见瓦罐迎面飞来,惊叫一声,急忙扭头躲过了破瓦罐。可是,那里边的水却洒在薛仁贵的脖子上,流进他的前胸、后背。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这位大元帅在十二年中驰骋疆场,多少名将败在他手下,真是八面威风呀,没想到今天却如此狼狈。
然而,他的心里却是甜丝丝、美滋滋的。因为这一行动展示出柳迎春坚守贞节的光彩。
柳迎春扔出破瓦罐之后撒腿就跑,腰间的绳子开了,米撒了一地。她跑回窑洞,一头扎进顾媽媽怀里,放声痛哭。
顾媽媽忙问:“出了什么事?”
柳迎春哭着说道:“薛仁贵回不来啦!他人也变了,心也变了,违犯军规,被大元帅斩了。他临死之前,还拿我顶了债。”
“你听谁说的?”顾媽媽惊诧地追问。
“有个和他在一起的军汉说的。他口口声声叫我跟他一同回家。”
这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却犹如炸雷轰顶一般,使得顾媽媽脑袋突然膨胀起来,昏了过去。此时,柳迎春也顾不得哭了,急忙把顾媽媽扶起来,摩挲前胸,捶打后背,连声呼唤。
不多时,顾媽媽醒过来,大叫:“仁贵,你个小奴才,害得我一家老小好苦哇!我们对有恩的报不了恩,对有仇的报不了仇,全完了。”
话语刚落,传来一阵马的嘶鸣声,柳迎春扭头往门外一望,看见那军汉正在拴马,不由叫了一声:“娘,不好,那军汉来啦!”
薛仁贵把马拴好之后,抱着褥套走进窑门,一边走一边说:“这是我的家,为何不来?”
这话语震动了顾媽媽和柳迎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打量着来人。
薛仁贵一看到顾媽媽,就扔下褥套。急忙上前跪拜:“娘,不孝儿回来了!”
顾媽媽觉得好像在梦中似的,揉揉双目,定神仔细一看,确实是仁贵,伸出双手扑上去一把搂住薛仁贵,泪水从眼眶中涌出来。她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是总重复一句话:“你可回来了……”
柳迎春先是一惊,接着,喜悦从心底迸出,顿时涌遍全身。然后,心中又冒出一种埋怨情绪:你离家十二年,还有闲心耍笑我?
顾媽媽揩了揩泪水,瞧见柳迎春侧身站在那里,心想:我别抱着儿子不放,也该叫人家夫妻俩親近親近了!一推薛仁贵说:“儿呀,你学坏了,把我女儿都快气死啦!快去赔礼。若是我女儿不依,我非打你一顿,给我女儿出出气不可。”
“是。”薛仁贵说完站起身,急忙来到柳迎春面前,深施一礼:“妻呀,确实是为夫的不是了。”
就这一句话,就把柳迎春心中的怨气给冲散了,但她并没因此而放过丈夫。她嗔怪地说:“你呀你,真会拿我这苦命人开心哪!你知道我们娘儿几个是怎样熬过来的?”
提及往事,悲伤随之而来。泪水顺着腮边流了下来。薛仁贵急忙取出手帕给妻子擦泪,说:“贤妻不必难过,为夫知道你们十二年的苦处。如今为夫回来,咱们对有恩的要报恩,欠谁的债,咱们加倍偿还。贤妻再不用为难了。”
“你为什么十二年连封信都不捎呢?”
“路途遥远,又没有到龙门的人。嗐,实在没法捎信哪!
征杀时,只顾打仗;歇息时,实在是惦念媽媽和贤妻。”
柳迎春叹了一口气,讲起了王茂生、梁好友等如何周济他们娘儿几个,薛坤、张剑山之流如何落井下石。
薛仁贵说:“你放心,从此以后,再不叫你为难啦!”说完,脱下皮衣给顾媽媽披上,拿过来褥套,从里面取出一件斗篷给妻子披在身上。
柳迎春立时感到身上热乎乎的,她把一腔深情凝聚在眼睛上,通过目光投向丈夫。
忽然,从外边跑进来一个小姑娘,身上穿得破破烂烂,而且很单薄,手提一个破布袋,脸和手冻得发青。她一进门就哭喊:“娘啊,今儿个赶上这么个大冷天,家家关着门,女儿一点儿吃的也没要来。”
往常,柳迎春遇到这种情景,就把她搂在怀里安慰一番。今天,丈夫回来了,给她带来了喜悦,尽管女儿的话使她伤心,但这伤心与喜悦比起来,就好比一毛与九牛,算得了什么呢?她手拉金莲,一指薛仁贵:“你爹爹回来啦!”
金莲一听,把小布袋往地上一扔,一头扑在薛仁贵怀中:
“爹爹,您可回来啦!”
薛仁贵紧紧把女儿搂在怀里。大丈夫有泪不轻弹。他方才见到顾媽媽和妻子,没有落泪;如今看见女儿,听到女儿的呼唤,他的泪水刷的一下子流了出来。
金莲边笑边说:“爹爹,以后我再不去要饭了。”
薛仁贵听了这话,犹如利剑剜心:“女儿,你放心吧,为父再也不叫你抛头露面去要饭了,真要有要饭那天,为父去要。”说完,扭头看看妻子,“你把褥套打开,我给女儿买了几件衣服,挑一件先给她穿上!”
柳迎春取衣服时,发现还有男孩的衣服,喜出望外:“你怎么知道为妻生了一男一女呀?”
薛仁贵听了这话,又惊又喜:“啊?原来贤妻一胎生俩!其实我并不知道。只是买衣服时,不知贤妻生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所以各买了几件。看来还真买对啦!”
“你走之后不久,我生下一男一女。你临走时嘱咐:若生儿子,起名丁山;若是女儿,名叫金莲,没想到这两个名字都用上了。别看受苦十二载,总算把两个孩子抚养大了。”
薛仁贵急切地问:“丁山也要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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