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是谁?”
那人道:“我在山中种葯为生,你叫我种葯人就行啦。”
裴淳急急问道:“你老不是梁葯王?”那种葯人迟疑一下,才摇一摇头。裴淳透一口大气,说道:“幸好不是,不然的话我师叔这一辈子都没法恢复武功了!
种葯人缓缓道:“你最好相信我的话,用不着去找他,现在你把你的身世一切详详细细大声告诉我,最好不要停口。”他面容虽是冰冰冷冷,可是口气十分和蔼。
裴淳胸怀光明磊落,从无说不得之事,当下大声从头说起。他的声音越大,就觉得身上痛苦减轻。因此说了十来句之后,就算种葯人要他停止他也不愿意了。
种葯人拾起了许多枯枝和碎石,堆在一起。然后坐下来,拿起一根枯枝,抛在半空,掌中已藏有四五枚碎石,待得枯枝落下,抖腕发出石子连续打去。转眼间桔枝石子落下,通通掉在裴淳身上,只痛得裴淳几乎跳起身宋。
他不停口地大声说话,种葯人不停手地抛枝发石,通通落在裴淳身上。过了一阵,裴淳渐觉中气渐足,声音更加响亮,同时那些枯枝、石子击在他身上,也不太疼痛了,他为人虽是忠厚老实,但这刻也醒悟出种葯人此举必有深意,口中更是说个不停。
又过了好一会儿,石子落在他身上已全然不疼,同时声音更见响亮。种葯人停了手,留心倾听他说到最近的遭遇,尤其是提及博勒及云秋心之时,显得更感兴趣。
不久裴淳已通通讲完,没话可说。种葯人深思他说道:“茶吉尼花乃是域外异种,中土从不生长,博勒能够带到中土培养开花,可见得他功力之高,可列入一代宗师地位。
“这种花香味中的毒性十分奇怪,若是胸中毫无贪嗅妄念之人,至多感到有点难受,越是凶恶卑鄙之人,中毒越深,死时越发痛苦!
像云秋心那样非毒不活的体质又自是例外。”
他住口寻思一会儿,又道:“唉,我真想去瞧瞧那位姑娘,博勒能够用毒改变她的体质,我就能把毒质都解了!
裴淳大喜道:“那敢情好,这一下用不着打扰梁葯王啦!
种葯人摇摇头,抑郁地叹口气,说道:“我走啦,你先到山神庙便可问明出山之路”裴淳怔了一怔,叫道:“你老等一等!种葯人停步道:“怎么啦!裴淳道:“我出山去也是害人,所以我想跟随你采葯为生。”
种葯人道:“你体内之毒已清,出山绝不妨事,你便是因不肯害人,宁可忍受雨淋风吹之苦,才把毒性除清。你说话时,毒性尽从口气中散去”裴淳大大一怔,说道:“你老的树枝石子便等如雨淋的意思了?”
种葯人冷冷道:“我自练我的暗器手法,可没有一点救你之意,你须得记住。”当下肩起葯锄,扬长去了。裴淳呆了半响,但觉此人行事甚是古怪,叫人全然摸不着头脑,明明是他相救,偏说不是。这时眼见他去得远了,便起身试一试,发觉全身没有一丝一毫不妥,气力如常。当下撤开大步,翻山越岭,不一会儿,已找到山腰平坡上的山神庙。从林樵于手中取回辟毒珠后,他便在庙内的石地上,呼呼酣睡。
一觉醒来,耳中只听噼噼啪啪声响个不停,睁眼一看,熊熊火光从门外映人来,一骨碌爬起出去一瞧,只见门外的平场上起了一个人堆,火势甚猛。火堆对面有一顶软轿,帘子密垂,不知内中是否坐得有人。
此外在火堆四周共有五个人,三个站着,两个却躺在火堆旁边,鼾声大作。
那三个站着的其中之一身穿华美锦衣,面目清秀,约是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其余两个都是五旬上下的人,身穿丝绸质地的长衫,气派也很大。他们一齐转头瞧看裴淳,裴淳心中一怔,想道:“我走动时声音很小,外面又有烧火之声,他们居然都觉察了,可见得听觉极是灵敏,必是武林高手。”
其中一个红面膛的长衫客说道:“孩子,你把庙门打扫一下,再烧点开水。”
裴淳还未作答,那华服年轻人接着说道:“明早我们去时总会赏你一点银子……”他说得虽是和气,但口气中隐隐有一股威严,裴淳见他们如此,竟说不出推搪之言,只好动手烧水打扫。
打扫干净之后,那三人便人庙席地倚墙而坐,行动之间,都以那华服年轻人为主。
裴淳在后面烧水,侧耳听他们谈话,初时他们谈论一些人物,裴淳都不晓得。后来话题一转,那个红面膛老者的声音说道:“朴国舅位高权重,但礼贤下士竟及于山中村子,当真叫人佩服。”
另一个老者说道:“朴国舅一向和易近人,这倒不必说得,倒是明儿若是见到梁康,他见国舅降尊纤贵親莅此地相请,定感元上荣幸,当能请他赴京……”
裴淳大吃一惊,忖道:“原来这华服之人是国舅身份,但瞧来却完全不似蒙古人,不知何故?”
只听朴国舅徐徐道:“步崧兄,马延兄,你们两位都是今世高人,自当深知像梁康先生这等奇才,不易延聘得动,我瞧明几纵是见到了他,未必就顺利成功!
裴淳眼都睁圆了,心想:“原来他们也是要去找梁葯王的。只不知要请梁葯王到京城何事?”
步、马二人干笑一声,马延道:“若是当真请不动他,博勒向他下毒手之时也不要出手助他。”步崧接口道:“博勒说不定已找到了梁葯王!如若不然,却是望见此处火光,赶来瞧看,咱们一道前去就更妙了。”
这时水已烧好,裴淳端出去,步崧挥手道:“你到外面火堆旁边歇歇,不必进来啦!朴国舅接口道:“你得小心点,别太靠近轿子。”
裴淳茫然瞧住他们,马延说道:“这是国舅爷一片好心,怕你送了小命!裴淳不声不响的出去了,朴国舅等三人虽是个个精明无比,但裴淳穿着朴实,本来就像个乡村少年,加上数日不曾替换,又诌又脏,是以都当他是山中村民。
他到了外面,起初果真离开那顶软轿远远的,后来添柴拨火,不觉走近,陡然间嗅到一阵奇异的香味,头脑间一阵昏眩,却甚是熟悉,微微二思忖,记起这正是云秋心栽养着的茶吉尼花,心中大是惊异,含了辟毒珠,缓缓挨近软轿。帘子一响,掀了开来,只见轿中坐着一个秀丽姑娘,正是云秋心。她挂起帘子,面上神情又是欢喜,又是忧愁。
裴淳讶道:“你怎么来啦?”云秋心道:“他们说带我来找义父,我因那一日义父说跟住你等找到梁葯王之后,就杀死你,我心中挂念得紧,所以不管是真是假,就跟他们来啦!
庙中之人隐隐听到语声,步崧出来瞧一瞧,回去说道:“那野小子本领真不少,竟有本事逗得那哑巴似的姑娘说话啦!”朴国舅面色一沉,不发一言。
外面云秋心又道:“你可见到我义父么?”关切之情,流露元遗。
裴淳这才明白她为何露出又喜欢又忧愁的神情。原来喜的是见到自己无恙,忧的是她义父下落不明。
当下应道:“见过了,他没事,只不知到哪儿去了。”他见云秋心这么关切博勒,便不说出中毒之事,免得她心里难过。他接着压低声音,问道:“那几个人是谁?”云秋心道:“一个是皇上的舅于,听他们自己说这个朴国舅权力很大,手下统领了许多武林高手保卫皇宫;另外两人就是宫中高手。”
裴淳厌恶地皱皱眉头,便跟她说些别的话,谈了一阵,忽然间一阵寒风吹来,火势顿时减弱。裴淳感到这阵寒风大是古怪,回头一望,只见丈许外出现一个全身雪白的人,由头到脚,无处不白。方自一怔,软轿中的云秋心哎一声,道;“你是冷……冷如冰?”那个白人点点头,寒冷的目光扫过裴淳,毫不在意,大步走近轿边,低声说道:“我有句话跟你商量。”
裴淳听商公直说起过,知道这人就是雪山派高手冷如冰,便让开几步。
云秋心讶道:“冷先生请说!冷如冰道:“我一直以为你不会汉语,所以一方面暗暗跟踪,一方面到处设法找寻通译之人,白白耽误了许久,否则在傈阳城内早就跟你商量了……”
只听上风那边数丈外传来隂冷笑声,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大步走来。软轿中的云秋心喜叫一声,朴国舅等人顿时知道此人便是飞天夜叉傅勒,心中都暗暗惕凛戒备。
博勒远远就瞧见轿中的义女和冷和冰、裴淳等人,随即大步赶来,并没有听见他们对答之言。来到切近,只见朴国舅、步、马三人都安然挺立,心中暗惊,忖道:“哪儿又出这三个高手?冷、裴二人不曾毒倒,不足为奇,这三人既也元恙,须得小心应付。”
朴国舅上前报出姓名并介绍过步、马二人,又道出倾慕之意,最后说道:“本人闻说博勒老师在此,特地用轿子把姑娘送来,免得找到梁葯王之时,又须多走一趟!
博勒道:“久闻国舅坐镇京师,手下高人极多,如今得见步、马二位,才知传言不虚。”
他的眼光掠过冷如冰和站在后面的裴淳,只淡淡点一点头,暗想:这冷如冰必是跟裴淳连成一气,目下不宜动那裴淳,当下也不问裴淳怎生解得身上之毒,转过去跟朴国舅说道:“某家在山中搜寻了多日,还未找出梁葯王住居之处。”
朴国舅微微一笑,说道:“本人前些日子听得阁下要找葯王,便曾派了专人回京博采众议,其中有一位大喇嘛说,以博勒老师这等使毒高手,定可寻出梁葯王下落!
博勒讶道:“某家不懂这话之意”朴国舅道:“这位大喇嘛法名钦昌,是驻京的大喇嘛中三大高手之一,见多识广,智慧广大。他说梁葯王所匿居之地,必定栽植无数葯草。旁的人不消说得,但博勒老师却该当能寻得出来!
飞大夜又博勒怔了一下,说道:“钦昌大喇嘛真是活佛,某家竟没有想到,多日来苦苦跟踪那小子……”朴国舅正待询问跟踪的小子是谁,博勒已接着道:“这么说来,梁葯玉住处就离此不远了,某家这就去找他。”
朴国舅说道:“好极了!叫起两名熟睡中的大汉,抬了软轿,飞天夜叉博勒头前带路,朴国舅、步崧、马延三人或前或后,分开陪伴博勒、冷如冰、云秋心,裴淳跟在最后,朴国舅只道他舍不得年轻貌美的云秋心,故此跟来,便也不理会他。
一行人翻山越岭,经过不少险崖深渊,不久越走越低,走人一座深谷之内。
一行人在深谷中走到天色大亮,却反而越觉幽暗,原来他们穿行在遮天密林之内,荆棘遍地,沉泽处处。这等所在毒虫毒蛇之类最多,但博勒在前头开路,所过之处,蛇虫远避。
又走了一程,出得密林,但见峯回路转,眼前豁然开朗。原来前面是一片旷明开阔的平阳,一眼望去,尽是奇花异卉,花树无数,满目缤纷,朝阳之下更觉美丽灿烂。
软轿中传出云秋心嬌唤之声,博勒向朴国舅说道:“此地所植草木元一不是葯物,其中有些性能解毒,所以小女感到不适!说罢走到轿边,掀开帘,阳光之下,但见云秋心极是苍白,没有一点活人气色,但众人望见了她,却都感到她泛射出一种奇异的美丽,叫人不忍得移开目光。
冷如冰伸手抓住自己下巴,用力一扳,眼光才随着面孔移开,口中低声道:“想是妖魔化身。”
裴淳虽然也震惊于她这等不属人世奇异的美丽,可是他却容容易易就移开眼光。博勒给她一袋五毒瓜子,刷一声放下帘子。朴国舅这时才恢复神智,转眼一瞥,见到了冷如冰、裴淳都望着别处,步,马二人还有点发怔,心中大感震惊,想道:“冷如冰是雪山派高手,这一派练的功夫能使心肠冰冷,定力特强,故此他移开眼光,不足为奇,怎的那村子也能视如元睹?”
但他为人深沉异常,此时也不说破,众人向花卉树木深处走去。
这一片旷阔山谷因花树甚多,视线不能及远,众人四下转绕好久,才见到靠近山坡那边,有一问高大石屋,石屋四周都是畦圃,植满各式各样的奇花异草,景色极是清丽,到此无一丝尘俗之气。
石屋双扉半掩,外面贴着一副对联,上联是“春暖席云锄芍葯”,下联是“秋高和露种芙蓉”。门媚上横题着“司葯仙居”四字。
只听马延大声道:“既是如此,咱们须得在谷口守候,若是不耐久候,回去也方便些……”话声才歇,摹地纵过空地,迅快奔人屋去。
博勒睹状陡地会过意,大声应道:“好吧!咱们到谷口等候。”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