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代表敝局,谨向各位致歉。”
他说得客气,席中人纷纷逊辞,老人暗忖道:“字文敬想来在武林中地位不算低了,各人对他都是客气。”
宇文敬又说了几句,然后缓缓人席,老者面含微笑,也就坐在宇文敬身边。
这时众人更加诧异了,忽然东首一酒席上站起一个人来,他捧着酒杯道:“宇文镖头请了——”
宇文敬起身回了一杯,那大汉目光一转,直视着老者,正待开口,那宇文敬连忙打了一个眼色,这一下多数人都看见了,不由得更加纳闷,但也不好再问。
这时那宇文敬又缓缓走出桌席,站在大厅中央,他四周环顾了一下开口道:“兄弟有几句话不吐不快,这乃是咱们骆老镖头再三嘱咐的,兄弟口才不好,说出来也许会冲犯各位,万请多多包涵。”
四周众人都一齐道:“宇文镖头请说不妨。”
宇文敬道:“若说是全国干走镖的这一行,咱们飞龙镖局。可算不上名头,只是骆老爷子名震天下,咱们帮忙的也沾上了他老爷子的光,所以每次出行只要事前打了招呼,极少出纰漏的,话说回来这也就是各位看得起飞龙镖局这牌儿……”
宇文敬又道:“可是这半年来可不同了,江湖上早就传说飞龙镖局一连走了三趟货,三次失手,这种情形正是叫咱们难看,可怪的是每一次占了货后,那些朋友们立刻翻箱倒柜,将镖车搜个彻底,然后一分银钱不带,掉头就走,各位说这种情形怪不怪……”
飞龙镖局失手三次的消息虽早已传遍武林,但究竟只是传闻而已,这对宇文敬親口详尽道来,众人都听得人神,宇文敬又道:“咱们研讨的结果,一定是有什么消息误传说最近镖局接了一件重宝,来人志在重宝并不在金银,是以每逢敝局出镖,必定占箱搜底,这也未免太不给咱们面子了,于是骆老爷子親自出镖,不瞒各位,在临行前咱们有意对外泄露有重宝在车,总头親自出马,果然不出所料,立刻又有朋友探上线啦。
“这一战咱们郭镖头竟然殉难,骆老爷子单刀闯关,郭兄弟总算没有白搭命,打听出一点眉目了,骆老爷子才一回到局中,忽然有客上门,说是有重宝相托,登时咱们惊得呆了,固然是那宝物奇重,再者这有重镖之事咱们事先都不知晓,倒是对方已有传闻,由此可见对方计划之周,眼线之广了。
“骆老爷子明知咱们遇上了生平劲敌,但却一口接了下来,这趟镖从北方开程到京城才由敝局接手,上一程是由北方鹰杨镖局担任的。
“各位必然早就有所传闻,这镖是官方所托,不错,据官方说知道这消息的人少之又少,当时骆老爷子便将对方已早有线索之事相告,官方登时大惊,立刻澈查,但一切都是暗地进行,那镖仍然按时启程了。
“以下的经过自然是各位都已听说的,这几天传得满城风雨,不错,方到京城便走了镖!
“说起来这与敝局毫无关连,敝局尚未接镖,但骆老爷子认为必定仍是原点子所干,虽未在敝局接手后下手,但仍存心与敝局过不去,是以他老人家一口担了下来,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他说到这里,忽然仰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大声说道:“敝局与鹰杨镖局的潘大先生今日请各位一谈,各位想来必是明白咱们的用意了,咱们话说直了,斗胆请各位卖一个面子,须知这宝物一失,天下人均思而得之,各位闻风而动,这局面的确难以处置,多半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是以,骆老爷子决定以诚相告,只求各位卖个面子,待事情办完了,咱们再—一登门道谢,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宇文敬到底是出色的老江湖,话说两面,句句直入,这骆老爷子的威名众人不是不知,只因这宝物传说太重,一时众人都不作声。
宇文敬看在眼内,不由怒火上升,但他城府甚深,沉吟了一会,缓缓走了过去。
他走到潘大先生的席上,突然俯下腰来,在潘大先生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潘大先生登时面上神色大变,但却没有作声。
宇文敬又缓缓走回厅中,大声道:“各位一时作不了决定,待兄弟再告诉各位一事。”
他停了停道:“可不是兄弟危言耸听,十多年前有一位高人,江湖上唤叫银岭神仙薛老爷子的,各位一定听说过了!”
刹时厅中轰的一声,到有一半人站起身来了,那薛大皇三字一出,竟没有一个不面现惊色。
字文敬目光又膘了那老者一眼,却见那老者面上似乎也微微吃惊,他冷笑一声道:“兄弟得到消息,那薛大皇已临驾京城,若说是他也志在此物,以兄弟看来,别说各位没有希望了,就是骆老爷子也未必招架得住!”
那薛大皇当年与钱百峯、杨陆等人齐名,人人自是没有话可说,宇文敬长叹一声道:“但愿薛先生是世外之人,不会对这宝物有意,否则,唉……”
他有意无意之间又看了那老者两眼,那老者此时却平静异常,丝毫看不出异样。
宇文敬嗯了一声道:“方才兄弟不情之请,不知各位意见如何?”
众人此刻有一半是雄心已灭,另一半是自量其力,立刻应道:“骆老爷子的事,咱们怎可折合?”
宇文敬长吁了一口气,忽然又干了一杯酒,大声又道:“兄弟今日最大的收获是在酒楼前邂逅这位先生……”
说着一指那老者。
众人方才都曾注意那老者,这时见他要说明老者身分,都倾耳静听。
宇文敬忽然拂了拂额间冷汗,走前二步,恭恭敬敬一揖道:“如果在下双眼不花,老先生可是薛神仙?”
众人轰然惊呼,那老者缓缓站起身来道:“宇文大侠,你认错人了。”
宇文敬恭身不起道:“不知仙驾,未曾相迎……”
那老者心念一转道:“宇文大侠,老夫有一事相问。”
他不再否认自己身份,看来多半是薛大皇了,厅中有一半人便想走了,但好奇心所驱,再想看看这神仙名头的到底是何人物?
宇文敬慌忙站起身来:“老先生请问。”
老者嗯了一声道:“不知骆金刀现在何处?”
宇文敬任了一怔,讷讷道:“老先生问……问……”
老者微微笑道:“老夫要从他那处打听一人。”
宇文敬啊了一声:“他——他在小茶岭。”
老者点了点头道:“多谢相告。”
宇文敬忙拱手逊辞。老者又道:“老夫此事甚为急迫,恕先行一步。”
一摆手大踏步走向厅门,宇文敬怔在当地,却也不敢再言,刹时大厅之中一片沉寂。
老者走到厅门,忽然当地一声,厅门自外向内被人推开,一连走进两个人来。
那老者当门而立,见得清切,只见两人一老一少,老的银髯拂拂,少年英俊异常。
老者一瞥之下,只觉心中一震,他忽然哈哈大笑,反过身来对宇文敬道:“宇文敬,这才是真的薛大皇到了!”
走进来的两人正是薛大皇和杨群,宇文敬呆了一呆,那薛大皇已冷声道:“阁下何人?”
老者背对着薛大皇向后退三步,薛大皇身形一飘,三个人都站在厅门上,老者忽然一个转身向左一掠。
薛大皇冷哼一声,右掌一翻,吼道:“留下。”
那老者待那掌势来近,猛然一住身形,右掌一翻,平空向下一振,刹时“霹雳”一声,薛大皇骇然倒飞出七八丈之远,老者左掌一震,杨群正待出手的内力竟被一拍而散,老人哈哈长笑,一闪身刹时已在十丈之外。
薛大皇只觉手心沁出冷汗,他一掠身抓住杨群追出的身形,低吼道:“群儿,快运息!”
杨群呆了一呆,猛吸一口真气,只觉一冲之下,几乎又再涣散,薛大皇一掌拍在他背上,杨群只觉胸口一热,真气登时通行无阻。
他不由骇然道:“他——他是谁?”
薛大皇面目失色,望着沉沉的黑暗,低声道:“钱百锋!”
沿着小茶巅的山坡,一个龙钟的老人家一步一步往上爬,谁也不会想到,这个龙钟的老家人就是天下武林人闻而色变的钱百锋。
他走过一潭清水时,对着潭水望了望自己的身影,嘴角上挂着一个傲然的微笑,仿佛是对自己的化妆术颇为满意似的。
这时,在岭上,有三个人静悄悄地坐在草地上,也没有人敢相信,这三个人的名字是:骆通天,卓大江和简青。
钱百峯的出现使他们的低声谈话停止,钱百锋一直走到三人的面前,作了一揖问道:“老奴想要请教三位官人一事——”
简青道:“老丈有话请讲,不必客气。”
钱百峯道:“敢问三位可是接到了一张什么请帖才聚会在这里的?”
卓大江呼的站了起来,他脸色一沉,低声道:“你是什么人?”
钱百锋道:“那张‘请帖’,是小的家里主人发出来的,小的只是一个看门的老头儿,小的要请教的是三位可知那送信’的人现在何方?”
卓大江的脸上隂睛不定,简青道:“这个咱们也不知道,那送信之人只在江南就是——”
卓大江一施眼色,简青便停止说下去,卓大江道:“老丈你多半是弄错了,咱们三人约了在这里赏月吟诗,也不识得你家主人。”
钱百锋呵了一声,便道:“如此——小人告退了,多谢多谢。”
卓大江站起来一揖,双掌么指微伸,正指向老人气海死穴,钱百锋却如未觉,一步一摇地下坡去了。
卓大江望了简青一眼,三人对望一眼,都不知究竟怎么一回事,卓大江道:“小弟有一个可怕的想法——。”简骆二人齐声道:“什么?”
卓大江道:“我忽然觉得,方才那个人只怕就是钱百锋?”
此言一出,简骆二人同时惊呼起来:“钱百锋?何以见得?”
卓大江也答不出所以然来,一时之间,二人都呆住了。
这时,忽然一个比鬼哭还难听的声划破寂静:“卓——大——江——卓—一大——江——”
三人听了这喊声,全都觉一股寒意自心头升起,卓大江侧耳倾听一会,那喊声愈来愈凄厉,骆老爷子大喝一声:“什么人?”那凄厉的声音依然如故:“——卓——大——江——”
卓大江忽然霍地站起,他冷冷地道:“小弟知道是谁来了——”
“什么人?”
卓大江道:“十三年小弟一剑击伤的那个鬼魅人物……”
简青和骆老爷子同时惊呼道:“黄金大帅?”
这时候,钱冰在那里呢?——他正孤独地在山区中行着——
天空中已出现几颗星星,钱冰看了看天色,心知无论如何今日要走出这山区已是不可能,立刻他想到该找一个栖身之处。
极目四望都是黑压压的树林,只有在北端一个山峯露出些光秃的岩石,钱冰估计下脚程,大约盏茶时间可到,将衣着检束一下放足奔去。
渐渐来至一高崖,崖壁上只斜撑着几株枯枝,所以远远看来显得光秃,但崖底不但矮林丛生,并且尚婉蜒着一条三余丈宽的小溪流。
这儿并不是一块好憩息的所在,钱冰有点失,望看这溪流清澈透底,心想不如就此梳洗一番也好。
正当他用手打水之时,突然一声惨呼从崖壁方向传来,钱冰大吃一惊,隔水就是崖壁,莫非此呼叫由壁内传出?
明月才露出一点儿,由于阻隔此处早黑暗得几乎无法分辨水的流动,钱冰抬起头,细细向崖壁看去,全是整块整块的大岩石构成,毫无破隙可寻。
“莫非我听错了!”
陡地又是一声惨呼,而且紧接“膨”的一震,像是整个山壁被大力碰撞般威势吓人。
好奇心被引了起来,沿着溪岸仔细地观察一番,只有一处突出的山石似乎有稍许可疑点。
这三丈远近也难不着他,连架式也不摆,像轻烟般钱冰已过到彼岸,果然不出他所料,就在大石之后竟有一道只容一人身过的裂隙,出口处被大石挡住,即使在白日也不可能被人发觉。
这期间中惨呼声一直不绝,像是不知何兽又有些像人类在极端的痛苦中挣扎,钱冰再也不考虑,一缩身拈了进去,那知内中陡地开朗,竟是一座甚为宽畅的洞府,四壁显见被利器削磨过,但却隐隐有一股野穴的霉味。
见到这情形钱冰也不敢太过大意,身子贴着洞壁向内里飘去。
这时惨叫声已不如先前般凄厉,似一负伤猛兽已到了力竭将亡之时,钱冰真不敢认为会是人还是兽,受着好奇的心的验使,只想看看究竟会是什么东西。
钱冰疾若风的身形突地刹住,只见他全神灌住地一步步往前行去,在洞底的弯折处,隐隐有火光在晃动。
从转折处望,只见内中竟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微弱的一支火炬旁,两个汉子神情紧张地相向而坐。
右边的一位身材高大,双目凝视着跳动的火炬,满脸的黑胡子配着似笑非笑的嘴角一股子凶狠恶毒的表情,左边的一位个子较矮小,看来尚未成年,两个眼睛死死盯着洞底的一扇石门,神色凄惶,一副不知所从的模样。
钱冰被这景像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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