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鹰飞 - 第1章 青城死士

作者: 古龙10,212】字 目 录

一双发亮的眼睛正盯在这人身上,突然问道:“尊姓大名?”

这人道:“墨白。”

童铜山道:“哪里来的?”

墨白道:“青城。”

童铜山道:“来干什么?”

墨白冷冷道:“但望能够化干戈为王帛。”

童铜山突然纵声长笑,道:“原来朋友是想来劝架的。”

墨白道:“正是。”

童铜山道:“这场架就凭你也能劝得了么?”

墨白脸上还是全无表情,连话都不说了。

童扬早已跃跃慾试,此刻一个箭步窜出去,厉声道:“要劝架也容易,只不过先得问问我掌中这柄剑答不答应。”

他一反手,“呛”的一声,剑已出鞘。

墨白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后面却有个最瘦最小的白衣人窜了出来,竟是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童扬皱眉道:“你这小鬼干什么?”

白衣童子的脸上居然也是冷冰冰的全无表情,淡淡道:“来问问你的这柄剑答不答应。”

童扬怒道:“就凭你?”

自衣童子道:“你是用剑的,我恰巧也是用剑的。”

宣扬突然也纵声狂笑,道:“好,我就先打发了你再说。”无声中,他掌中的剑已毒蛇般刺出,直刺这白衣童子的心口。

白衣童子双手一分,竟也从短棍中抽出了柄窄剑。

童扬一着“毒蛇吐信”刺过去,他居然不避不闪,连眼睛都没有霎一霎。

只听“哧”的一声,童扬手里的剑,已刺入了他的心口。

鲜血红花般飞溅而出时,他手里的剑,竟也刺出一着“毒蛇吐信”,刺入了童扬的心口。

突然间,所有的动作全都停顿,连呼吸都似乎已完全停顿。

刹那间,这一战已结束!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几乎不能相信世上真有这么样的人,真有这么样的事。

鲜血雨一般落下,雾一般消散。

雪地上已多了点点血花,鲜艳如红梅。

白衣童子的脸上,还是完全没有表情,只不过一双眼睛隂恻恻死鱼般凸出,他还是看着童扬,眼睛里竞似还带着极冷酷的讥消之意。

童扬的脸却已完全扭曲变形,眼睛里更充满了惊讶、愤怒、恐惧。

他也不倌世上竞真的有这种人,这种事。

他死也不信!

他们就这样面面相对着站在那里,突然间,两个人的眼睛全都变得空洞、无神。

然后两个人就全倒了下去。

一个白衣人从后面慢慢地走出来,解下了背后的草席,卷起了死者的尸体,用系草席的长绳捆住,挂在短杖上,又慢慢地走了回去。

他脸上也仍然冷冰冰的全无表情,就和他的同伴刚才卷起那条死狗时完全一样。

狂风突起,从远方吹过来,风中还带着远山上的冰碴子。

童铜山身后的大汉们,却只觉得掌心在冒汗。

墨白凝视着重铜山,淡淡道:“阁下是否已肯化干戈为玉帛?”

段十二突然纵出去,厉声道:“你还得再问问我这柳刀……”

一个白衣人慢慢地从墨自身后走出来,道:“我来问。”

段十二道:“你也是用刀?”

这白衣人道:“正是。”

他的手一分,果然从短杖中抽出了一柄刀。

段十二这才看出,他们手里的短杖,有宽有窄,有圆有扁,里面藏的兵器显然都不同。

别人用的若是剑,他们就用剑来对付,别人用的若是刀,他们就也用刀。

段十二冷笑一声,道:“好,你先看这一刀。”

他身形半转,雁翎刀已带着劲风,急削这白衣人的左肩。

白衣人居然也不避不闪,掌中刀也以一着“立劈华山”,急削段十二的左肩。

但段十二的武功,却显然不是童扬能比得上的,他招式明明已用老,突然悬崖勒马,转身错步,刀锋反转,由八方藏刀式,突然变为倒打金钟,刀光如匹练般反撩白衣人的胸肋。

哪知白衣人也悬崖勒马,由八方藏刀式,变为倒打金钟!

他出手虽然慢了半着,但段十二若不变招,纵然能将对方立毙刀下,自己也万万避不开对方的这一刀!

白衣人不要命,他却还是要命的。

他一刀削出时,已先防到了这一着,突然清啸一声,振臂而起,凌空翻身,挥刀刺向白衣人的左颈。

这一着他以上凌下,占尽先机,白衣人全身都似已在他刀风笼罩下,非但无法变招,连闪避都无法闪避。

可怕的是,他根本也不想闪避。

段十二一刀砍在他颈上时,他的刀也已刺入了段十二的小腹!

三尺长的刀锋,完全都刺了进去,只剩下一截刀柄。

段十二狂吼一声,整个人就像是旗花火箭似的,直窜上两丈!

鲜血雨点般地落下来,点点全都落在这白衣人的身上。

他的一身白衣突然已被染红,但脸上却还是冷冰冰全无表情,直等段十二从半空中跌下来,他才倒下去。

对他来说,死,就像是回家一样,根本就不是件值得畏惧的事。

童铜山脸色已变了,霍然长身而起,厉声道:“这算是什么武功?”

墨白淡淡道:“这本就不能算什么武功。”

童铜山怒道:“这算什么?”

墨白道:“这只能算一点教训。”

童铜山道:“教训?”

墨白道:“这教训告诉我们,你若一定要杀别人,别人也同样能杀你!”

辛四突然冷笑道:“只怕未必。”

他还是用小指勾着剑上的丝带,慢慢地走了出来,剑鞘拖在冰雪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磨擦声。

可是他惨白的脸上,却似已有了光,眼睛里也在发着光,冷冷道:“我若要杀你时,你就休想杀得了我的。”

一个白衣人淡淡道:“只怕未必。”

他的话说完,人已到了辛四面前,身手显然比刚才两人快得多。

辛四道:“未必?”

白衣人道:“无论多辛辣狠毒的剑法,都有人可破的。”

辛四冷笑道:“杀人的剑法,就无人能破。”

白衣人道:“有一种人。”

辛四道:“哪种人?”

白衣人道:“不怕死的人!”

辛四道:“你就是不怕死的人?”

白衣人冷冷道:“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辛四冷笑道:“你活着就是为了准备要死的么?”

白衣人道:“也许是的!”

辛囚道:“既然如此,我不如就成全了你。”

他的剑突然出鞘,刹那间已刺出七剑,剑风如破竹,剑光如闪电,只见满天剑影如花雨缤纷,令人根本就无法分辨他的出手方位。

白衣人也根本不想分辨,也不想闪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他早已准备要死的,对方的剑从什么地方刺过来,他根本就不在乎。

辛四七剑刺出,这白衣人竟连动都没有动,辛四的剑一发即收,七剑都被迫成了虚招,突然一滑步已到了白衣人背后。他已算准了这部位正是白衣人的死角,没有人能在死角中出手。

他要杀这个人,绝不给一点机会给这个人杀他。

这一招刺出,虚招已变成实招,剑光闪电般刺向白衣人的背脊。

只听“哧”的一声,剑锋已入肉!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剑锋在磨擦着对方的骨头,但就在这时,他赫然发现这一剑并没有刺上对方背脊,却刺上了对方胸膛。

就在他招式已用老的那一刹那间,白衣人竟突然转身,以胸膛迎上了他的剑锋。

没有人能想到这一着,无论谁也不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来抵挡剑锋。

坦白衣人竟以他自己作武器。

辛四的脸色变了,用力拔剑,剑锋显然已披对方的肋骨夹住。

他想撒手时,白衣人的剑已无声无息地刺了过来,就像是个温柔的少女,将一朵鲜花慢慢地揷入瓶中一样,将剑锋慢慢地刺入他的胸膛。

他甚至连痛苦都没有感觉到,已觉得胸膛上一阵寒冷。

然后,他整个人就突然全部冷透。

鲜血红花般溅射出来,他们面对面地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白衣人脸上是全无表情,辛四的脸却已因惊惧而扭曲变形。

他的剑法虽然比较高得多,出手虽然比白衣人快得多,但结果却是同样的。

这一战突然已结束。

童铜山霍然站起,又坐下,脸上已全无血色。

他并不是没有看过杀人,也不是没看过人被杀,但他却从未想到过,杀人竟是件如此惨烈、如此可怕的事。

杀人和被人杀都同样惨烈,同样可怕。

他突然觉得想吐。

墨白凝视着他,冷冷道:“你若要杀人,别人也同样能杀你,这教训你现在想必已该相信了。”

童铜山慢慢地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他根本已无话可说。

墨白道:“所以你也该明白,杀人和被杀,往往会同样痛苦。”

宣铜山承认,他已不能不承认。

墨白道:“那么你为何还要杀人?”

童铜山的双拳紧握,忽然道:“我只想明白,你们这么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墨白道:“不为什么!”

童铜山道:“你们不是老杜找来的?”

墨白道:“不是,我既不认得你,也不认得他!”

童铜山道:“但,你们却不惜为他而死。”

墨白道:“我们也不是为他而死的,我们死,只不过是想要别人活着而已。”

他看了看血泊中的尸体,又道:“这些人虽已死了,但却至少有三十个人可以因他们之死而活下去,何况,他们本来也不必死!”

童铜山吃惊地看着他道:“你们真是由青城来的?”

墨白道:“你不信?”

童铜山实在不信,他只觉得这些人本该是从地狱中来的。

世上本不该有这种人。

墨白道:“你已答应?”

童铜山道:“答应什么?”

墨白道:“化干戈为玉帛。”

童铜山忽然叹了一口气,道:“只可惜我就算答应也没有用。”

墨白道:“为什么?”

童铜山道:“因为,还有个人绝不答应。”

墨白道:“谁?”

童铜山道:“卫八太爷!”

墨白道:“你不妨叫他来找我。”

童铜山道:“到哪里去找?”

墨白冷淡的目光忽然眺望远方,过了很久,才缓缓道:“长安城里,冷香园中的梅花,现在想必已开了……”

卫八太爷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像普通人一样,微笑着拍你的肩膀,说他自己认为得意的笑话。

但当他愤怒时,他却会变得和你认得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了。

他那张通常总是红光满面的脸,突然就会变得像是只饥饿而愤怒的狮子,眼睛里也会射出一种狮子般凌厉而可怕的光芒。

他看来简直已变成只怒狮,随时随刻都会将任何一个触怒他的人抓过来,撕成碎片,再一片片吞下去。现在正是他愤怒的时候。

童铜山皱着眉头,站在他面前,这威镇一方的武林大豪,现在却像是突然变成了只羔羊,连气都不敢喘。

卫八太爷用一双满布红丝的眼睛瞪着他,咬着牙道:“你说那婊子养的混蛋叫墨白?”

童铜山道:“是。”

卫八太爷道:“你说,他是从青城来的?”

童铜山道:“是。”

卫八太爷道:“除此之外,你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童铜山的头垂得更低,道:“是。”

卫八太爷喉咙里发出怒狮般的低吼:“那婊子养的杀了我两个好徒弟,你却连他的来历都不知道,你还有脸来见我,我入死你的親娘奶奶。”

他突然从椅子上跳起,冲过来,一把揪住了童铜山的衣襟,一下子就撕成两半,接着又正正反反给了童铜山十六八个耳括子。

童铜山的嘴角已被打得不停地流血,但看来却一点愤怒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好像觉得很欢喜,很安心。

因为他知道卫八太爷打得越凶,骂得越凶,就表示还将他当做自己人。

只要卫八太爷还将他当做自己人,他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卫八太爷若是对他客客气气,他今天就休想活着走出这屋子。

十六八个耳光打完,卫八太爷又给他肚子上添了一脚。

童铜山虽然已被打得一脸血,一头冷汗,却还是乖乖地站在那里,连动都不敢动。

卫八太爷总算喘了口气,瞪着他怒吼道:“你知不知道小四子他们是去帮你杀人的?”

童铜山道:“知道。”

卫八太爷道:“现在他们已被人弄死,你反而活蹦乱跳地回来了,你算是个什么东西?”

童铜山道:“我不是个东西,可是我也不敢不回来。”

卫八太爷道:“你个王八蛋,你不敢不回来?你难道不会夹着尾巴逃得远远的,也免得让我老人家看见生气。”

童铜山道:“我也知道你老人家会生气,所以你老人家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都没话说,但若要我背着你老人家逃走,我死也不肯。”

卫八太爷瞪着他,突然大笑道:“好,有种!”

他伸手拥住了童铜山的肩,大声叫道:“你们大家看看,这才是我的好儿子,你们全部该学学他,做错事怕什么?他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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