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允许,哪敢进去?又想叶九之计果是高明,第一招已经收效。
他进去向她行礼赔过不是,取出葯瓶,放在桌上,说道:“你若是拿我当做朋友看待,就给我解葯救人。如若不然,自然不必给我,以后也不敢再来看你。”
这一着完全是以其人之道还诸其人之身,只不过话句略有不同。
云秋心登时呆了,过了片刻,才恢复平静,想道:“他本是忠厚老实之人,决计想不出这等计策迫我……”正待设词问出教他之人,以便反击。忽见他挺立不动,样子甚是笨拙,不觉心中一软,想道:“罢了,我只好让他一次,也教他晓得我的情意。”
云秋心取起葯瓶放在他手中,道:“拿去吧!裴淳大喜,道谢后疾奔出去,跃上墙顶,回头一望,只见她面上似笑非笑,眼中流露出无限柔情,陡地心头一震,不敢多留,迅快跃落巷中,不一会儿见到淳于靖、杨岚等人。
淳于靖一瞧裴淳神色,便知解葯到手,心中大慰。裴淳正要把葯未抹在郭隐农鼻下面,紫燕杨岚喝道:“且慢,这瓶子装的当真是解葯么?”
裴淳道:“自然真的是解葯……”杨岚道:“哼,我还是不大敢相信你,说不定你胡乱弄些葯未来搪塞,没的救不了人反而使毒性加速发作!
淳于靖说道:“杨姑娘不必多疑,我可以作保。”杨岚笑道:“那就行啦,便是等帮主这句话!裴谆此时却不禁迟疑一下,心想若然云秋心给的不是解葯,那时候淳于靖帮主这位保入如何向杨岚交代?
紫燕杨岚见他犹豫,两眼圆睁,间道:“怎么啦?”裴淳无法回答,支吾应道:“没有什么……”当下把心一横,倒出葯未,抹在郭隐农鼻子下面。
郭隐农不久便恢复神智,进食了半碗稀饭,精神渐旺,紫燕杨岚把经过详细告诉他,言下对裴淳极是感激尊重,原来她刚才怀疑裴淳之举甚是元礼,是以歉疚于心,不免特别夸赞裴淳一番,郭隐农却觉得甚是刺耳,口中虽是连连道谢,可是心中充满妒恨。
淳于靖拉了裴淳告辞而出,用过晚膳,裴淳力辞到穷家帮总坛歇宿之后,淳于靖暗忖:他或者要去探望云秋心,便不坚持。分手之时,约好明日同赴千卉谷的起程时地,淳于靖拉住裴淳的手,说道:“少侠心地光明,性情淳厚,淳于靖甚是倾慕佩服。不过江湖上人心险诈,恩将仇报之事层出不穷。”
他说到此处感到语近教训,便改口道:“少侠奔波跋涉了几日,想必急于休息,咱们明早再见!当下别过去了。
裴淳走到街上,心中大是迷恫。此时华灯初上未久,甚是热闹,在人丛中挤来挤去,好久才走到一家客栈、正要举步进店,忽听身后有人叫他一声,口音甚是熟,回头一看,原来是跛丐叶九。
他笑嘻嘻道:“此店还过得去,待小丐陪你进去”裴淳道:“小弟岂敢劳动大哥?”叶九道:“少侠跟敝上乎辈论交,这大哥二字小丐决不敢当,但这话待会儿再说……”于是与他一同人店。
跛丐叶九忽然长叹一声,说道:”小丐非是奉命跟随少侠,实是有要事奉商。”裴淳道:“大哥请说。”叶九听了这称谓,摇摇头,但却不再提,一经说道:“少侠能不能打消前赴千卉谷之意!裴淳老老实实的道:“敝师叔十八年前中了博勒之毒,现下武功全失,无法抵挡仇家,唯有求得梁葯王出手医治才行!
跛丐叶九大吃一惊,哺哺道:“天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裴淳接着说道:“还有博勒的义女云秋心姑娘自小便受千毒侵体,除非得到梁葯王解救,才能过常人生活!她心地极是仁慈,贵帮前此中毒的人都是得她赐葯才能解救。”
叶久面色变来变去,哺哺道:“大丈夫岂能受恩不报……不错,应当救好……”
裴淳道:“大哥何故这般心烦意乱?”叶九连连长叹,在房中走个不停,许久许久,才站定在裴淳面前,说道:“小丐不得不将内情奉告,任凭少侠裁夺便了!
他望住屋顶,沉重地接着说道:“敝帮曾沐受令叔李大侠天大恩德,便那位云姑娘的恩惠也是应当报答,故此敝帮帮主不顾一切带领少侠前赴千卉谷,可是,敝帮前任帮主曾经身受梁葯王大恩,现任淳于帮主自应还报,此所以博勒来犯,敝帮不惜一切,掩蔽梁葯王踪迹,淳于帮主在梁葯王面前保证不向任何人泄露他行踪,自然更不能带人去见他……”
裴淳此时已恍然大悟,说道:“淳于帮主既不能毁诺,又觉得应带我前去,所以极是为难,只不知他带我前去见梁葯王时,如何解释!
叶九道;“这等事岂能用言语解释?”裴淳骇然道:“那便如何?”
叶九答道:“敝帮帮主唯一之法便是在梁葯王面前自尽,好教梁葯王得知敝帮有恩必报永不毁诺的规条并不是空口说的!
裴淳回想起淳于靖决定前赴千卉谷时,群丐曾经露出凄惶的神色,现下才明白其故。
他迅即下了决心,说道:“既是如此,小弟明天一早便向淳于帮主回绝,不去找梁葯王就是!
叶九扑地跪倒,连连叩首。裴淳连忙扶他起来,叶九心中激动渐渐平复之后,便道:“其实梁葯王以一身绝学救人救世,并非罪恶之事,少侠若能够自己找到他,未必就求他不动,那时梁葯王便不致怪到敝帮头上……”
裴淳细细寻味这话,心中恍然大悟。
翌日清晨,他先到穷家帮总坛见淳于靖,假说有事不去千卉谷。
淳于靖不便细问,只好由他。
裴淳独自出城,放开脚步迅快奔去,不消多久,越过昨日碰见紫燕杨岚的交叉路口,又走了一程,便踏人山区之内。
千卉谷如何走法,他毫无所知;但只须踏遍群山,总能找到,因此他甚有信心,不断翻山越岭,到了下午时分,但觉四面群峦索绕,峯岭无数,别说短短一日工夫,便是三个月也未必能处处踏遍。
他不屈不挠,在乱山中转了两日,第三日上午已走得又饿又累,这时略感沮丧、躺在一处斜坡的树荫下休息,四周丰茂的青草遮住了他的身形,倒也清静舒适。过了一会儿儿,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心中顿时大喜。
他坐起来一瞧,只见效丈外出现一个人,上半身衣服尽皆碎裂,露出一身黝黑壮健的肌肉,年纪约在二十左右,腰间缚住一条绳索,挂着一只斧头,一望而知乃是山中樵子。他走动之时脚步踉跄,面色发青,双手在胸口后背乱搔乱抓,一望而知他必是身上十分搔癢难过,因此连衣服也抓破撕裂。
这樵子一跤跌倒,又挣扎起身,口中发出[shēnyín]之声,裴淳骇然想道:“他怎么啦,莫非是中毒?”更不迟疑,纵出去拦住那樵子,道:“大哥怎生如此模样?”
樵子又跌倒地上,乱抓乱搔,[shēnyín]连声。裴淳取出辟毒珠,大声道:“大哥含住这颗珠子,或者可以解救。”
他把辟毒珠塞人樵子口中,不由得暗暗担心他神智不清之中一口吞下腹内。但他天性热肠,断断不肯为了这点忧虑而吝于一试。
过了片刻,樵子果然停止搔抓。裴淳喜道:“当真是中了毒,谢天谢地恰好碰上了我。”于是问他中毒原委,樵子说道:“小人在那边山上碰见一个高大汉子,可不是汉人,他问我知不知道有一个会得医人的老先生住在附近?我摇摇头,他又间我有没有一个人走过,长得话未说出,忽地一愣,直勾勾望住裴淳。裴淳惊道:“难道他问的人就是我?”樵子点点头,因不知他们是友是敌,所以不敢再说。
裴淳哺哺自语道:“这就奇了,飞天夜叉博勒明明远在别处,怎会出现此地?而且晓得我到此来了?”说到这里,不禁戒惧地向四面瞧看。樵子瞧出他的神情,便道:“他一转眼就不见了,小人也没瞧见他向哪边去的。”
裴淳说道:“这个人名叫博勒,是天下第一使毒高手,这几日漂阳城中许多人都被他所害”樵子道:“小人瞧他也不像好人,还是回去躲一躲好……”当下吐出辟毒珠,还给裴淳,口中再三道谢过,举步走去。走出六七步,忽地大叫一声,倒地乱滚。
裴淳连忙奔过去把珠子纳人他口中,立即元事。裴淳道:“是了,你不会武功,无法逼出身上的毒,除非日夜含住这颗宝珠。”
樵子惊惶的望住他,要知这樵子虽是僻居山中,见闻寡陋,可是这珠子具有如此妙用,便也晓得不是凡物,哪敢向他讨取?
裴淳沉吟一下说道:“这样吧,你把辟毒珠带走,告诉我住在哪里,日后如果有人中了毒,我好去找你取回珠子救人。”
樵子泛起满面崇敬感激之色,说道:“小人姓林,住在西面第五座山后的山神庙中,山脚还有五户人家,很容易找到,小人这就去想法子医治,你先到山神庙。”
裴淳讶道:“你会得解毒之法?”樵子呐呐道:“小人……不会……但有人会……”裴淳啊一声,忽见他甚是扭捏不安,恍然大悟,道:“那人不准你提起,是不是?好,咱们不提这些,我先到山神庙等你……”
林樵子感激得拜倒地上,叩头不已。裴淳扶起他,随即向西方奔去。
越过一座山岭,听到泉声淙淙,他循声而去,找到一道山泉,只见清彻无比,底下都是雪白的细砂,情不自禁俯卧下去,伸头人水浸了一下,又喝了七八口水,起来抹掉面上水渍,只觉泉水味道甘美,人口时虽是奇凉澈骨,但吞落肚中只觉暖洋洋的,甚是舒服。
他望见水中自己的倒影,凝目瞧了一会儿,忽然间旁边多了一张面孔,仔细端详,原来是博勒的影子。惊讶中回头望去,只见傅勒竟在背后,微微狞笑。
博勒退开丈许,招手道:“来,来,某家今日得见识见识赵云坡的武功。”
裴淳本来有点怯意,可是一听到师父的名字,心中暗自叫道:“裴淳呀裴淳,你一身生死事小,师父荣辱事大,若是怕东怕西,不敢动手,师父一世英名就给你断送啦。”
但一见博勒出现,就闭住呼吸,这时不能开口说话,挺胸大步走过去。博勒喝道:“那一日掌力未分胜负,咱们再对三掌瞧瞧。”喝声中一掌劈到,裴淳左手手掌托住右手肘尖,双手力道贯注右掌上,不快不慢拍出去。
两掌相隔尺许,力道相触,发出“砰”的一声,各震开一步。紧接着又齐齐跨前发掌“砰砰”两声响过,博勒多退了两步,并且感到体内真气波蕩甚剧,若是再行对掌硬劈,立时就得受伤。当下喝道:“等一等,还有几句话讲完再打!”
裴淳点点头,忽然间发觉腹中冒出千百丝暖气,分窜五脏六腑之中,随即阵阵倦怠之意袭到,有点昏然思睡。
飞天夜叉勒博道:“你暗中勾引我爱女,罪该万死!裴淳听了一怔,忍不住辩解道:“我没有勾引她,只不过见她寂寞可怜,才陪她散散心。”这一开口说话,那阵倦意更浓。博勒大笑一声,似是十分得意,说道:“你到底晓得不晓得梁康住处?”裴淳摇摇头,博勒又道:“你己中了某家暗算,除非碰上梁康,或可活命!
裴淳大吃一惊,旋即想起那辟毒珠,心中稍安。只听博勒又道。
“商公直的辟毒珠这回也不管用,非去找梁康不可。”
裴淳道:“我找了几日都找不到,若果你说的话不假,我只好等死啦!
博勒点头道:“某家一直跟踪在你后面,几乎把我气死。这一次某家乃是用暗算手法,照例得告你一条活命之道……”裴淳精神一振,同时想起那山泉味道甘美异常,人肚甚暖,不觉说道:“怪不得山泉味道很好。”博勒道:“良葯苦口,毒葯则多半甘甜芳香。你不久之后就要大大睡一觉,回醒后全身酸痛,风吹雨淋都奇痛难当,三日之后,毒性才当真发作……”
裴淳已困倦之极,恨不得扑倒地上大大睡上一觉,博勒哈哈一笑,说道:“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邻近也找不到一个人。好啦,某家不耽误你睡觉……”笑声又起,霎时已是从远处传回来。
群山静立,白云舒卷,一切毫无变化,阳光照在青山绿树上,更觉灿烂。裴淳口中诵念着佛经,信步走去,不一会儿走到一处悬崖之上,但见峭壁千寻,底下黑黝黝的,也不知多深。
他站在悬崖边缘,口chún间仍然哺哺诵念经,心中却转念想道:“我只要跳了下去,就可得大解脱,唉,我是决不肯害人自救的了,何不早一点死!他念经只是十余年来的习惯,是以毫不妨碍心中思想。
此时死意已决,心中但坦蕩蕩,甚是空虚,既无惊俱,亦无悲苦。因此头脑特别清醒,仰视浮云,俯察深渊,澄明中突然灵智泛涌。
忖道:“我且在此睡上一觉,待到回醒时,去问问采樵的林大哥,或者可以得见梁葯王。”当即在悬崖上熟睡,一觉醒来,但觉身体轻飘飘的,又好像四肢百骸都支离破碎。
山风拂到,冷得直抖,肌肤慾裂,痛不可当。此时天色才明,过了好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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