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冷酷怪僻不愿助人,岂能博得葯王外号?”裴淳肃然起敬,恭容应道:“老前辈说得是!粱康又道:“我救了不少人,有些固然是感恩图报,但有些却以怨报德,更有不少武林恩怨牵涉到我头上,若不是我武功还不错,早就叫好些被我救活之人的仇家斩为肉酱了!裴淳大是不平,道:“真真岂有此理,常言道是医者父母心,他们凭什么找上老前辈!梁康道:“他们肯讲理就好啦!不过,这些也只是我袖手不管世事的理由之一而已!孩子,你回去吧,最好也把这小姑娘带走,别说是她死在我眼前,就算是穷家帮全帮之人倒在地上,行将毙命,我也不会出手!云秋心想到自己性命旦夕不保,哪还有心思听他们说话,拉拉裴淳衣裳,说道:“我们走啦!梁康长叹一声,转回到屋中。裴淳道:“好,咱们快走,赶到傈阳就行啦!云秋心摇摇头,说道:“你陪我到那边花树繁密之处谈一会儿话行不行?”裴淳道:“这有什么不行的?”于是并肩走去,到了花树丛中,阵阵花香送人鼻子,丽日当空,四下鸟声婉转,别有一种幽趣。
她首先躺在草地上,拍拍身旁要他坐下,这才道:“唉,风光正明媚照眼,但我已感到十分疲倦,无心观赏了。”
裴淳惊道:“你……你……”
她点点头道:“别那样瞪着我,五毒爪子和茶尼吉花都被义父带走了,此谷之中尽是救命治病的正葯,我便不比往日能支持得那么长久……”
裴淳跳起身道:“那么快走”她摇摇头道:“不中用了,最多一灶香之久就完啦。不如陪我谈一会儿儿,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在这花光如锦的地方。”这句话说得哀愁万斜,顿时一股生离死别的悲恻,涌上裴淳心头,他难过得直叹气,心想这也是人力难以挽回之事,眼下只好陪她谈谈,务必教她在这短促的光隂过得愉快些。于是抑制着自己的情绪,坐口她身边,微笑道:“你平日最爱干什么事?”
她双眸渐渐变得迷蒙,花朵一般的脸上现出超越俗世的美丽,轻轻道:“幻想”裴淳呆呆的望住她,道:“想些什么?”她道:“好多好多的事情,其中也有现下这般情景,我躺在开满红花的树下,你坐在我身边,默默无言,直到我死了你很伤心地哭泣。”
裴淳心中叫道:“这如花如玉的美丽少女当真就要死去?不久就埋在一坯黄土之中,与草木同腐了。不,太可怕啦,这么美丽,这善良,哪该如此悲惨。”鼻子一酸,眼眶已潮濕了。
云秋心见他双眸中闪现泪光,不禁感激之极,幽幽道:“你比我幻想中的那个人还要好千百倍,我时时觉得我微贱如尘土草芥,想不到你对我这么好。”裴淳親切地瞧住她,摇头道:“不,你十分珍贵,所以老天爷不肯让你久留世上,像天上好看的云,树上的花一般,全部是不能久留的”他自家也深信此言,因此悲枪又减,又微笑道:“可惜我以前没有想到这个道理,所以没有好好陪你,若早就明白此理,我会找许多许多书给你看,带你去游山玩水”她欣然微笑着聆听,面上一派悠然神往的神情。
但不久她就微微喘息,面上隐隐沁出汗珠。裴淳知道时间快到了,这一关古往今来谁都无法打得破,甚至连拖延一会儿也办不到。
生离死别的痛苦又袭上心头,他极力记住早先讲过的道理,然而悲枪之情依旧,心中一片紊乱。
他表面上极力保持安详,但嘴角的微笑,已含有苦涩的味道。他有生以来,从未作伪过,一向是心口如一,所以他装作得并不高明。
云秋心长眉微霓,似是忍受着体中的痛苦。她每逢含愁带怨之际,就越发的凄艳动人。
只听她轻轻问道:“我死了之后,你会永远记得我么?”裴淳心想她即将永别人衰,却只有此事值得她关心,可见她此生无所有,不觉一阵凄然,答道:“我永远都记住你。”
云秋心道:“但天上的云消逝,树上的花萎谢,你何曾记住?”
这话只问得裴淳一怔,心中虽是觉得不对,但一时元从答辩,只见云秋心双泪滚滚而下,说道:“唉,我只是天上的云,树上的花而已。”她停歇一下,又道:“我只求你为我做一件事”裴厚忙道:“什么事?”
云秋心道:“我很喜欢这里。”
两人转眼四瞧,但见重重花树,绿草如茵,风光极是明媚缔丽,果然是埋香藏玉的好地方。裴淳点点头,说道:“我待会儿就親手修做坟墓,可是……”他沉吟一下,接着道:“可是这儿太僻静了,你或者会感到寂寞。”
他说得极是郑重真诚,云秋心道:“不要紧,我喜欢孤独自处,只要你每年的今日来探看我一次,把你碰到有趣的事情告诉我,我就心满意足了”裴淳道:“这个何难之有,我每次来还要替你收拾坟墓,弄得干干净净,那就是你住的房子,一定要干净好看。”
云秋心突然急促喘息,满面汗珠,裴淳面色变得苍白无比,托起她的头,用衣袖轻拭汗水。云秋心急喘过后,忽然愉哭失声,叫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裴淳双泪直流,柔声道:“别害怕,我在这儿”云秋心紧紧抓住他的手,道:“我害怕极了,没有人晓得死是什么样,我死了之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东首数丈外一丛花树后面走出一人,沉声道:“死就跟睡觉一样,你以前怕睡觉吗?”裴、云二人转眼望去,只见这人原是梁康,他那张峻厉严冷的面上,这时也显得十分苍白,云秋心道:“不一样,睡着了还会醒,死后便不能复生”梁康身躯一震,喃喃道:“我也知道不一样,但我已哄骗自己许多年啦!说时转身踉跄走了。云秋心喘得更是剧烈,眸子中渐渐失去生气。突然问西首树丛后又转出一人,飘洒走来,裴淳抬头望去,原来是朴国舅。他弯腰抱起云秋心,紧接着一脚把裴淳踢出两丈外,怒声道:“不中用的东西,在她对你一片深情,竟不会想个法子救她”裴淳爬起身,心中涌起一阵惭愧,做声不得。
朴国舅低头定睛望住她,半响才叹息一声,自语道:“好美,恐怕死了之后,更加美丽!当下腾出一手,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红色丹葯,放在她口中。裴淳已走近瞧看,朴国舅说道:“这是世上几种最毒之物如鹤顶红等合制而成,想必可以教她清醒一会儿!裴淳见他言谈举止,都蕴含极强的信心和慑人的威仪,不知不觉中对他生出佩服之心。过了一阵,云秋心[shēnyín]一声,眼珠缓缓转动,朴国舅问道:“姑娘可是觉得好过些?”云秋心有气元力地道:“我还没有死么?”
朴国舅道:“死不了……”她睁大眼睛瞧着他,讶道:“是你?”
朴国舅温柔的一笑,道:“我一定设法救活你,相信我……”云秋心茫然点点头,道:“你的声音教人非信不可!朴国舅道:“虽是如此,但我仍然是个凡人,也有许多办不到之事,不过你又另当别论,你的生死包在我身上便是。”
他的话转来折去,裴淳一时难以听懂,云秋心却明明白白,知道这个尊荣富贵,气度大异常人的国舅爷,已经对自己生出情意。
朴国舅接着又问道:“你走得动么?”她点点头,朴国舅把她放下。
云秋心但觉双腿发软,虚弱之极,当即回头道:“裴淳,来扶我一把。”裴淳应声上来,伸出粗壮的手臂让她扶着,向前慢慢走去。
朴国舅面上表情毫无变化,大步领前,说道:“跟我来。”
不久,已走到石屋门前,裴淳忍不住问道:“你打算找梁葯王出手施救是不是?”
朴国舅突然转身凝瞧住他,面上隐隐露出杀机。
云秋心天生敏感无比,已发觉他想加害裴淳,忙道:“你想干什么?”朴国舅面上杀机顿时消隐,道:“我想问他几句话”裴淳道:“只要你救得云姑娘一命,问什么都行。”朴国舅冷冷道:“本爵岂是为你出手救她?我只是要问你,你外表上的淳朴浑厚到底是真是假?”
裴淳道:“我一向不做装假骗人之事。”朴国舅喝道:“胡说,你分明已练就天罡封穴的功夫,但刚才却诈死不动。”
裴厚笑道:“我可不是装死。”底下解释的话尚未说出,屋内的葯王梁康听到此处,心想这朴国舅乃是一代泉雄之才,若是被他摸透裴淳底细,对裴淳大是不利。
当下朗声喝道:“我倒想请教国舅爷用何手段能迫我出手救人!云秋心轻轻道:“是啊,你有什么妙计?”朴国舅向她微笑一下,接着转向石屋喝道:“哪一个要你救人?我自己就能救她。”说罢伸手要牵云秋心,忽又缩回,道:“裴淳扶她人屋去。”人得屋中,朴国舅问道:“葯物贮物何处?”
梁康带他们到一间房中,只见四壁皆是橱柜,无数的小抽屉。朴国舅指使裴淳打开所有橱柜,将抽屉通通拉出来,室中葯味更浓。
梁康见他胸有成竹,指挥若定,心中大惊,想道:“莫非他精通医葯之道,竟能解得这小姑娘身上之毒?若是如此,葯王二字便得让给他了。”
朴国舅指指四周千百种葯物,问道:“都在这儿了!梁康颔首道:“差不多啦。”
朴国舅摇头道:“你既有葯王之称,贮葯室中自应万葯兼备,但依本爵瞧来,还欠缺了一门重要葯物。”
梁康微微失色,说道:“不错,尚有一门毒葯不在此室之中。”
朴国舅道:“我救人之法极是古怪,须得万葯俱全才行,毒葯一门极是重要,岂能欠缺。”梁康用尽平生智慧学识及经验,都测不想不透他怎生救治云秋心,自是想瞧瞧他怎生下手,立即应道:“毒葯一门,一则容易走泄,二则与此室中一些珍品灵葯之性冲突。是以不能久存此地,国舅爷既是要用,这就搬过来”他叫了裴淳同去助他搬葯,原来都用罐子固封埋在屋外泥上之内。两人一齐动手挖掘,不久就挖出二十个罐子。
裴淳说道:“这位国舅爷本事真大,无所不识。”
梁康道:“他若是救得那姑娘的性命,我这葯王二字就得让给他啦。”
裴淳微微一怔,说道:“难道你老当真没当本事救活云姑娘?”言下之意极是失望。
梁康双手捧起四个罐子,缓缓走去,说道:“你是实心之人,老夫不必哄骗你。那位姑娘全身上下五脏六腑以及骨髓内都是剧毒,每一。处的毒性都不相同。若要解去毒性,使她恢复与常人一般,须得通盘筹措,外敷内服双管齐下,此事非同小可,最少也得一年半载之久,在医治其间,由朝到晚都得小心守视,她体内各种毒性稍稍失去平衡,便立时殒命。”
裴淳虽是不懂医葯之道,但听了这几句话,也得知极是危险艰困,不禁大惊,说道:“朴国舅若是救得云姑娘,你老的外号自然要让给他。但万一他本领有限,便如庸医误人性命,这便如何是好?”
梁康心想:“其实云秋心仗着毒葯维持性命,也活不了一两年,即使被朴国舅医死,又有何妨!但这话却不说出来,这时已走人屋内,两人把八个罐子放下,又出去搬,眨眼间二十个罐子都搬了人来。梁康说道:“这二十个罐子一共封存着五十七种毒葯,天下间毒葯极多,但许多毒性相同的只取其一。若是使毒高手,尽可以从这五十六种毒葯中配制出新的毒性”朴国舅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出去,关上房门。”
裴淳低声道:“你若是把云秋心治死,便当如何?”
朴国舅微微一晒,说道:“这话可说得轻松不过,可是你刚才眼睁睁瞧她死,你想出什么法子救她没有?她那时若是当真死了,我能不能要你赔命?”
裴淳一怔,呐呐道:“这……”
云秋心接口道:“但我宁可死在他身边,那时候我觉得很满足快乐。现在我却十分害怕,甚至有一点……有一点……”
朴国舅道:“甚至有一点什么?”
她道:“有一点恨你!朴国舅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伤心的光芒。裴淳反而感到过意不去,说道:“云姑娘不该说这种话”云秋心说道:“他使我死活都不在你身边,我当然恨他”裴淳摇头道:“这话不通……”
朴国舅接声喝道:“她高兴恨我就让她恨我,干你甚事”梁康微微一笑,心想掉落在情网中的人行事说话都不合常理,眼下这三人夹缠不清,正是情这一字作怪。当下说道:“裴淳,我们到外边等他施救吧!朴国舅等他们出室之后,关住房门,说道:“姑娘意慾死活都在裴淳身边,此事何难之有?我一定叫姑娘达成心愿。”云秋心大为感动,轻轻道:“你真好。”朴国舅苦笑一下,心想以我的权势武功人品,天下间的美女何愁求之不得。料想不到当真有求之不得之事。他闭住呼吸,把二十个罐子一一打开。
外面的梁康苦苦寻思,裴淳则甚是焦急。过了不久,房门打开,云秋心容光焕发,栅栅走出,裴淳大喜道:“你果真复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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