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每一次说到这里,便忽然停口不说,起身负手缓缓走出庙门仰头望天,长叹数声。我见他忽然郁郁不乐,似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不敢向他提起这事,所以我对三姑姑的事一点也不晓得。”
这些话前面一段是凭空捏造的,事实上赵云坡从来没有提过薛惊鸿,后半截则是真享,他常常见到师父负手于背,步出庙字仰天长叹,所以描绘得十分细腻传神。
外面的薛三姑听得呆了,但觉满腔怅们,不知不觉走开,独自口味昔年情景。
薛飞光也大为感动,痴痴地道:“原来赵伯伯对姑姑是如此情深,唉!”正在伤感之际,忽见裴淳皱起双眉,立即惊醒,心中暗暗好笑自己的多情善感,转念又想到,连自己也这么感动,姑姑更不用说了。如此情况之下,她一定回到静室中重温前尘往事,当下迅快起身,出去一瞧。很快就回转来,轻轻道:“现在快点告诉我你何故来此?唉,你几乎死在她鞭下,难道你以为她的话说着玩的!
裴淳迅侠说出来意,最后又道:“我真不懂,她既然要杀我,为何又把灵丹赐我?”
薛飞光道:“她平生最爱猜测别人心意,因此你在未说出来以前,她未能证实心中猜想,决不杀你。所以你决不可说,这也是她为何救”活你的原因。那少林寺灵丹在武林中虽是宝贵,但在姑姑眼中,却算不了什么。”
两人谈了一些别的话,忽听步声响处,薛三姑走进厅内。
裴淳连忙上前拜谢,薛三姑神色极是冷漠,挥手道;“飞光回到楼上去。”薛飞光临走之时,十分忧愁地望了裴淳一眼才出去。
薛三姑听得步声上楼之后,才冷冷道:“你胆敢来此,有何事情?”
裴淳平生是不打诙的人,今日却迫不得已迭次编造假话,答道:
“小侄只是顺道来拜候三姑姑而已!”
薛三姑秀眉紧皱,道:“胡说,李星桥难道不曾警告你?”裴淳没有哼声,闭口不语。薛三姑锐利的目光把他瞧了一阵,忽然烦恼地起身出去,临出门时又说了一声不准离此厅一步。
裴淳大感奇怪,心想三姑姑不知何故竟不追问下去?他从薛三姑叫出李星桥的名字这一点上,察觉她对师父师叔都已义断情绝,决不会瞧他们的情份上而不杀死他,所以大为佩服薛飞光这条保存性命之计。
到了傍晚时分,薛飞光弄好晚膳,去请姑姑进食,只见她面色苍白,烦恼地在房中走来走去。
薛飞光自是晓得她何故烦恼至此,心中伶疚交集,柔声道:“姑姑,请吃饭吧!
薛三姑摆手道:“我不饿,你自己去吃!薛飞光叹口气,道:
“姑姑你近几年时时每日只吃一顿,甚至整日不进饮食,这样如何使得?”
薛三姑尖声叫道:“我死了最好……”陡然间歉疚地望住她,低声道:“你去吧,我不要紧。”
薛飞光柔声道:“你不要粑裴淳放在心上,他如果再惹你生气,便把他杀了也好!
薛三姑摇头道:“须得等他说出来意之后才能杀他!薛飞光道:
“姑姑没有问他?”薛三姑道:“他忽然不肯说!薛飞光道:“你追问他呀!薛三姑道:“不行,像他这样老实忠厚之人,若是决心不说,打死他也是不说!你如果见到他闭口不言的样子,便知姑姑的活没错。”
薛飞光道:“姑姑说得是,这种人有时候反而难办,他连死也不怕,谁也莫奈他何……”
薛三姑道:“这话在我们来说则不错,但有一个人,换作是她处在我的地位,任是铁打金钢,盖世英雄,也得屈服……”
薛飞光惊道:“什么?这人比死还要厉害!
薛三姑颔首:“这人就是辛大姊,武林中提起魔影子辛元痕之名,元不胆裂魂飞。当时天下传诵两句话是‘宁遇死神,莫逢魔影’,只有她才能使任何人屈服。”
薛飞光道:“姑姑说过不少她的事迹,你既是如此烦恼,何不设法找到这位辛大姑”薛三姑摇头道:“我通通告诉你吧,我和她早已闹翻,其中恩怨牵缠不清。她不但同情赵云坡,还跟李垦桥很不错,所以把魔影令符送给他,不过后来也闹翻了,这些旧账算也算不清……”
她说了这些话之后,烦恼稍减,便到厅中询问裴淳来意,裴淳仍然那样子回答,然后就闭口不语,薛三姑又气又恼,回到房中。
薛飞光不敢送饭给裴淳,足足想了一夜,仍元善策,次日早晨试探姑姑口气,得知她杀死裴淳之心极为坚决,心中十分焦急。到了下午时分,神情枯槁健淬。
她愁闷之极,无法排遣,信步走出竹楼,大约七八丈,忽见一个和尚结咖跌坐在田膛当中,若是要走过去,除非从他头上跃过。
她大觉奇怪,暂时丢开心事,说道:“大师父怎的在路上歇息?
请让一让路吧!”
那和尚弓背俯首,无法瞧得请面目,这时不言不动,似是坐禅人定,身外声息丝毫不闻。不过坐禅的话,却不该如此怄楼萎靡,薛飞光又疑他是奄奄一息,故此连话也答不出。
‘当下又说道:“大师父,请你让一让路可好?”心想他若果仍然木育不动,便须扶起他的头面瞧瞧是不是死了。
那和尚身躯微微动了一下,薛飞光松口气,丢下一件心事,咕咬道:“既然不肯让路,我就从别的路走!正要转身,眼角瞥见那和尚抬起头,便改变主意,再转身,定睛望去。但见那和尚面色枯黄憔淬,愁扈苦脸,似是重病缠身光景,不禁骇了一跳。
和尚缓缓说道:“这世上时时只有一条路可走,小姑娘不须徒劳往返,还是省点气力的好!
薛飞光听了这话,似懂非懂,讶道:“怎么?别的路就行不通?
我不相信,定要试一试!转身奔去,折人另一条田睦,才走了一半,忽见对面官道之上来了匹驴子,又脏又瘦。驴背上坐着的是个道人,衣冠敬皱破旧,满面污垢。
那道人驱驴走下田睦,口中却嚷道:“哎哟,这畜生又闹脾气了,我穷老道真不懂,你为何不走大道,偏偏要向田地里面跑?”
薛飞光停住脚步,恨恨地白他一眼,心想这不是分明骂我是畜生么?眼珠一转,脆声笑道:“骂得好,可惜这驴子脑袋长得有毛……”
她使的一招“移花接木”手法,把那脏道人的话,搬赠给和尚去了。
那道人飘身跳落驴前,反手一掌便把瘦驴赶回去,这才仰天打个哈哈,说道:“贫道踏返天下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等利嘴的姑娘,好,好,我服气就是了!
薛飞光觉得这脏道人甚是有趣,心中愁郁减去不少,说道:“道长不与我一般见识,那位大师父想必也不见怪我,请问你们两位可是结伴而来?想见我姑姑么?”
道人答道:“待贫道想一想看……”随即瞑目作出深恩之状,薛飞光见他们举动古怪,更感兴趣,若不是心中还牵挂着裴淳之事,依她的性情,定必想法子逗一逗他们。
那憎道二人都不说话,她也想她的心事,于是这一块小小的水田之间,虽然有三人之多,却寂然元声。
过了片刻,和尚那边传来有气元力的话声道:“小姑娘,你有什么心事?”薛飞光摇头道:“告诉你也没用!”脏道人接口道:“贫道可不是取笑,你的心事是不是跟一个少年人有关?”
薛飞光点点头,那僧道二人隔田对望一眼,道人说道:“他怎么啦?可是发生事故?”薛飞光道:“差不多,唉,告诉你们也没有用!”
憎人缀缓道:“那么我们便不问啦!小姑娘,令姑姑可是薛惊鸿女檀抛?”薛飞光点点头,心中却讶然忖道:“我只道他们是为裴大哥而来的,谁知竟是冲着姑姑而来。只不知他们来此何享?"脏道人和气地笑着问过她的姓名,又道:“你不反问我们姓名来历,可见得心中已晓碍我们是谁?”薛飞光道,“当然啦!你是崆峒李不净道长,他是少林寺病大师,我不久以前听裴大哥说过,他说你们都是当今侠义之士,所以我记得清清楚楚”病僧及李不净二人听了这话,心中都大感受用。病僧道:“相烦薛姑娘转禀令姑,说是崆峒少林两派门人求见……”
她摇头道:“我姑姑谁也不见……不过,你们既是裴大哥佩服的人,我不妨进去说一声!
回到屋中,只见姑姑坐在门内屏风之后,面色甚是冷峻。她正要开口,薛三姑皱眉道:“我都听见啦!你出去告诉他们,说我叫他们滚蛋!"薛飞光迟疑一下,道:“他们都是正大门派出来的人物,姑姑怎可这般对待他们?”薛三姑面罩寒霜,正要责骂,忽然记起昨天的冲突,心中一软,吞口斥责之言,说道:“他们来找我麻烦,难道还要待以上宾之礼不成?好孩子,用姑姑的话去做!
她极罕得有如此容忍慈爱的表现,薛飞光不禁十分感激,想道:
“我为了姑姑这一句好孩子,使得罪了天下之人又有何妨?”
于是奔出去,大声道:“我姑姑叫你们滚回去!她接着便觉得过意不去,歉然微笑着低声道:“两位还是回去吧,我姑姑从来不接见访客的!
李不净和病憎都心头冒火,不约而同地向小楼走去。薛飞光一瞧不对,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急得只是跺脚。但她到底在门口拦住了他们,咬牙道:“两位若要人屋,须得先闯过我这一关!”
病憎道:“小姑娘让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李不净也道:“别胡闹,许多事你都不晓得,怎可干涉?”
屋内传出薛三姑冷冰冰的声音,道:“飞光让开!薛飞光不敢不听,侧身闪开,但样子极是可怜可爱。
病僧和李不净都对她有特殊好感,心下甚是不忍。病僧首先道:
“贫憎来向女檀樾请问敝师伯灵光长老的消息!他的话声中听起来虽是有气元力,但却传出老远。
李不净道长接口道:“小道也是来此探询敝派长辈房玄枢真人下落,还望薛施主赐告!
屋中传出一声冷笑,歇了半晌,才道:“他们难道还活得成么?
这一间真是多余无谓!
李不净手按剑柄,大声道:“那就请女施主赐教几手,待贫道返山说出今日经过,好叫敝派上下都忍气吞声!病憎眼中射出森森光芒,病倦之态一扫而空,说道:“李道兄这话正是贫憎心中慾说之言!
薛三姑道:“使得,你们小心了!李不净掣剑出鞘,病僧口中徽微发出[shēnyín]之声,似是病魔肆虐,难以忍受,但双目光芒更盛,却空着双手。
眨眼间一道人影快逾闪电般飞出门外,两声尖锐划空鞭声同时响起。
李不净洪声笑道:“好鞭法……”手中青锋向前微微一送,剑尖所至,恰好刺中幼细的鞭身。但那鞭子疾地弯折,未稍击中剑身。李不净但觉手腕一阵麻木,几乎握不牢长剑。
另一恻的病僧同时之间受到此细鞭侵袭,他却是躲避不及,被鞭子抽中肩胸。可是不但没有晌声,细鞭也迅即弹起,病僧感到被抽中之处,微有火辣之感,心中不禁骇然!
薛三姑心中也暗暗一凛,忖道:“我这一鞭虽是只用上五成力道。
但此僧居然禁受得住,可见得已练就护身奇功……”她鞭影撤回之叮,人也退回屋内.这一来一去宛如闪电。上面的念头乃是回到屋内才转的。她又想道:“那肮脏杂毛剑法之高也是世上罕见,我的鞭子去势何等神速,他竟能以剑尖刺中,如此眼力腕劲果是出色当行的剑客!
门外的僧道二人各个领教过她的身手,当真不敢轻躁人屋。病憎道:“阿弥陀佛,贫僧已挨过女檀樾神鞭,想必可以请间几句话?”李不净接口道:“其实薛施主若是肯把昔年秘辛赐告于大家都有益无损,薛施主何乐而不为!
薛三姑尖声道:“都给我滚,想知道灵光和尚,房玄枢道人结局的话,可教少林崆峒两派掌门親自来问,你们还不配晓得!
病僧和李不净都不禁一怔,互相使个眼色,迟开老远,李不净道:“她既是点明掌门人才能询问,咱们便有点为难了!病憎道:
“是啊!但咱们若是被她一语迫走,却又面子难堪……”两人商量了一阵,便在楼前田膛上打坐,楼中之人若要离开,必须穿过这两条田腾之一。
天色渐黯,薛三姑在屋中见那僧道二人跌坐不去,已知他们决心坚持到底,一是用武力赶走他们,一是说出昔年之事。第一个法子苦在赢不得他们联手之势。第二条路乃是屈辱,决定忍受。因此心下甚是烦躁,忽听李不净洪亮的声音传人来,说道:“病憎道兄,我心中有个疑团,难以测破……”
病憎有气元力地应道:“什么疑团?”李不净道:“敝派长辈房玄枢真人的剑术功力,元不比贫僧强胜数情,想来贵派昔年号称三大高手之一的灵光长老,也比道兄高强无疑!病僧应一声是。李不净又道:“但以刚才薛施主的一鞭瞧来,虽然可列人一流高手,但若要赢得贵我两派的前辈高手,却是万万不能……”
薛三姑没有出声,薛飞光从楼上奔下来,道:“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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